宮夢瑤,高遠東
(1.重慶開放大學,重慶市 400000;2.西南大學 經濟管理學院,重慶市 400715)
黨的二十大指出,中國式現代化是全體人民共同富裕的現代化。共同富裕作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本質要求,就是要解決相對貧困。共同富裕和解決相對貧困幾乎可以視作一個硬幣的正反兩面(謝華育,2021),2020年底中國消除絕對貧困之后,走向共同富裕內在要求先富帶動、幫扶后富,“后富”的人群就是相對貧困、相對落后、相對困難的人群。因此,如何解決相對貧困問題就成為走向共同富裕必須破解的難題,而其中,首先需要設計相對貧困的測度方法,精準地識別出相對貧困人口,為后續相對貧困的治理指明目標人群。
相對貧困是絕對貧困的一種特殊表現,也是貧困問題發展到一定水平的表現形式,區別于絕對貧困往往以收入作為單一的衡量維度,相對貧困則表現為包含收入、能力剝奪等多個維度?,F行的相對貧困測度標準有如下幾種,第一,將相對貧困線定義為國民收入的中位數或平均數的一定比例,如世界銀行采用平均收入的1/3,歐盟國家多采用中位收入的60%作為衡量標準。第二,采用核心家庭(兩個成年人、兩個孩子)收入中位數的一定比例進行界定,并考慮家庭消費的規模經濟問題,根據家庭規模和特征引入等價模型進行調整(Atkinson et al.,1995;Bradbury and Jantti,2005)。依據上述相對貧困標準,部分學者主張中國相對貧困線的設定可以采用農村居民收入中位數(或平均數)的一定比例,并隨著經濟發展的進程而逐步提高這一比例(李永友和沈坤榮,2007;魏后凱和劉長全,2019;孫久文等,2019)。但這種做法缺陷在于,相對貧困的門檻值可能會因中等收入群體收入的下降而下降,造成盡管低收入群體狀況更糟糕,但貧困率卻在下降,從而產生結果誤導(Sen,1983;Citro et al.,1995)。進而,也有學者提出了“強相對”貧困線和“弱相對”貧困線來解決上述問題(Ravallion and Chen,2011)。
綜上所述,“弱相對”貧困線是動態的、變化的,與相對貧困的動態性特征相符,其次,“弱相對”貧困線將基尼系數與人均收入統籌考慮并進行改造,實現了絕對貧困標準與相對貧困標準的有機結合。對于我國現階段而言,“弱相對”貧困線具有非常高的參考價值。因此,我們采用“弱相對”貧困線作為一種界定相對貧困的標準,并對其加以改造,利用弱相對貧困線對中國全域及省域的居民收入數據進行測度,形成具有中國特色的相對貧困模型。
按照Ravallion(2020)提出的弱相對貧困測度模型,假定個體經濟福利取決于或部分取決于其他個體的經濟福利水平,則可以將區域j中個體i的經濟福利表示為如下形式:
此處,如果測度城鄉相對貧困,j就分別表示城鎮和農村;如果測度省域相對貧困,j則表示各個省份。這里的為個體i的個人消費,為個體i的相對收入。假定方程(1)嚴格遞增且可導,若,那么該個體正處于“相對剝奪”狀態;若,那么該個體正處于“相對滿足”狀態。
其次,就是如何測度個體的“相對”福利水平?其中存在“比較”的含義,那么需要一個比較點作為標準,但是每個個體的比較對象又是不同的。依據現實情況,假設可以將每個個體的比較劃分為兩種情況,即“向上比較”和“向下比較”?!跋蛏媳容^”是該個體將其收入或福利水平與比自身收入或福利水平更高的個體進行比較,“向下比較”是該個體將其收入或福利水平與比自身收入或福利水平更低的個體進行比較,兩種比較傾向會直接影響相對貧困率的高低。若個體更傾向于“向上比較”,則相對貧困率更高,若個體更傾向于“向下比較”,則相對貧困率更低。為了驗證這一假設,使為個體在區域j的比較均值,其中,表示個體“向下比較”對象的消費,表示個體“向上比較”對象的消費。且為閉區間上的一點,即:
在方程(5)中,參數δ決定了個體是“向上比較”還是“向下比較”。若δ<0.5,則個體傾向于“向下比較”,若δ>0.5,則個體傾向于“向上比較”,若δ=0.5,則所有個體的收入均值即為相對收入。
Ravallion(2020)提出這種基于基尼貼現均值來計算區域貧困線,與普通均值或者中位數相比較,不僅反映平均收入水平在相對貧困線中的作用,也反映收入分布在相對貧困線中所起的作用,它將均值和分位數的各自優勢有機地融合在一起,是比較收入的理想選擇。
本文把Ravallion(2020)中貧困線的國家異質性應用于中國相對貧困線的時間(年份)異質性,使用中國在時間的基尼系數。Ravallion(2020)使用來自146個國家和地區數據進行實證研究,得到貧困線的收入彈性為0.7。但是,這種參數設置并不一定適用于中國實際情況,因此,下面我們將在微觀數據基礎上擬合參數,用來測度中國各省域的相對貧困。
本研究基于中國家庭金融調查(CHFS)2017中的個體進行相對貧困線的擬合,主要利用個人年收入和個人年支出作為擬合數據。經過數據篩選后,剩下有效個體樣本26659條,分布于785個社區,且每個社區個體不少于20個。各社區個體年收入和個體年消費兩個變量的描述性統計如表1所示,利用該數據擬合的參數結果如表2所示。

表1 變量的描述性統計

表2 參數擬合結果
可以得到中國的相對貧困線變化斜率應為0.75,即β=0.75,σ=0,絕對貧困線α=3300。因此,相對貧困線為式(8)所示,式中為基尼系數,為家庭平均收入。
中國城鄉之間經濟發展水平存在較大差異,且城市消費水平比農村高得多,所以若在城鄉之間采取不同貧困線就能很好地解決利用統一貧困線對城市貧困水平估計不足而對農村貧困水平估計過高的難題。因此,弱相對貧困線公式(8)的形式:
通過分城鄉測算調查年份的相對貧困線和對應的貧困發生率,結果如表3所示。城市相對貧困線為25338元,農村相對貧困線為11979元,城市相對貧困線遠遠高于農村,如果使用整體的相對貧困線19579元,必然放大城市的相對貧困程度,而縮小農村的相對貧困程度;同樣,通過貧困發生率的城鄉比較,農村相對貧困發生率遠比城市高,如果使用統一的相對貧困發生率標準,一樣可以得出這個結論。因此,如果在相對貧困脫貧工作中采用全國一條線,是不利于精準識別城市、農村相對貧困群體的。

表3 中國城市和農村的相對貧困線及發生率
在計算省域相對貧困線時,把一個省份的所有家庭看成一個群體,來識別該群體中的相對貧困人口。如表4所示,北京、天津、上海、浙江、江蘇的弱相對貧困線處于較高水平,弱相對貧困線均在25000元以上,其中北京的相對貧困線為全國最高為44957元,上海的弱相對貧困線次之為44205元,對應的貧困發生率分別為11.49%和9.98%,除了這幾個比較高的省份外,山東、遼寧、河北、內蒙古、黑龍江、安徽、江西、湖北、湖南、重慶、四川、貴州、陜西、寧夏、吉林、福建、廣東這些省份的弱相對貧困線都超過了15000元,其中遼寧、福建、廣東三個省份的弱相對貧困線超過20000元。此外,還有一些省份的弱相對貧困線低于15000元,比如山西、河南、廣西、云南、海南、甘肅、青海,其中云南的弱相對貧困線12518元為所有省份中最低,顯然,不同省份的弱相對貧困線存在顯著差異。

表4 2017年中國29?。ㄊ校┴毨Ь€
為了更好地了解弱相對貧困在我國空間上的分布狀況,我們采用GeoDa軟件,繪制了二者在各省市的空間分布情況(見圖1)。其中,弱相對貧困發生率最高的集中在內蒙古、青海、貴州、云南四個省份,而東部沿海地區的弱相對貧困發生率在全國范圍都是處于較低的水平,這與東部地區較為發達的經濟發展水平是分不開的。

圖1 中國29?。ㄊ校┤跸鄬ω毨Оl生率分布狀況
本文借鑒Ravallion(2020)模型,利用中國家庭金融調查數據庫擬合參數,構造出中國弱相對貧困測度方程,對中國全域及各省份相對貧困線和貧困率進行了測度和對比分析,得到如下主要結論:
1)應該用弱相對貧困線來測度中國的相對貧困狀況。首先,弱相對貧困線是動態的、變化的,與相對貧困的動態性特征相符;其次,弱相對貧困線是在基尼系數與平均收入的基礎上進行改造,形成一個分段的函數曲線,實現了絕對貧困標準與相對貧困標準的有機結合。
2)相對貧困線的劃定應該分城市和農村分別測度。在采用全國一條線時,不論是對于農村還是對于城市,準確度都會出現一定的偏差,城鄉使用統一貧困線將低估農村的相對貧困發生率,高估城市的相對貧困發生率。因此,如果在相對貧困脫貧工作中采用全國一條線,不利于精準識別城市、農村不同群體的相對貧困程度。
3)中國不同省域相對貧困線和相對貧困發生率存在顯著差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