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姥姥進賈府》的人物形象藝術賞析

韓建國

《紅樓夢》是一部中國文學史上的奇書，劉姥姥是書中的一個人物，與曹雪芹在《紅樓夢》中塑造的其他女性形象有很大不同，是一位形象十分飽滿的“奇女子”。劉姥姥在書中具有重要地位，對故事情節的發展有很強的推動作用，她的出場和語言行為體現了很強的戲劇性，通過這個人物可以預測出故事的結局走向。劉姥姥形象具有多層次和復雜性，寄托了作者對勞動人民的深刻理解和同情。

《紅樓夢》描繪了當時社會的眾生相，涉及非常多的人物，不僅僅故事情節曲折，每個人物形象也都與眾不同，值得深入思考和挖掘。劉姥姥出場非常早，在第六回第一次進大觀園時就出現在了讀者面前，是一個食量非常大的農村底層婦女形象，包含了底層的戲劇性和復雜性。通過她和賈府其他人物的互動，不僅自身形象得到了塑造，其他人物特點也都躍然紙上、栩栩如生。

一、人物出場安排的藝術巧妙性

1.構成完整的藝術脈絡

在整個《紅樓夢》的一百二十回中，劉姥姥一共有三回相關出場描述，分別在第六回、第三十九回以及第一百一十三回。劉姥姥第一次出現在讀者面前，就是作為一個依靠人情索取好處的人物形象出現：劉姥姥在走出榮國府的時候，王熙鳳施舍了二十多兩銀子。到了第三十九回，劉姥姥又一次出現在了故事情節之中，這一階段恰恰是賈府最繁榮鼎盛的時候，劉姥姥這次進入大觀園和上一次根據時間計算，大概有一年的時間。第一次劉姥姥只是初步感受了賈府的富貴之處，第二次才是真正見識到了豪門大戶的窮奢極欲和極盡享受，但通過劉姥姥第二次進入大觀園的相關描寫，讀者已經隱約感覺到了物極必反、盛極必衰的道理，賈府風光無限的背后隱含著種種不可調和的危機。第二次離開賈府的時候，劉姥姥收獲的好處比第一次要多得多，有一百多兩銀子，還有賈母、王熙鳳和平兒收拾的各種物件。但在劉姥姥最后一次出現的時候，整個情勢已經和往常大不相同了，賈府上上下下已經瀕臨家破人亡的可怕境地，賈璉和王熙鳳唯一的女兒巧姐，即將要被邢大舅和王仁做主賣給外藩王爺做小妾，就在所有人都為此愛莫能助的時候，劉姥姥如同天降救星一般來到賈府，終于巧施妙計把巧姐轉移到了鄉村，改變了巧姐的命運。劉姥姥這一人物形象雖然出現的次數不多，但是每次出現都是精心安排的，她幾乎是見證了賈府從繁盛走向衰落，終至抄家破產的結局。劉姥姥雖然出場不多，但卻通過“三進三出”把相關情節聯系起來，構成了一個相對完整的敘事體系，達到了“草蛇灰線，伏脈千里”的藝術效果，使整個小說藝術連貫，情節完整。

2.突出對比，產生強烈藝術效果

在文學藝術中，對比手法是一種經常使用的藝術手法，使用得當，可以產生意想不到的藝術效果。劉姥姥三次進入大觀園，就是很好的對比手法的具體應用。賈府從富貴無邊到家徒四壁，需要有一個旁觀者的角度才可以有更加深刻的體現，劉姥姥這個賈府之外但又和賈府有聯系的人，就是很好的旁觀者，通過她三次進入賈府，就可以看出賈府的興衰演變過程，使讀者產生滄海桑田之感。劉姥姥第二次進入大觀園，任何人都會被賈府紙醉金迷的生活所感染，都想不到會有家道中落的那一天。通過劉姥姥第三次看到的賈府殘破景象，會產生強烈的對比和反差，深刻理解世事無常、一切都在變遷的道理，提高了《紅樓夢》的深刻內涵，體現了作者曹雪芹一切皆流、一切皆空的哲學觀念。

二、劉姥姥人物形象的意義價值

1.構成小說的多線結構

中國古代小說以單線結構為主，這個故事只有一條大線索一以貫之，當這條線索發展到最后，也就是整篇故事完結的時候?！都t樓夢》卻別出心裁地采用了多線結構的創作模式，把很多條線索連接在一起，形成一個既有聯系又相互牽制的廣大故事體系。

在整本《紅樓夢》中，四大家族的興衰敗亡、寶黛釵的愛情故事以及太虛幻境的前世今生構成了一個立體的完整世界。將這個人物關系復雜的故事世界，完全展開在讀者面前需要高超的敘事技巧，曹雪芹并沒有采用傳統小說敘述模式，整部小說中并沒有出現一個全知全能的敘述者，而是利用不同的人物，通過不同的視角，推動有關情節展開。

當故事轉入劉姥姥視角的時候，劉姥姥就是一個敘述者，故事都是通過她的視角展開的，使讀者更加親近作品而不必受到作者敘述的影響。從劉姥姥這個人物的角度來敘述，讓讀者從賈府的日常生活中解脫出來。作者巧妙利用鄉村老太太局外人這一身份，從一個陌生角度，體察到對周圍事物的新鮮感，重新認識賈府的一切，從而避免陷入思維定式導致敘述缺乏新意。用陌生化的視角看待賈府里的方方面面更加符合劉姥姥的身份地位，也非常符合人物預設的心理邏輯順序。由于劉姥姥對賈府的認識有限，對很多事物都感到無法理解，營造出了濃烈的陌生化色彩，增強了文本閱讀的藝術性?！都t樓夢》的敘事結構，因為劉姥姥這個藝術形象的引入而更加成功。

2.營造喜劇效果

《紅樓夢》是一部徹頭徹尾的悲劇，反映了封建社會末期的黑暗和病態，也表達了作者無法改變現實的苦悶和無奈。悲劇有利于提升作品內涵和嚴肅性，使小說能夠一代又一代不斷被人解讀，但悲劇中同樣需要喜劇效果來活躍氣氛，調整故事節奏。如果悲劇中沒有喜劇因素的存在，會讓讀者感到過分壓抑，不利于閱讀體驗的提升。輕松的故事情節可以讓讀者感到忍俊不禁，展顏一笑，劉姥姥游歷大觀園就是做到了這一點。劉姥姥不僅不掩蓋自己的鄉野自然之氣，并且有意賣弄，通過夸張表演，娛樂眾人的同時也娛樂了讀者，制造輕松歡快的氛圍，使整部小說更加鮮活真實。

3.描寫完整社會現實

《紅樓夢》是一部高雅的藝術作品，主要描寫的是王侯將相的生活和閨閣小姐們的日常生活，涉及社會底層的部分不是很多，篇幅相對較少，“劉姥姥進賈府”填補了這種描寫的社會空白，使《紅樓夢》真正成為一部封建世俗社會的百科全書，其價值和意義十分重大。如果沒有劉姥姥的相關描寫，既體現不出作者的社會閱歷和人生經歷，也使小說淪為帝王將相之家譜，降低了批判社會、洞察人心的力度。劉姥姥的相關描寫，通過底層人和上層人的鮮明對比，把這兩類人表現得活靈活現，躍然紙上。這也就提高了作品格調和內涵，突出了眾生相，使描繪境界和視野達到了其他小說可望而不可即的境界。只有根植于廣大人民的文學藝術，才能發揮出文學對社會的最大反作用力，體現文學作品的歷史價值和社會價值。

總而言之，劉姥姥作為中國文學史和中國小說史上一個非常重要的人物形象，不僅帶給了人們非常多的啟示和人情世故，更加從藝術層面上做到了盡善盡美，是藝術中塑造出來的一個典型人物，也是現實主義小說中的典型塑造。劉姥姥雖然在《紅樓夢》中僅僅作為一個配角出現了三次，但卻對故事有舉足輕重的影響。總之，劉姥姥這個藝術形象還有待于研究者進一步發掘，其深刻內涵和極高的藝術價值讓每一個閱讀《紅樓夢》的人都無法忘懷。

作者簡介：甘肅省白銀市平川區魏家地學校語文教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