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人”帶動鄉村集體經濟的原因探析
——基于寧夏慶華村和深溝村的案例研究

馬思雯

（中共寧夏區委黨校（寧夏行政學院）馬克思主義學院（哲學教研部） 寧夏，銀川 700021）

黨的二十大報告強調全面推進鄉村振興，提出“發展新型農村集體經濟”。習近平總書記在2023 年中央農村工作會議發表重要講話強調：“要引進一批人才，有序引導大學畢業生到鄉、能人回鄉、農民工返鄉、企業家入鄉，幫助他們解決后顧之憂，讓其留得下、能創業[1]。”隨著鄉村振興戰略的深入推進，黨和國家正在以“能人”帶動的方式，推動農村集體經濟更快更好的發展。同時，積極倡導“能人”治理村莊，并且希望“能人”在鄉村基層治理中發揮作用，發展壯大村集體經濟，實現鄉村的有效治理。截至2022年底，全國返鄉入鄉創業人員數量累計達1200萬人，回鄉帶動就業超3400 萬人。農村返鄉創新創業覆蓋率達到83.6%[2]。據有關研究顯示，鄉村“能人”帶動是村集體經濟發展的重要條件[4]，同時也是村集體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必要條件[3]。所以當前發展壯大新型集體經濟的重要時代背景下，探索鄉村“能人”為何能夠帶動村集體經濟發展就顯得尤為重要。

1 理論淵源

1.1 “能人”帶動

任何一項集體活動，都無法離開這一集體中更為突出且具有領導力與帶動能力的人。而這種人其實就是我們所討論的“能人”。馬克思強調無論在哪一種社會中，“能人”的領導與帶動都屬于社會性活動的必要條件。馬克思就曾說過直接社會勞動或者共同勞動，都離不開指揮，并以此調動其他人的行動。那就可以將社會比喻成樂隊，“單獨的提琴手其實是自己指揮自己，而一個樂隊則需要一位專門的樂隊指揮[5]”。在《論權威》中恩格斯就強調無論社會組織以及生產和產品流通倚仗進行的物質條件是怎樣的[6]，“一方面是一定的服從，這兩者都是我們所必需的[7]”。根據組織社會學的相關觀點，認為集體行動中領導帶動者，“其實是滿足了其組織對權力中心的內在要求，并成為組織靠此建立的基礎[8]”。著名社會學家帕累托的“精英循環理論”強調“一個社會集團或團隊中必然有在某些領域或行業具備才能的一群精英群體。”同時，精英群體會和其產生流動機制發生作用，以此用于對社會經濟的動態穩定的提升和對社會活力的激發[9]。

將眼光放到中國，從中國農情出發，韓旭東等[10]認為任何一項集體行動，在具體實踐過程中都離不開“能人”的領導和帶動。在村莊新內源式發展中，鄉村“能人”帶動村集體經濟是行之有效的，同時也是必要的。李裕瑞等[11]認為“能人”帶動可以體現在多種方面，也就是“能人”可以兼具多種功能，以此帶動整個鄉村的發展。

同時，陳寒非[12]指出“能人”帶動的積極方面表現在于通過能人帶動適當減輕國家治理鄉村的成本，同時，在充分整合社會的各種資源基礎上，可以達到維持鄉村社會秩序的作用，以此帶動鄉村經濟的不斷發展壯大。徐漢明等[10]從“能人”的個人優勢出發認為“能人”帶動可以推動村莊實現跨越式發展。

1.2 “能人”帶動與集體經濟實現的歷史演變

從集體經濟實現形式的歷史演變中來看，黃振華[11]認為“能人”帶動與集體經濟成長經過三個階段，并從中提煉出三種實現形式：一是人民公社體制，也就是處于“統”的階段。在這一時期集體經濟發展的“能人”表現為政治正確和較強的道德感，因為這類“能人”首先要做到對黨和國家方針政策的貫徹和執行，會弱化本公社集體經濟的重視，同時還要本著基于“小集體”的道德感來催生出對所在公社的責任意識；二是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也就是處于“分”的階段。在這一時期，農村改革和發展催生出一批具有經濟資源抑或有社會資源優勢的鄉村“能人[12]”，并且他們可以左右鄉村治理的重要力量。三是家庭經營基礎上的合作經營方式，也就是“合”的階段。這一階段被村民認可被推選上來的“能人”，具有一定的經商從商經驗和較強的管理能力，容易成為本村的權威。

目前的研究雖然對村集體經濟發展中的“能人”出現等做了討論，但都著眼于“能人”的發展路徑[13]，認為“能人”是在多重因素激勵下返鄉，采用企業化經營理念對村莊分散資源進行整合，在規模化發展現代農業的同時推動三產融合發展，并廣泛動員農戶參與產業發展。還有研究聚焦于“能人”在鄉村治理中的后果研究，認為是站在“治理有效”的角度，“能人”治村用管理企業的經驗來治理村莊，可能會產生一系列的負面后果[14]。然而，現有的研究忽視了對“能人”為何能夠帶動鄉村集體經濟原因的深刻剖析。在當前全面推進鄉村振興的重要發展階段，通過田野調查，對“能人”帶動集體經濟的典型案例進行分析，對于深入剖析“能人”帶動的背后原因更具現實意義。

2 “能人”帶動鄉村集體經濟的案例分析

為了更深入地挖掘“能人”能夠帶動農村集體經濟發展的原因，2023年筆者先后赴寧夏同心縣慶華村、田老莊鄉深溝村和河水村進行了田野調查，其中慶華村、田老莊鄉是“能人”帶動集體經濟發展比較好的村莊，河水村是集體經濟正在起步的村莊，此次調查主要通過半結構式訪談和參與觀察的研究方法進行。

2.1 慶華村

2.1.1 葡萄種植溫棚

為了解決慶華村村民的就業問題，葡萄溫棚采取“村干部+黨員+公益性崗位”包抓管理模式，公益性崗位由村干部不斷進行入戶調查，優先從脫貧戶中選擇，以此來幫助村上無法就業的村民實現“再就業”。金書記還聯系到了寧夏農林科學院的相關專家，聘請農業專家定期對溫棚管理人員進行葡萄種植技術指導，不斷提高管理人員種植技術和能力。

在談及葡萄溫棚的未來規劃時，金書記說當他看到在實驗溫棚產生經濟效益后，他還想將爭取到的閩寧項目資金，投入到慶華村村集體經濟合作社中，開展設施溫棚種植，為慶華村農村集體經濟的高質量發展奠定了堅實的基礎。

2.1.2 村集體經濟合作社：肉牛養殖場

在養殖業方面，慶華村采取“支部+基地+企業+協會+金融”合作模式，與寧夏榮華牧業有限公司開展合作，將村集體經濟養殖場進行技術托管，采用“一自主，五統一”模式[15]。通過科學飼養推動慶華村養殖業增產增收，保障村集體經濟高質量、可持續、健康發展。

金書記對于牛價市場的精準預判，源于每周組織村干部在村例會上對養殖業的最新動向做匯報，通過及時了解和掌握市場動向，提前組織協商進行預判，比如在2023年1月牛價較高時，及時出售肉牛72頭，等到牛肉價格下行，及時補充購買112頭，通過“一進一出”為村集體創造效益約20 萬元。當問及為什么他能夠實現精準預判時，金書記告知因為早些年自己做企業，讓他養成了每天都要瀏覽各種信息，并且會記錄在手機備忘錄里。在談及肉牛養殖的未來規劃，金書記說經過近幾年的發展，慶華村的肉牛養殖產業加入到了同心縣集體經濟聯盟，實現了科學養殖，信息共享，銷售保障等各方面的優勢。但是慶華村抵御市場風險的能力還依然較弱，他分析因為牛肉產品附加值過低，喂養成本增高，精細化程度不夠。但這些單靠他一個人能沒有辦法完成的，金書記向當地鎮政府遞交了引進牛肉深加工企業的建議書并已獲得立項（見圖1）。

圖1 2023年慶華村村集體經濟收益示意圖

2.2 田老莊鄉深溝村

田老莊鄉深溝村的馬書記有著豐富的基層工作經驗，在馬書記的帶領下田老莊鄉深溝村重點聚焦產業振興，按照“支部+合作社+公司+農戶”的工作思路，以紅蔥為主導產業，覆膜小雜糧和養殖業為輔，推動村集體經濟發展。

本題源于教材，考查絕對值不等式的解法等基礎知識．此題所涉及的絕對值不等式的解法是學習極限定義的必備知識，對于進入高校學習高等數學具有重要作用．本題意在考查學生進一步學習的潛能．抽樣數據表明，本題得分率為0.52，說明近一半的學生并沒有掌握絕對值不等式的解法，這對進一步學習高等數學不利．

2.2.1 “雞大腿紅蔥”的種植

田老莊鄉種植紅蔥最早起源于深溝村，因為紅蔥形狀如雞腿，所以俗有“雞大腿紅蔥”的說法。深溝村日照充足、沙土土壤土質疏松、透水透氣性好在氣候占據紅蔥優勢，同時還在銷售端持續發力，采取以農戶“土地流轉+入股分紅”的方式，使資源變資產、農戶成股東，發展壯大村集體經濟。馬書記一直倡導村民因地制宜種植“雞大腿”紅蔥，實現戶均增收1萬元以上，他也被村民親切地稱為“紅蔥書記”。

2.2.2 “雞大腿紅蔥”的銷售

深溝村充分發揮電商助農作用，借助“同心紅蔥”農產品地理標志品牌優勢，建立“田老莊深溝紅蔥”直播間、直營店，線上線下同步發力，進一步拓寬紅蔥及“蔥油醬”等紅蔥制品市場銷路。馬書記：“我們深溝村以高于市場1～1.5 元的價格收購當地23 戶村民20 t 以上的紅蔥，幫助村民銷售紅蔥40 t，并吸納脫貧戶與待業婦女在紅蔥基地務工。同時在當地政府的支持下，邀請抖音主播寧夏牧颯網上直播帶貨，累計銷售紅蔥2.6萬單，近80萬元。”

2.2.3 “雞大腿紅蔥”產業鏈的延伸

為進一步拓寬紅蔥產業鏈，2023 年在馬書記的牽頭帶領下，深溝村注冊“塬上深溝”紅蔥商標，成立寧夏同心縣塬上深溝生態農業發展有限公司，開通抖音、快手平臺企業小店，打造紅蔥電商直播間。同時委托寧夏寧揚食品公司加工生產“塬上深溝”牌系列紅蔥牛肉醬（見圖2）。

圖2 2023年深溝村村集體經濟收益示意圖

3 “能人”帶動鄉村集體經濟的原因剖析

3.1 外部促內生

3.1.1 國家政策實施為“能人”產生與發展提供機遇

村級治理單元是國家治理的力量在基層延伸的重要環節，村治的主體產生與發展同國家政策的實施密不可分。鄉村振興戰略的實施為“能人”發展起到積極作用。國家能夠影響基層民主實踐，村莊治理單元的良性運轉受制于國家權力的科學配置，國家政策為“能人”的產生與發展提供機遇。自農村稅費改革以來，財政轉移性支付取代農業稅，中央和地方政府通過“項目”這一主要形式，逐步成為農村公共生產和供給的主要資金來源。從兩個角度來理解“項目”，首先項目是地方政府分配資源、引導村級組織發展的政策工具；其次項目還是壓力型體制激勵各級政府打造政績、考核下級政府的行政和發展能力的指標之一。在此基礎上，國家與鄉村的關系就成為管理和被管理的關系。地方政府便采用相向上爭取資源的工作方式。鄉村振興戰略是以釋放鄉村治理活力為目的的國家治理策略，并且為鄉村提供了發展機遇。在此機遇下，“鄉村振興示范村”競賽就為有能力、有擔當、有作為的“能人”提供了發展機遇。

3.1.2 “能人”為鄉村集體經濟發展提供內生動力

在資源相對匱乏的村莊具有更加強烈內生發展訴求，但同時又因為村莊的氣候特征、地理位置等的不利因素，越是資源匱乏的鄉村就越需要政策導向、政策扶持。“能人”積極主動參與到鄉村的治理對于鄉村集體經濟的發展壯大具有一定的推動作用。比如在“鄉村振興示范村”的評比，“能人”會充分運用自己和所在村莊的各種優勢，與國家政策實施為目標導向逐漸發展成適合本村村情農情的鄉村治理理念，如果能夠在此勝出，就會以打造示范村莊的發展模式獲得國家相關政策的傾斜與投放，這種發展思路還會輻射到周圍村莊的治理理念中，也就是說會以示范效應帶領國家政策的開展容易產生輻射效應。

3.2 內部促外引

3.2.1 “能人”引來多方支持

對于鄉村“能人”的個人能力，需要從“能人”的社會經驗、個人能力、管理水平等多方面進行考量。如慶華村和深溝村的這兩位“能人”書記都具有豐富經商的經驗，以實現村莊的自我增值與發展為目的，創新性將企業管理理念和村管理模式相融合，對村集體資源進行企業化的運作。據慶華村金書記介紹他早年間在商場上摸爬滾打，積累了豐富的市場經驗，尤其是肉牛養殖的經驗。同時他將之前學習到的經營管理能力、收集信息、規劃投資項目的能力和整合資源的能力全部運用到慶華村集體經濟的發展之中。深溝村的馬書記也有過一定時間的從商經驗，他告訴我之前的經商為他帶來了廣泛的社會人脈資源，也為他帶來了廣泛的商業網絡資源。

鄉村“能人”具有懂經營、會管理的能力，可以精準識別出本村發展需要用的資源，并積極主動向地方政府爭取幫扶。這種關系是互動的，因為地方政府更愿意將資源集中投入到經濟發展能力較強，且有“能人”帶動的村落。比如慶華村的金書記就已經向當地鎮政府遞交了引進牛肉深加工企業的建議書并已獲得立項。同時“能人”在村莊內部具有一定威望,他們是可以能夠整合村莊資源，通過出臺一些措施逐步增強村莊的凝聚力，為推動鄉村經濟的高質量發展奠定堅實基礎。

3.2.2 “能人”引來更多關注

“能人”輻射帶動效應引來周圍村的關注。一個有“能人”帶領的村莊和一個沒有“能人”帶領的村莊是有明顯區別的，最直接可以體現在鄉村產業發展之中。“能人”會通過自己的渠道選擇最優最值得投資的產業進行鄉村建設，比如慶華村的金書記作為同心縣第一個選擇葡萄溫棚的能人，進一步在該領域在站穩了腳跟。金書記告訴我們，當年葡萄溫棚為村集體經濟獲得盈利時，周圍的村落紛紛向他學習取經，同時金書記還向周圍村輸送溫棚技術人員，這也為慶華村的村民提供了增加副業的機會。

“能人”引來媒體關注。無論是慶華村的金書記，還是深溝村的馬書記都善于運用電商這一新興渠道，以此擴大村產品的銷售助力村民村集體增收。而通過電商直播、抖音等平臺的傳播，使得慶華村和深溝村獲得當地媒體的競相報道，這又為慶華村與深溝村贏得更多關注，擴大村產品的銷路。就如寧夏網紅牧颯為同心縣田老莊鄉深溝村直播帶貨就是為其他村莊銷售當地農產品提供了一條可行的網絡直播路徑。

3.2.3 “能人”引來更強動力

集體經濟發展較好的村莊，“能人”通常不會在短期內考慮獲取經濟回報，支撐鄉村“能人”主動有動力發展與壯大本村農村集體經濟的初心幾乎不是靠經濟激勵，也就說這些“能人”不以個人物質利益最大化為目的。鄉村“能人”首先體現在要有良好聲譽。慶華村金書記良好的口碑在這幾年村支部的換屆選舉中得到了直接驗證，同時金書記被吳忠市評為“先進生產者”、“先進村級組織帶頭人和致富帶頭人”稱號。通過當地政府、當地村民等對鄉村“能人”的直接肯定，鄉村“能人”逐漸擁有了良好口碑，在此基礎上就會形成源源不竭的精神動力繼續為鄉村建設發力。

4 結語

本文結合田野調查案例，從“外部促內生”和“內部促外引”對“能人”帶動村集體經濟發展的原因做了系統探討，從中發現當前“能人”在農村集體經濟發展中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

本文的個案研究只是揭示“能人”帶動鄉村集體經濟發展的一種途徑。在全國范圍內，“能人”帶動也會面臨諸多挑戰與困境。比如，如何縮小有“能人”帶動的村莊與無“能人”帶動的村莊之間的差距；“能人”在村集體經濟發展中的主導權和主動權與村民的監督權之間出現的分歧等。因此，“能人”帶動村集體經濟發展還需要進一步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