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尋紅色武漢的團史印跡

文 ｜ 陳 立

團湖北省委副書記

一百年來，在中國共產黨的領導下，湖北這方紅色沃土、英雄之地，歷經浴火重生、滄桑巨變、日新月異，留下了一處處光榮不朽的革命遺跡，始終閃耀著真理和信仰之光。武漢，作為中國青年運動發祥地之一，街頭巷尾，漫步其中，依然能清晰地探尋到那些被歲月打磨得熠熠生輝的革命徽章和青春記憶。

一

穿過武昌蛇山腳下的曇華林，著名的網紅美食打卡地糧道街躍然眼前。在人聲鼎沸的煙火氣中，坐落著擁有百年歷史的武漢中學。這所學校由董必武創辦，董必武與陳潭秋等人在此創立了湖北地區最早的青年團組織—武昌社會主義青年團。

在紅色的現代教學樓旁，有一處砌著灰墻的老舊磚瓦房，那便是原私立武漢中學舊址。1920 年初的冬天，董必武毫不猶豫地典當了身上唯一的一件保暖皮袍，籌措辦學資金，并親自將校址選在湖北省教育會西北角的涵三宮街南面小巷內。他回憶道，學校“有教室三間，辦公室一大間，風雨操場一個，還有大小幾個院子，有可供學生食宿用的兩排房間”。李大釗、李漢俊、惲代英等大批進步人士都曾到此演講授課，這里也很快成為湖北早期黨團組織的主要活動基地，走出了董必武、陳潭秋、李漢俊3 位中共一大代表。

1920 年11 月7 日，俄國十月革命紀念日，武昌社會主義青年團正式成立，在武漢中學召開了第一次代表大會。出席會議的有18 人，其中11 人為大中學校學生。董必武發表了成立講話，他激情滿懷地說道：“新思潮正向我們撲面涌來。我們怎樣對待呢？自然要投身到正在醞釀之中的新的運動中去。”并鼓勵學生同舊社會的各種不合理現象作斗爭。

武昌社會主義青年團是全國最早建立的幾個青年團組織之一。武漢青年運動也迎來了新的歷史起點。百年前，眾多革命志士就是從學校門口的那道窄門走上了救國救民之路。雖經歷歲月洗禮，這所學校凝聚的“樸誠勇毅”之精神，仍繼續引領著更多新時代的青年傳承血脈、接力奮斗。

在毗鄰長江的武昌都府堤上，有一片融合西式風格的學宮式建筑，與周邊的青青草木相得益彰，這就是中共五大會址紀念館。1927年，這里曾是國立武昌高等師范學校附屬小學。1927 年4 月27 日至5 月9 日，在這里召開了黨的五大。五大結束的第二天，緊接著在這里又召開了團的四大。

當年，黨的一大代表陳潭秋在學校擔任五年級主任和四、五、六年級英語教員。他以教書為掩護，積極發展黨團組織，并以此為據點全面開展革命工作。這也是為什么黨的五大和團的四大相繼在這里召開的主要原因。

黨的五大創造了黨的歷史上多個“第一次”，包括“第一次把黨與青年團的關系寫入黨章”，在制度上確保了黨對青年團的領導，密切了黨團關系。

任弼時在團的四大上當選為團中央書記。會議閉幕后，任弼時發表了題為《中國共產主義青年團第四次全國代表大會的意義》一文。他悲憤地寫到，大會的四周充滿了反動的空氣，每天得到各地電信，報告同志們被新舊軍閥殺害的消息；所以這次大會第一個重要的意義就是表示中國共產主義青年團在這最嚴重時期，要繼續完成已死同志未竟的事業，以答復新舊軍閥的白色恐怖和帝國主義者對中國革命的武裝干涉！

二

1927 年8 月初，被白色恐怖籠罩的武漢，酷熱難耐。在俄租界三教街41 號，門窗緊閉的洋樓二層，一場絕密會議悄然召開。平均年齡只有20 多歲的參會代表們正壓低聲音激烈地討論著……這就是挽救黨和革命的八七會議。

由于當時局勢緊張、交通異常不便，參會人員無法全部到齊。只能盡數召集在漢的中央執監委員、青年團中央委員及湖北、湖南、上海的負責同志開會。因人數不足，不能稱其為中央全會，只能稱為中央緊急會議。

21 名參會的正式代表中，包括時任團中央書記、以中央委員身份出席會議的任弼時。還有3 位團中央代表—團中央宣傳部長陸定一、團中央秘書長楊善南和團中央委員李子芬。任弼時在會上旗幟鮮明地批判了以陳獨秀為代表的右傾投降主義錯誤，團中央也因為堅持政治原則的勇敢行動得到了表揚。會議發布的《中國共產黨中央執行委員會告全黨黨員書》，對團中央在特殊時期的歷史貢獻給予了充分肯定。

圖 ｜ 武漢市二十一（警予）中學向警予雕像

盡管當年的會議只進行了短短一天，卻見證了年輕的革命者們在大革命失敗后的危急關頭，奮起抗爭，力挽狂瀾。他們的信仰和思想之光，不僅點燃了當時全國土地革命和武裝斗爭的燎原星火，也為共青團緊跟黨走照亮了正確的道路。

在繁華的漢口循禮門和大智路之間，有一條看起來極為普通的街巷—銘新街。然而，在20 世紀20 年代，這里卻集中了國民黨衛戍司令部、法庭、監獄等反革命機器。銘新街東頭當年還是一片空地，曾是余記里刑場，被稱作“武漢雨花臺”。1927 年大革命失敗后，夏明翰、向警予等無數革命先烈在這里被殘忍殺害。時任團湖北省委書記的王達強烈士就犧牲在這里，年僅27 歲。

歲月變遷，英烈們英勇就義的空坪附近，現如今已是武漢市警予中學。學校操場上有一塊小小的石碑，紀念這段永遠值得銘記的歷史。向警予后被安葬在漢陽龜山的“向警予烈士墓”。烈士墓的東頭建有“紅色戰士公墓”，數百名1927 年12 月至1928 年12 月被國民黨反動派在漢口殺害的共產黨人和革命群眾，被安葬于其中。作為具有特殊革命傳統的警予中學，每年新生入學，“第一課”就是接受紅色革命教育。每逢清明節，也會組織學生來到龜山上祭奠先烈。

環抱在龜山山脊上一片蒼松翠柏之中，“紅色戰士公墓”墓碑上的鑄銅黨徽和花環顯得格外醒目。墓碑前的石碑上，銘刻著一長串烈士的名單。包括王達強在內，刻有連續四任共青團湖北省委書記的名字。王達強1927 年10 月1 日任職，1928 年2 月18 日被捕犧牲；唐鑒繼任，3月被捕犧牲；卓愷澤繼任，4月被捕犧牲；1928 年12 月，王為憲（又名王允文）任團湖北省委書記，次年2 月被捕犧牲。

當年的“雨花臺”雖令人聞風喪膽，卻沒有嚇退一批批有志革命青年。正是他們一次次從白色恐怖的迷霧中挺身而出，擰干傷口的血，拿起烈士的槍，高舉紅色的旗幟，穿越黎明前的黑暗，向著新中國不斷前進。

三

在桂子山下的華中師范大學里，噴泉廣場樹蔭如蓋、花團錦簇，一尊漢白玉雕像屹立其中。那是個一襲長衫、佩戴眼鏡、左手托書的儒雅青年，目光炯炯地望向遠方，他就是中國共產黨早期青年運動領袖、黨內杰出的理論家和宣傳家惲代英。他曾領導五卅運動，當選團中央執委會委員候補委員，任宣傳部部長，參與創辦并主編了團中央機關刊物《中國青年》。雕像的基石上，篆刻著周恩來親筆題詞的幾個大字—“中國青年熱愛的領袖惲代英同志”。

在他36 年短暫而輝煌的人生中，武漢曾是他走上革命道路的第一站。惲代英1895 年生于湖北武昌，1915 年進入中華大學（今華中師范大學）學習。1917 年，他創辦了互助社，成為當時武漢地區成立最早、影響最大的進步團體。1919 年，他籌建了利群書社，主要經銷馬克思主義著作和《新青年》等書報。當五四運動的消息傳來，他立即響應，起草傳單，集結學生游行示威、鼓舞人民。1921 年，惲代英加入中國共產黨，并在黃岡成立了共產主義性質的革命團體—共存社。1922 年5 月，他在川南師范建立了中國社會主義青年團瀘縣支部，這也是四川最早建立的中國社會主義青年團基層組織。1923 年夏，惲代英來到上海，參加了團中央的領導工作。

在那個風雨如晦的年代，惲代英曾主編或指導了數十種刊物，留下幾百萬字遺作，為一代代青年傳遞了永不熄滅的精神火種。毛澤東曾說“有三本書特別深地銘刻在我的心中，建立起我對馬克思主義的信仰”，其中一本就是惲代英翻譯的《階級爭斗》。1923 年，惲代英擔任《中國青年》首任主編時，年僅28 歲，但已是全國著名的青年領袖和革命家。他在發刊詞上大聲疾呼：“中國的唯一希望，便要靠這些還勃勃有生氣的青年。”

如今在華中師范大學，惲代英的雕像前時常圍繞著青年學子，路過的人們總會不禁對他駐足仰望。“一個有遠見的民族，總是把關注的目光投向青年；一個有遠見的政黨，總是把組織的基礎植根于青年。一部中國青年運動史，就是一部廣大青年在黨的領導下不懈奮斗的歷史。”踏尋紅色印記，就是重走革命的道路，凝望青年先鋒，就是凝望奮斗的模樣。在這片英雄的沃土，更多青年的故事還將在這里續寫、傳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