粵港澳大灣區發展戰略背景下粵澳兩地護生的跨境學習體驗

鐘雪怡,黎敏儀,周 穎,駱冬怡,楊華杰

后疫情時代下,國際交流學習環境仍不明朗,就粵港澳大灣區高等教育合作融合發展而言,既是挑戰,也是機遇。師生赴國外交流學習步伐放慢,造成一定的教育資源流動受阻[1],不利于護理教育的持續健康發展。但中國澳門與中國香港護理教學體系與國際接軌,無法赴國外交流學習的人員,可以考慮赴港澳學習、交流或進修,深化內地與港澳的合作交流,加速內地護理教育人才隊伍、資料、資源共商共建共享的步伐。澳門理工大學及澳門鏡湖護理學院設計的本科護理人才培養方案均通過了英國高等教育質量保證局(Quality Assurance Agency for Higher Education,QAA)的素質核證[2-3],澳門護理高校教學實力雄厚,教學理念與國際接軌。但當地臨床資源不足問題突出,故兩所院校多年來致力于搭建與內地護理教學合作平臺,多次邀請內地師生前往澳門參加交流學習活動。筆者查閱大量文獻,未發現基于兩地護理合作背景,探究護理本科生跨境學習體驗及訴求的相關文獻。基于此,本研究擬對參與過粵澳兩地教學合作項目或參與過跨境學習的學生進行訪談,探究其跨境學習體驗及跨境學習訴求,為兩地護理院校開發與改革跨境教學合作方案提供參考。

1 對象與方法

1.1 研究對象

采用目的抽樣法,選取10名具有跨境學習經歷的粵澳兩地護生,進行深入訪談。選取訪談對象至信息達到飽和為止。為保證受訪者信息安全,以S1～S10代表受訪者姓名(一般資料見表1)。納入標準:具有跨境學習經驗的在讀護生;有良好的溝通交流能力,語言表達清晰。排除標準:因時間過長而學習記憶模糊,對本研究主題無看法。

表1 研究對象一般資料

1.2 研究方法

1.2.1 制定訪談提綱

由2名護理教育專家與2名護理研究生組成訪談小組。在研究目的與文獻回顧的基礎上,共同擬定訪談大綱,并根據預訪談結果修訂后確定正式訪談提綱。因提綱改動不大,預訪談資料均納入最終分析。所有訪談對象均采用一對一、面對面、半結構式訪談方法。訪談提綱在美國教育學家Dewey教授提出的經驗主義教育思想的指導下構建。該教育思想認為:教育即生活,改造生活的思想源于經驗。經驗屬于現在,源于過去并指向未來。而教育的終極目標是推動社會的發展。因此,本研究欲從學生視角出發,通過深挖粵澳兩地學生的跨境學習體驗,探究目前粵澳兩地護理教學合作存在問題與學習訴求,以及對未來跨境合作項目的改進提出建議。故訪談提綱如下:1)基于粵港澳大灣區戰略背景下,您對于目前粵澳兩地護理教學合作項目的看法?能談談您參與跨境學習的感受嗎?2)您在跨境學習時遇上過什么困難,怎么解決的?3)您認為有什么需要改進的?

1.2.2 資料收集方法

研究者與訪談對象共同商定訪談時間、地點。訪談在安靜、不受干擾的環境中進行。訪談前充分告知訪談對象本研究的目的、意義及匿名保密原則,知情同意后簽署同意書。訪談中運用刺探和引導方法,使訪談對象圍繞主題深入、細致地表達真實想法,同時運用追問、重復和總結等技巧對訪談對象的觀點進行及時澄清、確認,以確保資料全面、真實和準確[4]。由2名研究者相互配合進行,1人進行開放、非誘導性提問,另1人觀察并記錄受訪者的言談舉止與表情等非語言表達,為了防止錄音資料的丟失,采用錄音筆與手機雙錄音。

1.2.3 資料分析方法

數據收集與分析兩個階段不可分割,應同步進行,每次訪談結束后24 h內,將音頻資料轉為文字資料,并補充訪談對象的表情、動作等非語言信息。轉錄結束后進行雙人交叉核對,以確保轉錄的準確性,轉錄時將不連貫的語言轉化為正確流暢的書面語,增強文檔可讀性。最后將轉錄的訪談稿返回受訪者處求證,對表述不準確的進行修改,以保證資料整理和分析的嚴謹性與可信度。本研究采用傳統內容分析法對訪談資料進行歸納和提取:反復仔細聽取錄音及閱讀文本資料,沉浸其中,以獲得整體感;標注資料中重要思想和概念,逐行逐句進行開放性編碼;歸類和整合相似與相關的編碼形成主題與亞主題;定義主題、亞主題和編碼,從資料中找出相應的摘錄范例。

1.2.4 倫理考慮

本研究已獲得廣州醫科大學倫理委員會批準(編號:202107023)。受訪對象的個人資料均會保密,訪談錄音資料僅為科研分析所用。受訪者任何時候均有權要求退出研究,此前已收集的數據將不納入研究結果。本研究中無任何一人退出研究。出于倫理道德方面考慮,在完成文字轉錄并與受訪對象確認后予以刪除錄音資料[5]。

2 結果

筆者分析數據時發現,不同年級的受訪者在談及參與跨境學習項目的相關看法與感受的關注點不同,低年級學生關注的是經濟、生活與情感等支持,而高年級學生更多關注遠期職業能力發展與職業素養提升。

2.1 主題一:參與跨境學習項目的積極影響

2.1.1 增強了外語溝通及表達能力

學生參與澳門高校舉辦的國際夏令營,通過與其他地區的學生及老師密切溝通交流,自身的外語溝通及表達能力得到提高。S3:“使用英語(頻率)變多,英語有了提高,一開始羞澀不敢開口,后來還敢當眾發言,甚至敢和Zim教授就各個話題進行討論了。”S5:泰國、馬來西亞等地的學生很積極,很大膽表達自己。受到他們影響,我也會鼓起勇氣表達,覺得觀點對錯都無所謂了。Express myself(表達自己)就已經很棒了,以后去臨床就是需要敢說敢做嘛!”

2.1.2 開闊了護理視野

受訪者深入澳門課堂,接受不同的教學方式,體驗不同的教學理念,開闊了學生視野。此外,學生參加的項目大多屬跨境交流活動,此類活動為來自世界各地的師生融合護理教學理念、更新護理模式提供平臺,開闊了師生的國際性護理視野。S2:“和他們一起上了生死教育實踐課,老師帶我們去墓地,去火化場,去近距離感受死亡,我印象太深刻了。我們學校也引進了這門課,但我們叫生命教育,我覺得我們多少還有忌諱談論死亡。我如果有機會站上講臺去講課,我也希望把這種寓教于實踐的模式帶到我們的課堂中。”S3:“我們那次夏令營的主題是養老,每個(國家的)學生都要展示自己當地養老模式,通過交流會,我對世界各地的養老模式有了新的認識,我迫不及待加入養老護理事業當中了,很想把學到的看到的用起來(笑)。”

2.1.3 提高了職業認同感

受訪者認為,學院的文化建設、積極的學習體驗、病人的鼓勵及肯定,可提高護生職業認同感。S4:“我覺得鏡湖護理學院的院內文化建設做得很豐富,交流的一個星期,每天進出學院,樓梯、走廊、門口都有護理的痕跡,有南丁格爾誓言,有犧牲在臨床一線的護理先烈的事跡介紹,有護理用具小發明的介紹等都讓我覺得我是被認可的,身為護理人是值得驕傲的。”S5:“在討論會上,不論我們發表什么樣的觀點,教授會給我們正面反饋,讓我覺得我自己是適合走護理這條路的。”S8:“那邊(指廣東醫院)的client(病人)好好噢。不會因為我是學生就不讓我做,有時候我做不好,他們會對我說沒關系,再試試。給他們打好針,他們夸我動作嫻熟,那是我第一次穿刺真人成功,覺得自己太棒了,有一種為護理而生的自信(笑)。”

2.2 主題二:適應障礙

2.2.1 語言溝通障礙

受訪者認為,語言溝通問題是阻礙學生進行跨境學習的負性因素。S1:“和我同行的小伙伴會講粵語,課間就能和澳門同學聊天,我聽不懂,就只能在旁邊干笑,他們想起來(我不會聽粵語)就會用普通話和我說兩句。看他們聊這么開心,我有點失落。”S4:“那次活動幾乎是全英(交流),很多討論,我比較沮喪。我有很多想法,但我要去思考怎么表達才能更加通順,等我想好了,這一部分已經結束了,所以有時候我干脆保持沉默。”

2.2.2 文化與社會適應障礙

澳門護生在廣東醫院進行臨床實踐時,因生活環境的差異,不可避免出現文化適應不良問題。此外,由于行為習慣上差異,學生存在適應不良情況,使其在實踐或學習中產生挫敗感,從而產生逃避心理。S10:“老師會帶著我寫護理記錄,我平時用的是倉頡打字法,醫院的電腦沒有這個,打字磕磕絆絆的,我一想到老師在等我,我就慌亂了,就開始后悔,我為啥要來這上學啊(扶額)。”S9:“廣東都是默認住宿的。澳門地方小,離家近,都是走讀,很少離開父母這么久,我剛開始確實是不習慣的。雖然和同學們相處融洽,但還是因為離父母太遠了,這算是我選擇退學重新考回澳門(讀大學)的一個原因吧。”

2.3 主題三:對教師的角色感知:亦師亦友亦父母

和諧的師生關系是推動教學過程發展的一種良性互動關系,老師同時充當朋友與父母的角色,給予指導、關心及幫助,減少了學生獨在異鄉的孤獨感,幫助學生快速適應新的學習環境。S1:“老師還給我們做了澳門旅行攻略,拿著旅行攻略和小伙伴一起去玩,很快就熟絡了,討論小組作業也不會覺得尷尬,很快進入學習狀態。”S7:“實習的時候不舒服,老師幫我聯系了醫生。下課后也一直關心我,本來生病了很想家的,老師的關心淡化了我的戀家情緒。”S8:“我打破了體溫計,我第一反應就是完蛋,要挨罵了。老師馬上沖過來讓我離遠一點,怕我接觸到散落的水銀。老師擋在我面前的那一刻,我覺得她好像我媽媽。我以后要是有機會當帶教老師,我也一定要把這種溫暖傳遞下去。”

2.4 主題四:對跨境學習項目的期待與需求

2.4.1 增加跨境學習機會

廣東學生認為,跨境學習機會較少,多安排成績前茅的學生,僧多粥少局面嚴重,希望學校多開設跨境學習活動,給予學生充分選擇機會。S3:“這次去澳門學習,每個年級只選一個人,要么選班長和學生會主席,要么選年級第一。”S5:“我大二那一年,選了兩名同學去臺灣游學,后來她們神采奕奕給我們分享,我好羨慕啊。這次我出來了,大部分同學還在等下一次機會,也有可能畢業都等不到。”

2.4.2 擴寬跨境學習資助渠道

受訪者認為,政府及高校的資助渠道尚未得到有效拓寬,資助力度不盡如人意,讓許多有跨境學習意愿的護生望而止步。S2:“之前學校也發過幾次游學通知,有澳洲和美國,學生可以根據自己意愿報名,但費用太高了。光機票就無法負擔(苦笑)。”S5:“培養國際視野是教育熱點,光是請幾個教授來開講座,我覺得效果真不大。還不如用這些經費設立一個基金會,根據學生經濟情況,有選擇性地進行資助。”

2.4.3 暢通相關跨境學習項目的信息渠道

受訪者認為,出境交流學習信息獲取渠道有限,跨境學習項目存在明顯的信息壁壘。希望學校及相關機構可以暢通相關跨境學習項目的信息渠道。S5:“很多同學都想去境外繼續攻讀研究生,但哪些學校比較好?以后就業怎么辦?我們本科考的(護士執業資格)證他們承不承認?什么家庭經濟水平可以去什么學校?申請國外的名額有什么要求?諸如此類的問題,都不知道去哪里找答案。”S4:“不跟他們(他校學生)聊我都不知道,原來一直都有很多跨境學習項目的,他們學校有專門的公眾號發布留學、訪學的消息,會推送一些跨境學習的注意事項。希望我們學校也能建立這些渠道和平臺。”

3 討論

3.1 開放合作是護理教育事業發展的必由之路

研究表明,擁有跨境跨文化背景的學習經歷有利于豐富學生的學習體驗,提高語言溝通能力,開拓護生視野,提高職業認同感。與Robinson等[6-8]的研究結果一致。研究表明,護生在學術、臨床、專業和社會的角色中需要與老師、病人、同學、社會成員等不同的人群進行接觸,他們思想開放、活躍,是最具有創造思想火花的人才群體[9],這類人群提供支持性的學習環境,能對護生的職業歸屬感產生積極影響,進而促進學生的發展[7]。澳門高校一直致力深化與各地合作,為學生進行多元文化交流提供平臺支撐,培養學生多元國際化護理視野,接觸行業發展前沿及最新護理理念技術,幫助護生察覺自身不足,認識到護理對社會發展的重要性及今后發展機遇,提高職業認同感[10]。提示廣東高校應通過加強與境外高校合作,實現多元社會、文化與不同教學體系的交融碰撞,取長補短,推動教學創新與發展[11]。此外,研究表明,護生在臨床工作中獲得尊重與鼓勵,有利于在今后的臨床工作中發揮更出色[12]。提示港澳高校可借“粵港澳大灣區發展戰略”東風,繼續推進與境內院校合作,充分發揮教學醫院的引領示范作用,形成跨區域資源共享,全面推動社會利益、高等護理教育、青年學子同步發展的三贏局面。

3.2 克服適應障礙,改善學習體驗

研究表明,即使地緣相近,語言溝通障礙、文化與社會適應障礙是阻礙粵澳學生進行跨境學習的負性因素。語言溝通障礙體現在粵語與英語溝通上。就粵澳兩地而言,澳門主要使用粵語與英語;廣東理論上以普通話及粵語為主,但實際上來自全國各地的外省學生就讀于廣東,部分學生從未接觸粵語,日常溝通以普通話為主。研究表明,學生的發言能正確被理解且得到正面反饋時,可以提高學生的自我效能感,從而獲得更好的學習體驗[12]。語言溝通問題不僅是學術問題[13],更是社會問題[6]。筆者認為,可充分利用學校社團影響力,成立粵語社團,吸引外省學生學習粵語,不僅有利于赴港澳交流學習的順利進行,還可為省外護生后續進入廣東醫院,與病人進行有效溝通奠定語言基礎。同時,學生不以逃避態度面對日常生活社交,多與精通粵語的同學交流,提高粵語表達能力。大學生作為我國社會后備人才力量,掌握英語能力,利于提升國際話語權和影響力,更關系到我國“一帶一路”和“中國文化走出去”等國家戰略的實現[14]。外語教師應多鼓勵學生,多予積極反饋,激發學生外語學習愉悅感,增強積極體驗,進而提升外語能力[15]。

雖說粵港澳三地同屬嶺南文化。但實際上廣州是全國重要的醫療中心之一,病人來自五湖四海。醫院一定程度上屬于一個微型多元文化社會。澳門護生赴廣州進行實踐學習時,不可避免出現文化適應障礙。針對該問題,粵方帶教老師收集學生經歷過的文化和生活疑問,整理成冊,供澳門學生閱讀參考。

3.3 完善支持體系,助力學生適應新環境

研究提到,護生感知到老師的生活及情感支持,加快了學生適應新學習環境速度,獲得了良好的跨境學習體驗。學生在跨境學習時處于缺乏安全型環境,可能會放大生活、學習等問題,產生局外人的孤獨與局促感[16],進而降低護生跨境學習熱情與興趣,降低學習效率。研究表明,個體感受到教師等重要他人的支持,能獲取情感認同,緩解壓力[17],因而學生的生活及情感需求理應被重視[7, 18]。因此,不論是短期學習還是中長期跨境學習,老師為護生提供足夠的支持,增強護生在陌生環境的歸屬感,可增強護生的信心和自尊,在面對負性事件時,能積極從容面對,客觀分析負性事件,進而增強學習表現[19-20]。

3.4 加速開發跨境合作項目,暢通資助與信息渠道

研究表明,學生對跨境學習懷有較大的熱情,希望增加機會、擴寬資助渠道、暢通信息渠道以滿足學生的跨境學習訴求。筆者認為,結合粵港澳三地護理院校的特色與實力而言:目前內地各大高校系統具有龐大的醫療規模與豐富的臨床資源,為培養護理人才提供了優質的教學平臺與強大的學科支撐[21],但存在與境外院校合作較少的困境。內地高校善于借助政府公信力及利用民間力量,拓寬政府、社會組織及企業的資助渠道。加大資金、人才投入,與境外院校開展多層次、寬領域、全方位合作,建立制度化、常態化的師生境外交流機制,切實解決跨境學習機會少、資助渠道窄等問題。政府及高校應建設跨境學習信息平臺,強化平臺建設。利用官方平臺優勢,開通公眾號或開發應用程序(APP)收集、發布信息。還可開通留言互動服務,收集學生的信息需求,為其提供及時、有效的境外留學信息,借此打通學生與高校、高校與社會、境內與境外的信息壁壘,拓展境外交流學習的信息渠道,滿足學生的跨境學習信息支持需求,增加學生學習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