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青春，有個她

我和她不再別扭，見面打招呼時，也會給身邊的新同學介紹彼此，說：“這是我朋友！”

我和何佳是同學兼老友。初中的時候，我和她就在一個班。當時班里流行分幫結派，我和她并不在同一個“幫派”，促使我們真正玩到一起的是成績。

初一初二的時候，班里有人成績不好，老師會分學習小組，讓學習好的組長帶一下像我們這種跟不太上的同學。初三之后，這個傳統沒了。可能是老師發現收效甚微，也可能是擔心我們影響學習好的同學。

因此，班里就開始用成績來排座位——成績好的可以優先選座位。我當然是沒得選，她也沒得選，她就坐在我這個倒數第二排的前面。我和何佳之前并沒有說過話。這下好了，我們成了前后桌，彼此都覺得相見恨晚。

初三快畢業的時候，我爸還想找關系讓我在本校繼續讀高中。我拒絕了！在這樣一所重點院校，我像塵埃般渺小，壓力大得喘不過氣來。

我和何佳兩個人偷偷商量，決定去二中——算是大人眼里挺垃圾的一個職業中專。我想和何佳上同一所學校，不想分開。

從高中報道那天起，我們就如影隨形。每次看到別人羨慕的目光，我承認自己是有些得意忘形的，就連軍訓也比初中時愉快很多。有時，連班主任都說我們就像連體嬰兒一樣，還好奇打聽我們是不是親戚關系。

在高中，我們一直是同桌。后來，班主任將之前的兩人并排坐，改成了四人并排坐，我們又各自有了一個同桌。

我們是那么的不同。她待人和善，開得起玩笑，不管和誰都能打成一片。我時常感到不安，我害怕她和別人走得太近?？墒聦嵕褪?，我越擔心什么，就越會發生什么。

那天放學，何佳被別人叫走了。我就走在她旁邊，卻聽不懂她們聊的話題。我沒有直接跟她說出我心里的酸楚，卻用更愚蠢的方式一點點消解著我們的友誼。我開始有意無意地疏遠她，甚至在她低頭向我發出邀請的時候，找各種理由拒絕。

釋懷，這兩個字，對于當時的我來說，是無法做到的。就這樣，我變得病態起來，渾身充滿著戾氣。我親手將我們的關系變得尷尬，將她越推越遠……

直到高二某天，我郁郁寡歡，意識到自己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我想，自己應該靜養一段時間，調整一下狀態——我向班主任申請休學，老師讓我再考慮一下，說這個決定不是小事，要跟家里人商量。接著，他又疏導了我一個下午，但這并沒有打消我的念頭。

晚自習后，我回到宿舍，已經快要熄燈了，本想快點洗洗睡覺，不料進門就撞見了何佳。

她擰著眉，過來問我是不是要休學了。我聽到后，愣在原地，頭腦里先蹦出來的，不是疑惑，而是開心，但我依舊不帶任何表情地回了個“嗯”字。

其實，我不想這么冷漠，只是不知道要說些什么。

“老師同意了？”她問。

“沒有，說讓我再考慮一下?！蔽倚睦锸怯衅诖?，但我說不出其他話來。

“為什么要休學？”她死死地盯著我，看得我有點心虛，又很期待，“快高三了，別休了，你到底怎么想的？”

“沒有，我就是有點事……”我又把編給班主任聽的那句話重新說給她聽。

熄燈后，宿舍吵吵鬧鬧的。那時，我和何佳的床鋪依然挨在一起，熟悉又陌生的感覺讓我眼睛脹得發酸。

不知哪來的勇氣，我突然想跟她說說話。我用被子捂著嘴，露出半張臉，小聲問她：“睡了沒？”

“沒有?！?/p>

“何佳？”我已經好久沒叫過她的名字了。

“嗯？”

“問你個事兒？”

“我們……”我的喉嚨有些發緊，頓了頓，繼續說，“我們……還能不能回到從前了？”

說完我就后悔了，這樣的傻話毫無價值，只會讓我們變得更加尷尬。

宿舍里，交頭接耳的聲音越來越大。她沒有回答，我也沒再追問。我背過身去，讓眼淚安靜地流向她看不見的地方。隨后，我在嘈雜的聲音中，聽見身后傳來隱隱的啜泣聲。我知道，她也知道——有時候，沉默也是一種變相的回答。

第二天，我們照常上課下課，當看到彼此有些發腫的眼睛時，我們都默契地保持沉默，而我休學的事也不了了之。

我從那晚的啜泣聲中逐漸清醒過來。你不得不承認，傷痛確實會讓人成長。那晚的眼淚，成了我們高中三年較為正式的一場告別。

下次見面，是在大學。不得不說，緣分二字妙不可言——全班只有我和何佳選擇了同一所大學。

開學報到那天，就像三年前那樣，我們拖著行李走在一起，感覺輕松了很多。我們都長大了！我們從曾經的學習困難生晃晃悠悠地邁進大學的殿堂！

我和何佳都在大眾傳媒系，不同專業，偶爾上課時會在同一棟樓里碰見。我和她不再別扭，見面打招呼時，也會給身邊的新同學介紹彼此，說：“這是我朋友！”

我們約飯或在校園里閑逛的頻率越來越多，我也經常光顧她的宿舍，我們仿佛又回到了從前。

大二下學期的一天晚上，我們在校園里走走停停，談天論地?；椟S的路燈懸在頭頂，我轉過身，面向她，倒著走，我們的影子映在柏油路上，被拉得很長。我忍不住發出感嘆，時間過得真快，好久沒這樣和她談心了。

何佳聽見，只是笑笑，眼里滿是溫柔。我知道，她向來如此。那天，我們走了好久，曾經難以啟齒的話，當時竟也能侃侃而談。我們從博學路走到環山湖，從宿舍同學聊到專業小課，從大學聊到高中，從高中聊到初中……我想，我們還可以從現在聊到未來，我們會是一輩子的好朋友！我們會成為風，成為陽光，成為陪伴彼此的美好。

胡曉宇摘自《少男少女·校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