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快樂的詩人

1

隔壁新搬來了一個青年。他幾乎不出門。街上的住戶談起他時，不約而同道：怪人。

青年不喜歡和人打交道，但我憑借自己外向的性子，硬是和他熟了起來。熟起來后，他告訴我，他叫喬一，是個詩人。

喬一是個很不快樂的人。他說過，詩人總誕生于苦難。我從沒見喬一開懷笑過，仿佛他與“快樂”這個詞絕緣。

放學后，我常帶著作業本往喬一家里跑。喬一非常聰明——哪怕是奧數競賽題，他只消看一眼，就能馬上給出正確答案。簡直是“ 作業校對神器”！

但喬一的家看起來有點兒冷冰冰的，房間明明很大，家具卻很少，顯得整個屋子空空蕩蕩。

我忍不住對他說：“你不覺得你的房子太空了嗎？”

“確實空了些，”喬一想了想，點頭道，“我喜歡擁擠的地方。我想要我的房子小一點兒?！?/p>

“ 小一點兒？”

“最好，像罐子一樣小?！眴桃宦卣f，“有的時候，我像章魚一樣，想要縮進罐子里?！?/p>

我很費解，又覺得他老是待在空曠得可憐的屋子里，不是回事兒。

于是，我在周末偷偷挖了一株爸爸種的矮向日葵。

經過基因改組培育，這株矮向日葵比一般的花草活潑許多，接觸到陽光就會起舞。爸爸說，它像我，有活力。我把它送給喬一，給他家里添點兒生氣。

喬一接過花盆，盯了它很長時間。他盯得久了，向日葵晃晃腦袋上的金色花苞，搖搖葉子，像是快樂地朝他打招呼。

他看看花，又看看我，忽然道：“我想，我有必要回禮?！?/p>

我思考了下，興沖沖地說：“我想聽你讀詩！你明明是詩人，我明明是你最好的朋友，可我卻從來沒聽你讀過詩！”

喬一說：“ 我們的關系并沒有那么要好。”

“我們不要好嗎？”我疑惑地睜大眼睛，“我送你禮物，你也想給我回禮，我找你玩，你幫我解答作業問題……難道除了我之外，你還有其他這樣子的朋友？”

喬一不說話了，顯然是無法反駁，只好默認。

喬一是個守信用的人?？伤x的詩，卻令我感覺很憂郁。因為詩的意象，只有枯萎的冬天、冰冷的灰燼，以及幽暗的深海。

2

我本以為，喬一的詩色彩陰沉，肯定沒什么讀者想看。然而我發現事實截然相反。書店老板說，這是一個天才詩人，但很神秘，從不肯在報道中露臉。

確實神秘，我認同這一點。喬一說過，他只有在完全幽閉的、獨處的空間里才能寫出詩。所以我猜，他一定有一個用來創作的秘密基地。

見我實在好奇，喬一思考了下，說：“ 我帶你去?！?/p>

“ 你愿意告訴我？”

“ 你說過，我們是朋友。朋友可以例外?！?/p>

喬一啟動隱蔽的開關，地板下出現了緩緩蜿蜒至黑暗里的狹窄樓梯。

一個別有洞天的地下室！

走下樓梯后，入口閉合，四周忽然有幽藍的光線亮起。然后，我見到了不可思議的一幕——大大小小的美麗銀魚悠閑游動在空中，尾鰭劃過空氣。見到我們，它們好奇地聚攏過來，圍著游了兩圈。其中一條還大膽湊近我，搖曳著漂亮的大尾巴，嘴巴碰了碰我的臉頰。

我又驚訝又興奮地問：“ 這是什么？”

喬一忽然抬手，抓住這條不懂躲人的魚，拿起工具開始解剖它。我趕忙想要阻止，可他的動作太快了，我話還沒說完，魚已經一命嗚呼，停止了蹦跶。但地板上既沒有任何血跡，也沒有掙扎中掉落的細碎魚鱗，只有散落的金屬零件。

喬一揭露了真相：“ 它們是我做的機械魚?！?/p>

接著，被“大卸八塊”的銀魚，在他的操作下恢復原狀，拍拍魚鰭，游遠了。

“如果現在有攝影機，能拍下這一幕就好了?！蔽腋锌卣f。

喬一的臉上卻露出近乎憎厭的神情，“我討厭那種東西?！彼绱苏f道，卻沒有解釋原因。

墻壁上懸掛了一張圖紙。看起來，那是一張潛艇的圖紙，畫幅很大，幾乎占滿了整面墻體。潛艇的外形很奇怪，像海螺，又像某種動物的腔囊。不只我被吸引了注意，喬一也站定，長久凝視，他緩緩道：“終有一日，它會潛入無人抵達的深海，沉睡在祥和的黑暗里，然后……”

“ 然后？”我追問。

可喬一好似聽不見我說的話。剛才那番話，其實更像他的自言自語。

我察覺到喬一其實內心是個自我主義的人。他理所當然地無視和隔絕其他人，甚至有時候，連我也會被拒絕進入他的世界。就像此刻，他完全忘記了我的存在，自顧自出神去了。我只好自己東瞧西望。

我發現了喬一寫詩的書桌！桌上擱著鋼筆，還疊了幾本本子。我隨意拿起其中一本，拍拍上面的灰，打開，是一本詩集手稿。令我吃驚的是，里頭的詩句，立意居然都十分積極向上！

3

我覺得詭異，扯了扯喬一的袖子，“這也是你寫的詩？”

喬一終于回過神。他看了一眼，點頭道：“是的，很久以前?！?/p>

“ 它們也發表了？”

“沒有，出版商看了，說它們不過是‘一無是處的垃圾’。”

我尷尬地放下詩集，拿起旁邊的一本剪報。這本剪報已經有些老舊了，封面甚至殘缺了一角。翻開后，我居然看到了一個非常耀眼的喬一！

剪報照片里，他意氣風發地站在臺上，或微笑接過代表榮譽的獎章，或從容看向鏡頭正說著什么——對我來說，這幾乎像是個陌生人。我還瞄到了“科學界天才”的新聞標題字樣。

剪報的制作者是誰？

喬一沉默了下，答：“ 是我的母親?！?/p>

那么，曾經那么引人注目的喬一，是為什么變成現在這樣了呢？

喬一不情愿道：“ 這是一個無趣的故事?！?/p>

可再無趣的故事，也有聽眾捧場。

故事的主角，是一名被人們稱為科學界天才的青年。他喜歡寫詩，想要成為詩人。但他用筆名寫的詩，所有人都不屑一顧，只有他的母親鼓勵他，愿意讀他寫的被別人稱作“ 垃圾”的詩。

創作遭遇失敗的同時，他主導進行的一個研究項目也出了致命的差錯——那并非意外，而是人為，同一個實驗室的人忌妒他的“天才”之名，暗中下絆子，本意是想給“天才”染上污點，但沒能控制住故意造成錯誤后的實驗走勢。

不幸降臨，實驗發生爆炸，毀壞了區域建筑，不少人在災難中喪生，包括暗中使壞的同事，也包括例行來探望他的母親。他成了不幸的幸存者。

記者手中的攝影機記錄了他無數的成功，也記錄了他僅有一次的毀滅性失敗。針對他的輿論如浪潮洶涌而來。眾人收回將他高高捧起的手，他就再也站立不穩，從空中跌落下來。

他開始害怕人群，害怕攝影機按下快門那一瞬間的燈光。他搬了家，斷掉聯系方式，銷毀所有蹤跡，把自己從社會上“ 隱藏”起來。

他仍在寫詩?？嚯y成了靈感的溫床。

他的項目已經失敗，他的詩卻終于獲得認可。雖然他用真名發表了詩，但他的名字很普通，沒人想到，這個“ 喬一”就是曾經萬人矚目的“ 科學界天才”。

宛如昨日重現，如今，眾人大肆稱頌，將“喬一”再次推上名為“ 天才”的神壇。

故事到此為止。

我終于理解喬一為什么不喜歡和人打交道，又對攝影機這么厭惡了。

4

喬一想要把自己從社會上“隱藏”起來，可他畢竟不是透明人。

他喜歡在紙上寫詩，再把詩郵寄出去。有狂熱的讀者順著這根“ 蛛絲”，摸到了喬一的住址。

他的照片被發到網絡上。有人認出了他，大家才恍然發現，天才詩人喬一就是曾經的天才科學家喬一！

緊跟著，無數記者扛著攝影機蜂擁而來。在刺目的閃光燈中，在交疊的快門聲里，在眾人矚目的視線下，喬一緊握門把手，露出厭懼的表情。

他封閉了門窗。但記者還是日復一日地在喬一屋外蹲守。直到我放暑假，這種瘋狂的擾人攻勢才有所消減。

我趁著一個無人的空檔，敲了敲喬一的屋門。

門開了。

我見到一個全副武裝的喬一。他穿了一件長風衣，嚴嚴實實地從頭遮到腳，胸前別了一枚金屬的魚形胸針，腳邊則是打包好的行李箱。

“ 你要出門旅行嗎？”

“ 算是?！?/p>

“ 你的行李都收拾好了嗎？”

“ 我帶上了所有的重要物品?！?/p>

“ 你不怕出去，記者再找上你嗎？”

喬一搖頭道：“我的風衣用了最新型的隱形材料，觸發開關后，它能讓我從人們的視野里消失。他們不會注意到我?！?/p>

我突發奇想，嘗試地問：“那，你可以帶上我嗎？我放暑假了，有時間和你一塊兒旅行。”

喬一注視我的目光很奇怪，仿佛我提出了一個新奇大膽，甚至有些可怕的想法。

良久，他說道：“ 不壞的主意。”

我喜出望外道：“ 那我先得跟我爸媽說一聲！”

“沒有這個必要，”喬一卻搖頭，“你需要做的，只是安心地睡一覺?！?/p>

睡一覺？

喬一取下胸針，輕碰了下我的額頭。吱吱的電流聲沿著我的前額骨傳遞到耳內鼓膜，一股龐大的困意席卷而來。我模模糊糊聽到喬一說話的聲音，“我調整了電流。弱量的脈沖電流通過顱部能夠引起睡眠，對人體無害?！?/p>

意識完全陷入黑暗前，我仍在困惑，我不懂喬一為什么要這么做。

5

我醒了過來，眼前是陌生的密閉空間，昏暗且狹窄。角落有案臺，上面擺著一本老舊剪報，一本詩集手稿，還有一盆許久不見的矮向日葵。

喬一坐在電腦前，手指在鍵盤上飛舞。他面前的屏幕上閃過密密麻麻的數字串，“因為多了一個人，我得重新設定參數。”

我打斷他的工作，首先，我必須搞清楚一點，“這里是哪里？”

喬一按下幾個鍵，屏幕上彈出一張旋轉的立體設計圖。

我越看越眼熟。這奇怪的造型，像海螺，又像某種動物的腔囊……

喬一解答：“我造了艘地下室圖紙上的潛艇。我們正在下潛，而且快到海底了?！?/p>

“所以，你的旅途目的地是海底？”我有些不安，“ 我們什么時候回去？”

“我不確定，”喬一說，“或許幾十年，或許幾個世紀?！?/p>

我們肯定活不到幾個世紀以后，潛艇里也不見得儲藏了多少食物。我感到匪夷所思，道：“你打算讓我們一起葬身海底？”

“不，只是凍結和沉睡?！眴桃环裾J，“在這艘潛艇內部，事物的時間會停止?！?/p>

我覺得荒謬，又問了個關切的問題：“那你干嗎要電暈我，不讓我跟爸媽打聲招呼？”

喬一反問：“ 這很重要？”

我聽得有些生氣，“當然重要！你知不知道你這是綁架！”

“ 可是，沒有這個必要。”他冷靜地說，“ 很久以后，當你重新睜開眼睛，雖然只感覺過去了一瞬，但你熟悉的事物都已經消逝。我們會迎來嶄新的世界?！?/p>

喬一貿然把我帶走，卻不覺得需要告知我的父母，他把我拖入他的沉眠計劃，也絲毫不顧我的想法。此時此刻，我終于意識到，似乎從相識起，喬一就從未主動詢問過我的意愿。

他的自我主義程度完全超出了我的認知范疇。這太奇怪了。就好像在喬一心里，他自己和其他人類有條界限清晰的紅線，隔絕為兩個世界，劃分成兩個物種。

喬一聽了我的想法，沉吟很久，像是在猶豫，在斟酌，他淡淡道：“你很敏銳。實際上，我們本來就是兩個物種。”

我沒反應過來，下意識問：“ 什么？”

喬一向我揭露了一個被他隱藏多年的事實，他緩緩道：“ 我并不是人類。

“ 我的母親，是我的制造者。

“她從科研院退休后，瞞著大眾創造了一個高度自主化的人造人。她給了我名字。她沒有其他親眷，把我當作她的孩子撫養。她想要我成為一個‘ 人類’。

“我努力像一個人類那樣活著。然而，直到她離世，我才發現自己根本做不到。我厭煩了這樣的生活?！?/p>

“所以你打算躲起來……”我回憶了從相識至今喬一所表現出來的異常，消化完這個叫人震驚的真相，隨即聯想到當下的處境，脫口問道，“可你為什么要帶上我？”

“因為你是我的朋友，”喬一道，“人類是可怕的，但我覺得你并不可怕。你很好，任性，煩人，但也可愛，就像向日葵一樣……”

我打斷他：“但朋友根本不是這樣的！”他愣了一下。我抿嘴道，“朋友之間必須相互尊重，而不該像對待一個能隨意操縱的玩偶?！?/p>

氣氛陷入沉寂。

我環顧一圈，這艘潛艇里的東西未免太少，喬一明明帶上了所有的重要物品，可眼前這些竟是全部了。我的視線落回到喬一身上，“ 這是你的罐子？”

喬一聽懂了，“ 是的，這是我的罐子。”

我嘆氣，“你可以像章魚一樣躲進罐子，可有些問題是躲不掉的。如果不把它們解決掉，哪怕抵達新的世界，你也會被相同的問題再次困住?！?/p>

“雖然詩人誕生于苦難，可生活不應該只有苦難，”我說，“它也可以是美好的。對我來說，生活就是每天起來，桌上擺著牛奶和煎餅，窗臺上開著漂亮的花朵……然后，在花香里，一家人一起吃早餐?！?/p>

喬一垂眼，緩緩道：“可我沒有牛奶。沒有煎餅。也沒有家人?！?/p>

“但是，你有花了。”我從案臺上捧起向日葵，急切地湊到喬一眼前，“ 你明明已經有花了?！?/p>

他愣了下，“ 是，我已經有花了?！?/p>

我說：“ 沒有陽光的話，它會枯死的。”

喬一搖頭，“不會枯的，我做了凍結裝置。它會完好地保存下來?！?/p>

“不對，”我搖頭，擺弄了下向日葵由于不見陽光變得無精打采的葉子，“向日葵是陽光底下才會煥發生機的花朵。海底太冷了，它養活不了一朵來自太陽底下的花?！?/p>

喬一沉默。

“這株花待在溫暖的陽光下才會跳舞。你總把自己關在冷冰冰的屋子里，寫著冷冰冰的詩句，所以你的心里種不出會跳舞的花?！蔽以噲D說服他，“我們回去后，把記者趕走，再把窗戶打開，把花盆擺在餐桌上，在陽光照得到的地方。我把我的牛奶和煎餅分一半給你，我們可以一起吃早餐……你應該更快樂，我希望你更快樂。”

喬一又開始出神了。

我把向日葵放回原位，回身時，被案腳絆了下，踉蹌中不小心碰到了墻上的開關。

我驚惶四望。潛艇的機身突然變透明了！

我正在逐漸下沉。腳底是幽暗的海水、珊瑚、礁巖、長相古怪的深海魚……

我身在深?！斘艺J知到這一點，巨大的惶恐升起，翻滾著，鋪天蓋地地涌來。我首次察覺到自己患有嚴重的深?？謶职Y。我的手心全是汗，心跳又重又快。我艱難喘息，想要出聲，可喉嚨卻哽住了。

我的視線漸漸模糊，陷入昏迷前，我看到喬一浮現著恐懼的臉。

6

我在醫院病房里醒了過來。

出院后，我想找喬一算賬，但隔壁的房間是空的。

喬一把我送到醫院，通知了我家里，人就消失了。他只留下一封信，壓在我家窗臺的花盆底下。

“我思考許久，仍是覺得你很像一株小向日葵。你說過，冰冷的海水養不活一朵來自太陽底下的花。我不愿你枯死在不見天日的深海?！?/p>

他的消失沒有驚動任何人。時間久了，記者逐漸失去了蹲點和尋人的興趣，他們每天都有新的熱點和新聞要追逐，故去的“舊聞”蒙上時間的灰塵，漸漸失去價值。

我有點想念喬一。

某天，我待在房間里寫暑假作業，眼前的光線突然一暗。我瞧過去，就見著一個穿長風衣的青年，像魔術師一樣從天而降，落在窗臺上。

他收起飛行裝置，朝我打招呼：“好久不見，小向日葵?！?/p>

我顧不上計較他給我起的綽號，喜笑顏開，“好久不見，喬一！”

我問了好多問題，喬一都耐心回答了，最后，他說：“ 這段時間，我在建一個秘密基地?！?/p>

“ 秘密基地？”

“對，新的秘密基地。如果感興趣，我可以帶你去看?！?/p>

“ 可以嗎？”

“可以，因為我們是朋友?！闭f到這里，喬一猶豫了下，僵硬地問，“問題是，你仍然愿意成為我的朋友嗎？”這是他第一次主動詢問我的想法和意愿。

“ 當然啦！”我不假思索地高興回答。

喬一的表情放松下來。他招招手，我就跟了上去。

喬一向我展示了新的秘密基地。它懸浮在郊野的半空，形狀像罐子，又有些像鳥巢，外面還加裝了隱形涂層——這很符合喬一的風格。

旋轉的梯子落下來，我們順著它走上去。

我仿佛走進了童話書里的空中樂園，里頭有花房，有樹屋，石桌上擺了盆搖頭晃腦的向日葵，空氣里穿梭著無數機械銀魚。陽光甫照進來，銀魚的鱗片就閃閃發光，向日葵也快樂地起舞。

在我驚喜的目光里，喬一說：“歡迎來到我的新家?！?/p>

“我思考過了，在這里，我們可以一起吃早餐，或者做各自的事情。如果你愿意，我也可以讀詩給你聽?！彼f，“這段時間，我一直在考慮，你會喜歡待在怎樣的房子里玩耍?！?/p>

“ 我同樣希望你能更加快樂，我的朋友?！?/p>

7

基地里多了一條巨大的機械銀魚，大到能把我載起來。喬一說，我可以坐在它上面玩。

我趴在銀魚身上，往下探腦袋，問正在下面澆花的喬一：“ 你現在還寫詩嗎？”

喬一點頭。

我又問：“可是，新的秘密基地空間不夠幽閉，你要怎么寫詩呢？”

“一開始確實不習慣?！眴桃惶ь^看我，陽光從基地頂部漏下來，落到他的眼睛里。他道，“ 但你說得對，我不該一直躲著。”

“我會嘗試著從罐子里出來，在花香里，在陽光下寫詩?！?/p>

[ 責任編輯：周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