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要:新疆五堡、艾斯克霞爾古墓群出土了大量色彩豐富的紡織品文物,是青銅時代重要的文化遺存。通過對新疆五堡、艾斯克霞爾古墓群出土的紡織品文物樣本進行色彩記錄分析,有助于獲取當時人們的色彩偏好、染色技藝等信息。思考造成紡織品文物色彩信息流失的原因,并針對紡織品文物保存過程中可能出現的褪色、變色情況做出相應的預防性保護措施。
關鍵詞:五堡、艾斯克霞爾古墓群;紡織品文物;色彩分析
早期人類采集獸皮、獸毛和羽毛等原始材料,制作出具有保暖、耐穿等功能性的衣服。隨著社會的進步與手工業的發展,人類精神世界逐漸豐滿,紡織品的生產和制作不再僅僅只有實用功能。人們逐漸開始使用植物、礦物等天然染料對紡織品進行染色,從而達到裝飾美化的目的。早在距今六七千年前的新石器時代,中國的遠古人類已經能夠運用赤鐵礦粉將麻布染成紅色。
在新疆地區,早期的染色織物以原白、淺黃、深淺棕等天然羊毛本色為主,新疆出土最早的染色毛織物是距今4000至3800年前古墓溝墓地所發現的氈帽及帽頂羽飾上的紅色毛繩。隨著新疆史前毛織物染色技術的進一步發展,距今3000年前的哈密五堡、艾斯克霞爾古墓群出土了色彩更加豐富的染色毛織物,這一時期紡織品染料的提取和色彩的選配都有了長足的進步,染色技術大幅度提高。因此,本文通過對這一時期出土的紡織品文物樣本進行色彩記錄與分析,對獲取當時人們的色彩偏好、染色技藝等歷史信息,以及觀察文物保存過程中的褪色、變色情況有指導意義,并對這批紡織品制定相應的保護措施。
一、文物的背景信息與基本特征
新疆五堡墓地位于哈密市五堡鄉政府西北2 Km處,艾斯克霞爾墓地位于哈密市五堡鄉西南約30 Km的南湖戈壁荒漠深處。通過考古資料得知,五堡墓地和艾斯克霞爾墓地應屬同時期墓葬,年代在距今3000年前,為青銅時代文化遺存。五堡鄉距離哈密市約70 Km,位于哈密盆地西緣的戈壁荒漠深處,海拔高度450 m,是哈密地區地勢最低處。這里地勢低凹,因氣候干熱而著稱,屬典型的溫帶大陸性氣候,常年干旱少雨,晝夜溫差大。由于當地得天獨厚的地理與氣候環境,紡織品等有機質文物得到較好的保存,距今約3000年前的色彩仍得以良好呈現。五堡、艾斯克霞爾古墓群出土的紡織品占全部出土文物的比例很大,其數量之多、內容之豐富,無論在新疆地區還是在內地都是少見的,這批珍貴的紡織品文物是研究世界古代紡織史、絲綢之路物質文化交流的重要標本。
這一時期的紡織品文物以毛紡織品為主,本文選取的31件五堡、艾斯克霞爾古墓群出土的毛紡織品,毛紗均勻、組織細密、色彩保留較好,具有一定的代表性。通過組織結構分析,主要有平紋毛織物、斜編、環編、重環、斜紋等。經線密度在每厘米10至20根之間,緯線密度在每厘米10至30根之間。紋樣以條格紋為主,通過采用不同的色線間隔排列,更換經緯紗線的顏色或密度以此織成各色格紋、條紋,色彩鮮艷,紋路清晰。這批紡織品文物所運用的色彩主要有紅色、黃色、藍(綠)色、褐色,具有重要的歷史、藝術、科學研究價值,是青銅時代晚期政治、經濟、文化、科技等方面發展狀況的重要體現。
二、文物色彩分析
1.色彩提取
本文選取31件出土于新疆五堡、艾斯克霞爾古墓群的紡織品文物,通過實物觀察、圖像記錄等方式,選取受污染物以及磨損褪色影響較少、保存相對完好的位置作為取色點。取色時選取多個色點,并依據色卡與實物比對選擇誤差最小的顏色。采用Adobe軟件進行Lab值色彩提取,從而進行數據分析。將此批文物所運用到的顏色種類大致分為四類:紅色系、黃色系、藍綠色系、褐色系。
通過比對,31件文物共提取紅色12種、黃色16種、藍色11種、褐色14種。將提取的色彩進行排列,可以看出同一色系的顏色有著明顯的深淺區別。同一件文物中也能提取出同一色系但深淺不一的顏色(圖1),說明當時的染色技術不僅僅只是紅、黃、藍、褐的基本染色法,而是人們有意識地調整色彩的濃度,從而形成更好的色彩搭配效果,也證明此時的新疆遠古居民已經熟練掌握了這幾種染料的應用。整體上看,哈密五堡、艾斯克霞爾古墓群出土的紡織品配色豐富,織物色彩飽和度較高,一件織物上或可出現5—6種顏色,并且常使用紅+藍(綠)、黃+藍(綠)、紅+黃等對比鮮明的配色,給人以生動活潑之感,一定程度上反映了新疆哈密地區遠古居民的審美特征。
2.染料成分檢測
采用HPLC法對紡織品樣本中的染料成分進行分析(表1),共檢測藍綠色樣本20件,黃色樣本12件,紅色樣本16件,褐色樣本16件。
對染色工藝的推斷有助于文物色彩的復原,哈密五堡墓地、艾斯克霞爾墓地出土紡織品染料分析結果顯示,呈現紅色的紡織品所運用的染料均為西茜草(圖2),西茜草為新疆本土植物,個別顏色較深的紅色織物可能在西茜草中添加了靛青;黃色染料的鑒別大部分未能給出確切的染料種類,少數黃色樣本檢測到疑似黃酮類化合物,需要使用液質聯用技術來進一步檢測,綜合考慮也可能為紡織品未經染色的紡線原色日久變黃;藍色織物的主要染料成分為靛青(圖3),而色調偏綠的織物則應是用黃色染料與靛青染料套染而成;褐色系織物的不同染料構成,形成其冷暖色調的偏向。染料成分檢測的結果,進一步說明當時人們對于染色技術的熟練運用。
三、文物色彩保存問題
外界因素:其一,紡織品文物在常年使用保存的過程中,受到不同程度的物理磨損,使其表面附著有染料分子的纖維脫落,光照也對紡織品色彩及纖維產生老化作用,造成視覺上染料的顏色變淺、褪色。其二,紡織品文物被埋于地下后,長期與地表下的周圍土壤環境進行部分或全面接觸,埋藏環境中含氧量、含水量、溫度、有機質、微生物等與埋藏前有很大變化。文物在考古發掘出土時又遭受了另一次巨大的環境變化,光照、溫度、濕度等物理環境的巨變,導致織物染料中的成分發生化學反應,從而導致紡織品褪色或變色。除此之外,紡織品文物表面附著有墓葬泥土,與尸體或其他有機物分解物結合形成污染物,導致織物變色發黑。
內部因素:首先,紡織品文物材質一般為棉、麻、絲毛天然纖維,隨時間推移逐步老化,出現纖維本身降解及纖維上的染料褪色現象。其次,在相同的保存環境中,不同顏色、不同性質的染料以及染色時使用的媒染劑不同,對環境因素的敏感度也不同,研究表明植物染料各色系色牢度大致為黃色系<紅色系<紫色系<藍色系。因此,不同顏色紡織品的褪色、變色程度也不盡相同。
綜上所述,引起紡織品文物色澤改變的原因錯綜復雜且相互協同作用,因此要減緩紡織品變色老化速率,應對文物本體及其環境采取綜合控制措施。
四、文物保存措施
為防止在后期保存中紡織品文物顏色繼續變化,導致文物信息進一步流失、文物價值下降等問題,因此針對此批紡織品文物制定了一系列保護措施。
一是為減少文物在后期搬運、展覽、儲存過程中可能造成的磨損,專門為文物定制了展藏一體的隨形凹槽裝具(圖4),使用無酸紙及無酸蜂窩紙板作為材料。無酸紙是一種非常重要的文物保護載體,其不含酸性物質,用于文物保存時自身不會對文物造成酸性破壞,延長文物壽命。制作出與文物形狀、厚度一致的凹槽,將文物擺放進槽內,既能有效減少文物因位移產生的磨損,又能較好地協調文物裝具內的微環境。
二是將溫濕度控制在合理的范圍內,溫濕度對古代紡織品的褪色都有促進作用,在一般情況下,溫度高、濕度大,植物染料褪色就會加快。實驗證實植物染料所染的紡織品在相對濕度為20%—40%的范圍內最為穩定,當濕度在60%以上時各色絲毛棉麻染織品均有很大程度的褪色,在高濕度環境下褪色速度加快。
新疆地區總體氣候較為干燥,相對濕度較低,有利于紡織品文物的保存,但不能因此忽視對于濕度的調控。此批紡織品主要由羊毛等動物纖維染織而成,溫度過高容易造成紡織品中的油脂、水分蒸發,使得動物纖維中的脂肪、蛋白質變硬,從而加速紡織品纖維脆化、糟朽;溫度過低容易導致脂肪、蛋白質固化,造成紡織品文物纖維失去韌性,同樣會降低紡織品文物的纖維強度,不利于紡織品文物色彩的保存。因此,應結合自然環境以及保存單位的環境調控能力,將紡織品文物的保存溫度控制在16℃—25℃,控制其日波動≤10%。
三是庫房中的紡織品除日常檢查、搬運的基本光照外,其余時間應盡量減少光照。文物儲存時放置于無酸裝具中,充分避光儲存。展覽時采用人工光源,最好選用在保障顯色效果下低色溫的鹵素燈及去藍光LED燈,嚴格控制照度,減少照射時間,延緩光老化導致的文物褪色現象。
五、結語
紡織品文物體現了特定歷史時期的藝術特征和技術工藝,對其開展保護與研究,對弘揚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具有重要作用。色彩是紡織品文物最直觀的信息表達,新疆地區氣候干燥,有利于紡織品文物顏色信息的保存。紡織品文物質地脆弱且不可再生,因此紡織品文物保存不易,其色彩的保存更是不易,織物的使用磨損、陽光照射、后期保存環境等情況都可能影響色素的保留。本文通過對一批文物樣本進行色彩的記錄和分析,其結果體現了這一時期新疆哈密地區遠古先民對于染料的熟練運用和高超的染織工藝。在獲取文物信息的同時,也充分體現了中國傳統色彩中所蘊含的華夏五千年文明,堪稱文化瑰寶。充滿象征意義的色彩體系與色彩美學觀念,自幾千年前就扎根于中國深厚的文化土壤之中,自成一派,歷久彌新。因此,文物色彩信息的記錄與保護在文物保護與修復的過程中十分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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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鄒英杰(1994—),女,漢族,甘肅甘谷人。大學本科,美術學(文物鑒賞與修復)專業,研究方向:紡織品文物修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