榴蓮味的檳城一場熱烈的南洋舊夢

漫步在檳城的街道上，太平洋的海風將暑氣稍稍吹散，斑斕的古建筑訴說著往昔歲月故事，各種美食的香氣爭相撲鼻。熱烈與沉穩兩種形容，并不容易集中到同一描述對象身上，但檳城就是這樣一座歷史魅力和新生活力共存的熱帶城市，總讓人惦念著反復前往。

07：00—09：00

早安，熱帶島嶼之味

熱帶城市似乎總是蘇醒得比較早。清晨，街巷里華人開的茶餐廳已經人聲鼎沸。茶餐廳里的菜單是中英雙語文字，翻開便是密密麻麻的熟悉感，讓人仿佛置身潮汕街頭。在彩色的塑料桌椅前，一份炒粿條，一杯拉茶或白咖啡，就可以讓華人、印度人和馬來人，齊聚一堂，開心地飽餐一頓。

炒粿條，是奠定了早餐基本盤的選擇。其實，馬來西亞各處都有炒粿條，但檳城的尤為出眾。華人一口鐵鍋，一把鏟子，下黑醬油和辣椒醬等猛料，烈火中急速翻炒，頃刻間煙霧蒸騰、香氣四溢。起鍋后，濃郁的鑊氣緊緊黏附在粿條之上，許久不散。

這種誕生于閩南的食物，漂洋過海來到檳城，被演繹出了新的風味、樣貌。檳城人有多愛它？當地人甚至還煞有介事地舉辦炒粿條爭霸賽，讓全城烹飪高手一決高下，只為做好這道樸素的食物。

口腹間的檳城，曾被評為“全世界最值得探訪的美食之城”。檳城蝦面、叻沙、咖喱面、炒粿條……來自潮汕、客家、閩南、馬來、娘惹、印度等地的各種風味在檳城的廚房里構建出故鄉。它們調味的主次有差異，但調料通通很豐富，紛繁復雜入得鍋中，最終一同出落為濃郁熱烈的湯頭。食物就像是這座城市的隱喻，復雜、包容、豐富。我對于地道食物總是充滿了探索的熱情，奈何就算一日三餐排得滿滿當當，也需要好幾天才能將它們悉數嘗遍。

10：00—12：00

走訪莊園，實現榴蓮自由

大多數人來檳城的由頭其實是榴蓮。早就聽聞了檳城榴蓮種類繁多，以及在這里可以輕松實現榴蓮暢吃的自由。作為榴蓮愛好者，總惦記著要去榴蓮的故鄉一探虛實。

在國內，我們最常吃到的是泰國榴蓮。它們往往是在六成熟的時候就被摘下來了，再在顛簸的途中進行自我催化而被捂熟。經過了一路的跋山涉水，風味自然就被稀釋了不少。而在馬來西亞，吃榴蓮講究自然成熟后掉落，榴蓮樹干之間都掛著網，今天掉什么果，就吃什么榴蓮，品味的正是一個新鮮。

檳城的榴蓮主要產自浮羅山背，這里名聲顯赫，交通倒也便利。搭乘502路公交，3馬幣，花上五十分鐘，就可從喬治市中心前往浮羅山。這里到處都是榴蓮檔口，每天都有榴蓮掉落，來自世界各地的食客絡繹不絕。旺季時有20多個品種，正值榴蓮富足的時候，安排起來也就頗有余裕。莊園還會在此時上架榴蓮自助餐，可以一次把各種榴蓮嘗個遍。若是住進榴蓮園的民宿里，就地蹲守著從樹上掉落的榴蓮，在其落下兩小時內去品嘗爭分奪秒的鮮美，甚至還能吃到傳說中的“麻痹感”。

果肉新鮮，品類繁多，作為一個熱愛榴蓮的食客，在這里的確可以實現榴蓮自由。

14：00—18：00

來一場IslandWalk

熱帶的檳城，白天炎熱難擋，讓人忍不住想到郁達夫的碎碎念：“在長年如盛夏，四季不分明的南洋過活，記憶力只會一天一天地衰弱下去。”于是中午就找家小店坐著，等待日頭威力減弱時，再起身溜達。

榴蓮自然不是檳城吸引人的全部原因。這座于2008年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列為世界文化遺產的古城，還有太多值得一逛的理由。從檳城“最古老的廟宇”觀音寺、“最大的回教堂”吉寧甲必丹回教堂，“最大的華人宗祠”龍山堂邱公司到壁畫街、韓江家廟、姓氏橋……檳城的街頭景致豐富，令人應接不暇。

這里有華麗的歐式建筑，更不缺精致的閩南建筑。印度人、馬來人和華人一同生活于此，以至于檳城人似乎都自帶多種語言自如切換的能力，小有廣東、福建等地多種方言切換，大有英語、普通話、馬來語、印度語等不同國家的語言穿插使用。

在這座印度洋的熱帶島嶼上，街頭巷尾隨處可見中文字，漆黑朱紅的木匾，遣詞造句還是舊時語境。在檳城一天中遇到的“龍”字，比我在國內一年里見到的還要多。我還看到了宗祠、廟宇、會館、騎樓……恍惚間宛如置身潮汕街頭。錯置的風景在更多時候反倒讓人覺著親切。

廣義上的檳城是馬來西亞第二大城市。它被海峽分為兩邊，一側島嶼，一半陸地。但旅人常去的檳城，是檳榔嶼上的喬治城（GeorgeTown）。在喬治市漫游，人們可以深切體會檳城的文化交融，一路追尋歷史的足跡。

事先預約了張弼士故居的參觀資格，到達跟前，一座通體的藍色老房子赫然立于古舊的路邊。這里被稱作檳城藍屋。張弼士是明末清初的南洋華人第一首富，在廣東梅州老家、印尼等地都留下了宅邸，而唯獨檳城的藍屋最具南洋特色，建筑風格中西合璧、色彩斑斕，活像一位穿著藍色娘惹服裝的中國姑娘，端莊精致。

參觀完張弼士故居，步行十分鐘就到了莫定標娘惹粿廠，這是當地人都推薦的一家店鋪。不僅能品嘗各種出名的娘惹粿，也能體驗檳城三代華人的手藝傳承。破舊卻有序的店鋪里，人流量不少，點上兩塊斑斕椰糕，軟糯清甜，再猛嘬一口放了點冰塊的斑斕飲料，清涼解暑。

熱氣稍散，步履都變得懶洋洋，慢慢在街上晃悠，不一會就走到了愛情巷。據說這里是體驗檳城慢生活的最佳起始地。一里長的小巷，洞藏著許多驚喜，有各種小吃、南洋客宅，墻面上遍布著壁畫。花花草草、貓貓狗狗都慵懶在這條巷子里，這里吃住便利，那些筆觸精細的壁畫作品也值得漫步打卡。

出巷子口，向東邊步行十多分鐘，就到了圣喬治教堂，它是馬來西亞最古老的英國教堂，據說還是馬來國家50大寶藏之一。抬頭看去，這座莊嚴、宏偉的教堂建筑比例對稱，尖頂高高聳立。走進其中，大理石的地板和實木黃色讓人深感肅穆。其入口處設有一座紀念遮篷，用以紀念弗朗西斯·萊特這位對檳城早期發展做出巨大貢獻的英國將軍最初抵達檳城時的景象。

圣喬治堂向南是僑生博物館，許多以娘惹為主題的影視作品都在這座百年古宅取景。它的前身是馬來西亞華人鄭景貴的豪宅，如今是一座私人博物館，藏品眾多。此外，距離僑生博物館一刻鐘腳程的安曼興都廟和小印度，可以體驗濃郁印度風情；旁邊的吉寧甲必丹回教堂，是檳城最古老、最大的回教堂；不遠處的孫中山檳城紀念館展示了中山先生在檳城的創業足跡；姓氏橋是檳城活著的歷史，是華人下南洋的聚集地，由樁柱支撐的房屋就搭在海上……

港口的故事有興有衰，熱烈過、繁盛過，也有過起承轉合。落到具體的生活里頭，不過就是廟宇屋堂，是一粥一飯。這也構成了讓人在檳城街頭流連的理由。

18：00—20：00

夜市里的煙火人間

若是白天不夠盡興，或者出行于榴蓮的淡季，別擔心，晚上的夜市，榴蓮還會返場。如果供不應求，這些檔口就張羅著從彭亨州借調來的榴蓮支撐場面。在檳城，你和任何人談起榴蓮，都能夠快速和他們打開話題。在中國備受追捧的貓山王，對他們來說只是實在沒有榴蓮可吃時，用來止癮的將就。黑刺才是當地人心中的頂級榴蓮，還有坤寶、葫蘆、紅蝦、老姜……太多品種可供選擇。隨便走到一個榴蓮檔口前，都有掰著手指頭都數不清的品種等著讓你震撼到眩暈，足以讓每個榴蓮愛好者為之瘋狂。

榴蓮檔口附近，往往也是檳城夜市所在，等熱氣漸散，攤販依次登場營業。夜晚的檳城，開始展現出另一種熱鬧景象。

夜市里的炒粿條跟早餐店的吃起來感覺是不同的，晨間的粿條是激活了一天的熱情，調料溫和，飽腹感和滿足感強。而夜宵攤的粿條口味更重一些，在街頭翻炒得更加熱烈粗獷，雖然早上已經吃過，但場景和心情的變化卻讓人忍不住再來一份。鴨肉粿汁專賣店有很多人排隊，但既然在夜市，什么熱鬧不能湊？點上一碗，端上來就聞到十分濃郁的鴨肉味，肉質彈滑爽口。但鴨的本味實在太足，不喜歡吃鴨的不做推薦。大大小小的糖水鋪也是不少人的心頭好，點一份飲品落座，放松地看人來人往，聽各種語言相織交響。我總是帶著異鄉人特有的夸張視角，看著當地人如何若無其事地坐在桌子前，一個人一張桌子，有條不紊地戴上一次性手套，淡定自若地消滅掉一整顆現開的榴蓮，大口吞食一顆顆蠔煎，桌子上同時有著烘焙品、咖啡、沙冰、加來餅、壽司、雞骨架……

歡游一日后，在檳城的余味無窮間不情愿地睡去，教堂里似乎響起了肅穆的禱告聲，連綿不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