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具“龍氣”的龍導尾千年文脈里的老廣風情

位于二龍片區的龍導尾，滿街參天的古榕樹高聳入云，在陽光照耀下，顯得生機勃勃。那些已然沉睡的老建筑，氤氳著煙火氣和市井味，正等待著游人們前來喚醒。在這寧靜、安詳的老街，時光似乎放慢了腳步，一切都顯得如此悠長而靜謐。

繁華勝于秦淮的“富人區”

在廣州，龍鳳街道由二龍片區和鳳凰片區組成。在這滿是“龍”氣的千年區域里，二龍片區轄內以“龍”字命名的街道近50處，如龍導尾、龍導通津、龍驟大街、龍圣里、龍涎里等。這些主要的“龍”姓街巷，遍布舊時建筑，紅綠磚墻、羅馬門柱、綠筒瓦、鐵鑄花窗以及中西結合的小洋房，每一磚、每一瓦都在訴說著時代的故事。

其中，二龍片區內的龍導尾老街不僅歷史悠久、文化底蘊深厚，更擁有“千年文脈”的美譽。只不過，位于海珠區寶崗大道北西側的它，已在廣州地圖上找不到街名。相傳，南漢皇帝劉巖曾在此建“行宮”和“南郊壇”，用以祭祀天地。壇前修起一條仿長安含元殿升殿甬道的皇帝專用通道，名為“龍尾道”。宋朝時，此處被毀，形成了龍尾道村落。一直到了清初，被人訛寫為“龍尾導”，后又在清末被人傳成了“龍導尾”。

毗鄰珠江，“半是山居半水涯”的龍導尾，不僅曾有漱珠涌橫穿而過，更是“富人區”聚集地。且說漱珠涌，素有“羊城秦淮河”之稱，是個風水寶地。它形似一條“小龍”，涌口的鰲洲小島，仿佛龍口中吐出的一顆明珠，與漱珠涌構成“臥龍吐珠”的景象。舊時，漱珠涌夾岸楊柳依依，水榭歌臺遍岸，富賈們淺泛輕舟，風光旖旎。橋畔酒樓林立，往來舟楫成行，夜夜笙歌，以至于廣州城內富貴人家、文人雅士常常來此吟詩作對、商談事務。

在廣州人的俗語中，有一句“寧要河北一張床，不要河南一套房”。地處河南（珠江南岸）的龍導尾竟然在歷史的推動下，成了富商們建宅的首選之地。在清乾隆年間，清政府對外貿易的港口只剩下廣州，因此誕生了十三行行商。他們作為“中間商”，代表清政府跟外國交易，享有外貿壟斷權。其中，潘振承和伍秉鑒兩人富可敵國，再加上河南地價便宜，便在龍導尾購置土地，修建祠堂、花園、宅第。在這些大富豪里，還有參與創辦京師大學堂的許應骙。他在晚清的時候做到了閩浙總督，后在龍導尾建了一個庭院，以范仲淹的“后天下之樂而樂”命名，稱其為“后樂園”。

只不過，在二十世紀六七十年代，漱珠涌上鋪水泥板，經改造后成為暗渠，再不復往日風光，只剩下水道的功能。龍導尾的富人們逐漸離去，只剩下中西合璧的聯排洋樓還述說著過往的故事。20世紀80年代后，經濟發展迅速，漱珠涌暗渠兩邊開始出現越來越多的商販，因此原來的老街逐漸形成了一個大型的沒有天花板的龍導尾市場。

舊時，由孖橋至環珠橋進入，穿過窄窄長長的巷子，龍導尾到處洋溢著生活氣息。其內商鋪林立，許多民國建筑井然有序地矗立在街邊。如今，聽著商販們熟悉的吆喝聲，也仿佛置身在二十世紀七八十年代的孖橋下，看著大榕樹下賣麥芽糖的大叔敲著有節奏的金屬，重復往日的喧嘩。這是原汁原味的市井味道，是老街骨子里散發的生活氣息。

歷史名人的傳奇人生

踏著麻石路，行走在龍導尾的中心段龍導通津上，兩側的民居外墻貼滿了仿古磚，房子翻建得時尚，古樸中帶著新潮。走過龍導通津，穿過窄長深巷，拾級而上，遍布的古老榕樹見證著這里的前世今生。

在龍導通津的盡頭有一刻著方位的石碑，以此為起點，往東便是郊壇遺址，有將軍廟和鄧世昌故居，西邊通向農貿市場，正前方朝北的方向是龍船崗、狀元井和寧隱庵的所在地，南面有多間廣州歷史建筑以及青磚石腳的西關大屋。

順著石碑的指示繼續行，便可抵達鄧世昌紀念館。踏入曾經的鄧氏宗祠，陽光透過古老的細葉榕撲面而來，金黃的色彩映入眼簾，讓人倍感歲月的滄桑和美好。黃海海戰時，鄧世昌擔任指揮的旗艦被擊傷，大旗也隨之飄落而下。鄧世昌立即下令在自己的艦上升起旗幟，吸引敵艦，后光榮殉國。為此，光緒帝曾寫挽聯道：“此日漫揮天下淚，有公足壯海軍威。”原本，鄧氏宗祠始建于清道光十四年（1834年），規模較小，正因鄧世昌在中日甲午海戰中壯烈犧牲，受到清朝政府優撫，撥給鄧家10萬兩白銀作為撫恤金。光緒二十年，鄧氏后人用部分撫恤金將其改建為如今的規模。

走出鄧世昌紀念博物館，沿街可見泛著陳舊氣息的舊房子。走出巷，向右拐，便是正氣凜然的將軍廟所在地。駐足在將軍廟前，青磚墻面上遍布斑駁痕跡，門前石墻上鐫刻著楹聯“功冠虎賁昭大勇，恩垂龍導煥重光”。

據說，這是為紀念周將軍而建的廟宇。明代中期，“龍導尾”多有富戶，為防盜賊，村民從外鄉請來一位周姓武師充當更夫。一天夜里，周將軍巡邏時發現南面涌邊農田有盜賊，一邊呼叫村民，一邊勇斗賊人。最后，賊人被周將軍和村民趕跑，但周將軍身中數刀，傷重而亡。鄉民敬重他舍命護村，厚禮而葬，將他住過的房屋改建為“將軍廟”，塑像祭祀，還把他血戰賊人的小巷稱為“武功巷”。

接著往前行走便是狀元社區中心。這里的狀元井，不僅是居民的用水來源，背后還隱藏著一段“一井狀元留圣跡，千秋閭里記前賢”的過往故事。狀元井建于明朝，為紀念抗元英雄張鎮孫而建。他自幼聰明好學，于宋度宗咸淳七年（1271年）參加科舉，成為南宋時期唯一的嶺南籍狀元，后歷任秘書省正字、進秘書省校書郎等職，最終因遭彈劾被罷官。宋端宗景炎二年（1277年），張鎮孫率軍抗擊元軍，收復廣州，后兵敗被俘，自殺殉國。值得一提的是，因為原來的狀元井被新建的房子壓著，所以現在人們看到的狀元井是在1991年重建的，距離原井有1米多的距離。

行走在龍導尾的街頭巷尾，會發現這里處處皆是風景和人文盛景。每到一處，大榕樹蓋頂成蔭，為巷子帶來些許清涼意。巷子里民房林立，錯落有致，趟櫳門、青磚屋以及斑駁的墻身，似乎都在低聲傾訴著歲月的滄桑。

與現代共融的市井之地

若是問路來到龍導尾，別忘了去同屬于二龍片區的天慶里看看。這里有灰砂磚堆砌而成的房子，在細碎光影下泛著金光；綠色的琉璃瓦蒙上時代的塵埃，仍帶著歷史的沉淀感；保留下來的趣味巷名，也留住了一代又一代老廣東人的過往時光。

要是想親眼一睹老廣州風情，那么步入天慶里時，遠遠就能看到鑲刻在馮家大院外墻上的瓷磚畫《二龍古街沐春風》。該畫創作于1992年，由書法家周樹堅題詞，著名嶺南畫家麥漢興與徒弟等5人合繪而成。畫中描繪了二龍街區20世紀90年代的城市生活，從二龍街衛生院開始，依次可以看見錯綜復雜的街道以及狀元井、將軍古廟、鄧氏宗祠、敬老院、二龍社區服務中心、匯津橋等超過20個街道地標，儼然一幅描繪廣州街道風貌的“清明上河圖”。

隨著時代的發展，跟天慶里一樣，幾十年不變的龍導尾，也產生了麻石路年久失修、青磚瓦房被高樓掩映等問題。再加上這里的龍導尾市場，出現商販店鋪占道的現象。

在2021年9月，海珠區南華西街道聯合龍鳳街道對龍導尾市場實施整改，引導流動攤販入室經營，將龍導尾的大部分商販遷到福龍東市場。商販接連離開后，龍導尾顯得冷清了不少，甚至有幾分蕭瑟之景。慶幸的是，龍導尾內部分老字號店鋪仍然留存著，許多人仍會來此排隊采購，使得此地保留著屬于老社區的人文味和不散的煙火氣。

如今，人們來到龍導尾看到的是嶄新寬闊的涌邊小路以及寬敞街道，在原龍導尾市場中央形成了“漱珠廣場”，兩旁的屋檐也跟著粉刷一新，古香古色，是典型的嶺南建筑風格。同時，屋檐下居民的門前一如往昔那般，商販們井然有序地擺攤賣著鮮花、蔬菜、水果，區別于都市的快節奏，這里流淌著的仍是隨性老廣人的人間煙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