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格耐爾與日本陶瓷教育近代化

吳 艷，許 亮

（景德鎮陶瓷大學，景德鎮，333403）

0 引言

“瓦格耐爾（Gottfried Wagener，1831-1892）①是明治時期被日本政府雇傭的重要外國科學家之一。日本政府為表彰瓦氏為日本陶瓷業近代化作出的巨大貢獻，曾授予其三等旭日勛章，并在京都市岡崎公園、東京工業大學大岡山校園等處為其豎立了紀念碑，以永久紀念他所作出的功績。目前，學術界（主要指日本學術界，中方尚無人關注）關于瓦格耐爾的研究主要集中在瓦氏的產業教育觀、在有田陶瓷產區所 開展的技術指導以及與日本弟子的私人交往等方面，尚無從教育史角度對瓦格耐爾與日本近代陶瓷教育轉型的關系進行研究的成果。本文則通過對瓦格耐爾個人傳記及相關資料的爬梳，試圖厘清瓦氏在近代日本陶瓷教育機構設立、陶瓷人才培養、陶瓷技術傳播等方面發揮的作用及產生的重要影響。

1 瓦格耐爾在日活動概況

要厘清瓦格耐爾與近代日本近代陶瓷教育轉型之間的關系，首先應對其在日期間的活動軌跡進行梳理，借助植田豊橘于大正十四年所編撰的《瓦格耐爾傳》，我們可知瓦氏在日基本活動軌跡如表1 所示：

表1 瓦格耐爾在日期間活動年表[1]

通過表1 可知，瓦格耐爾于1868 年來到日本，1892 年病故于日本，中途除1890 年9 月至1892 年1月因病返回德國休養外，24 年間基本都在日本從事各種無機化學專業相關工作。梳理其具體工作內容，可以分為三種類型：一是從事教師工作，如分別在大學南校、大學東校、東京開城學校、文部省所轄制作學教場、京都醫科學校、東京大學、東京職工學校擔任過教職；二是在試驗機構開展的工作，如在京都舍密局、農商務省陶瓷器實驗工廠開展的實驗工作；三是作為政府顧問所開展的工作，如作為佐賀藩顧問前往有田進行技術指導，在內務省勸業寮的工作，作為技術顧問參與奧地利維也納博覽會與美國費城博覽會，作為農商務省顧問所開展的各項活動。上述活動中包含著諸多與日本近代陶瓷教育相關的內容，下文將分別從東京工業大學窯業科的設立、明治初期陶瓷人才的培育、對陶瓷產區的技術指導三個方面來進行論述。

2 瓦格耐爾與東京工業大學窯業科的創立

東京工業大學的陶瓷學科在世界上久負盛名，該校的陶瓷學科脫胎于1874 年設立于東京開成學校內的制作學教場，是日本最早的近代化陶瓷教育機構。根據熊澤治郎吉于昭和12 年（1936 年）在《大日本窯業協會雜志》上發表的《窯業專門教育的必要性》一文可知當時日本陶瓷教育的實況為：“東京工業大學窯業科內每年有十幾名畢業生，京都高等工業學校內有陶瓷器科致力于培養工藝方面的人才，每年亦有十數名畢業生。除此之外，僅有福島縣、岐阜縣、愛知縣（瀨戶及常滑各一所）、石川縣、滋賀縣、佐賀縣、京都市、大阪市等有所謂中等程度的工業學校及徒弟學校。”[2]由此可知，從辦學層級來看，截至1936 年，東京工業大學窯業科（后文中簡稱東工大窯業科）仍然是日本唯一的陶瓷高等教育機構。因為創立時間最早且是日本最高等級的陶瓷教育學府，所以東工大窯業科培養了眾多具備近代化陶瓷科學知識的畢業生，如藤江永孝、平野耕輔、北村彌一郎等在日本近代陶瓷發展史上赫赫有名的科學家。這些學生畢業后又進入當時的陶瓷教育相關學校以及科研機構中從事教學工作，進一步促進了日本陶瓷教育的發展。因此，可以說東工大窯業科是近代日本陶瓷教育的大本營，而該科的創立與瓦格耐爾有著密不可分的關系。

首先瓦格耐爾與東京工業大學的創立有密不可分的關系。1872 年瓦格耐爾向當時的日本工部大臣佐野常民上書《大日本學校之議》，在該建議中闡述了他對日本教育的一些看法。根據日本國立公文書館所藏《公文錄各局之部博覽全》中所收錄《大日本學校之議》可知，瓦格耐爾在開篇便提出了：“日本需要根據自身國情，從歐美的發明、創造中選擇符合本國需求的東西進行移植。要通過在學校教授相應的知識、技術來提升國民能力，以達到國家的富強。在培養人才時，需要培養與國家產業密切相關的人才。”[3]瓦格耐爾的建議主要包括三個主要觀點：一是學習西方技術必須考慮日本國情；二是要開展學校教育來培養相關人才；三是需要培養與日本特色產業密切相關的人才。東京工業大學的前身——開成學校制作學教場正是在此種思想的影響下于1874 年2 月得以設立。《東京工業大學六十年學史》中所收錄的手島精一《工業教育回顧》一文中也明確寫道：“明治6、7 年（1873-1874）間德國工業化學家瓦格耐爾向當時的文部省建言：‘高等工業教育是必需的，但實地的初級教育也是非常必需的’，（略）也正因為他的建言，才于1874 年在開成學校內設置了制作學教場。”[4]1874 年2 月頒發的《制作學教場教則》中便規定：“此教場設立之宗旨是培養有志于諸般工業、物品制造并進行專業實地學習的學生。”[3]此宗旨踐行的正是瓦格耐爾所提出的“開展實地初級教育”這一理念。

其次瓦格耐爾與東工大窯業科的成立以及該科初期發展有著密切的關系。根據《日本近世窯業史》中對當時東京工業大學窯業科沿革的介紹可知：該校于1881 年5 月創校之時雖開設了陶瓷課程，但只是作為化學工藝科的專修科目；到1885 年才在實修工廠內建成了一座小型燒制玻璃的窯爐，同年嘗試造一座煤窯用來燒制瓷器。1887 年由于農商務省將陶瓷試驗委托給當時的東京工業大學，瓦格耐爾便將其設在赤坂葵町的陶器試驗所搬移至該校，至此該校具備了窯場、水碓場以及畫工場等基礎設施。隨后在窯場內建造了兩座錦窯，一座霍夫曼窯，在水碓場里安裝了瓦格耐爾改良的水碓槽以及從德國購入的粘土壓榨機。正是隨著規模的擴大及試驗體系的完善，在1890 年7 月，陶瓷玻璃工科正式得以設立。1892 年，瓦格耐爾從德國返回日本后，繼續擔任陶器玻璃工科的課程教學，在教學中運用新知識及各種標本，致力改善設備及完善課程，并新建兩座煤窯，焦炭窯、水泥窯各1 座，另外從德國購入了試驗用窯爐、瓦斯窯以及最新試驗用器具等，并教授學生其使用方法。[5]通過對上述東京工業大學窯業科初期發展歷史的梳理可知，東京工業大學初期陶瓷玻璃工科得以成立，并最終獨立為專門的窯業科都與瓦格耐爾所帶來的設備以及所開展的教學實驗活動有著密不可分的關系。

綜上可知，東京工業大學的前身——開成學校制作學教場的設立離不開瓦格耐爾的建言與推動，東京工業大學窯業科最終得以成立更離不開瓦格耐爾所帶來的設備以及所開展的教學實驗活動，也就是說日本陶瓷近代教育的大本營——東工大窯業科是在瓦格耐爾的推動下成立并得以發展。

3 瓦格耐爾與日本近代陶瓷科研人才的培養

瓦格耐爾除推動了明治初期日本陶瓷教育機構的創立外，在他赴日后的20 多年間，無論是從事專職教師還是作為實驗機構負責人乃至政府顧問，都非常注重陶瓷人才的培養，并取得了顯著的成就。

首先是作為教師對人才的培養。1871 年瓦格耐爾進入東京大學理學部擔任教師，他當時的助手為植田豊橘、助教為中沢巖太。這兩人都在瓦格耐爾的指導下進行了研究，中沢巖太后歷任帝國工業大學教授，京都帝國大學理工科大校長；植田豊橘后歷任東京工業學校教授，國立陶瓷器試驗所所長，兩人都是明治大正時期日本窯業學科的重要人物。關于瓦格耐爾在東京大學時期對學生開展教育的內容和方式，植田豊橘回憶道：“瓦格耐爾先生擔任制造化學中無機化學部分課程的教學，這是他擅長的領域，所以可以對各種物品的制作進行縱橫自在的講解，能夠講清學理與實質，并親自指導助教授以及助手進行獨創性研究。”[6]1888 年入學的平野耕輔（后任日本商工省陶瓷器試驗所長、東京工業大學講師）曾這樣描述：“恩師瓦格耐爾用日語講授窯爐制造方法，要求學生和助手做相關研究后匯報研究結果，然后糾正其錯誤并告知下一步的研究方向。”平野耕輔評價瓦格耐爾的教育方針是：“其內容不僅是手工制作，也并不是所謂的職工養成，而是同時教授學理和實驗，著重培養學生作為技師的能力。老師當時在大學（東京大學）任教，也是當時日本窯業科學技術的權威，所以在構建科學基礎這一點上，我們接受的是近似于大學的教育體系，后改制成高等工業學校后也沒有任何改變，這就是老師富有遠見的教育方針。”[6]由植田豊橘和平野耕輔的回憶可知瓦格耐爾對陶瓷教育人才最重要的培養在于學理的教授以及科學基礎的構建，這為日本陶瓷教育的近代化奠定了人才基礎。

其次是在試驗所期間所培養的人才。瓦格耐爾于1875 年9 月至1877 年9 月這兩年間就職于當時的內務省勸業寮。內務省勸業寮設立于1874 年，是日本政府為推行殖產興業政策設立的實驗機構，主要從事農林畜牧以及一般工業相關的各種實驗開發。瓦格耐爾在這里主要是指導“曾經去過歐洲的技術人員以及從各地新招募的工人”進行試作，并教授他們機器的使用方法和各種物品的制造方法，其中便有與陶瓷制造相關實驗。具體有“石膏使用法、陶器的翻模、旋轉粉末機、臼形粉末機等機器的制造以及使用法、陶土的混合法、合金制陶器顏料及水金的使用法”“電氣鍍金法、寫真術、肥皂制造法、顏料制造法、合金的制造法、礦物性染色法”。[7]瓦格耐爾通過在勸業寮內開展的各項工作培養了可以運用近代技術進行產品開發的職工以及技術指導者，而這些人將這些方法傳播到日本各地促進了地方產業的發展。1878 年瓦格耐爾又前往京都就職于京都舍密局。“舍密”一詞始于幕府末期，來源于荷蘭語中的化學“chemie”一詞，舍密局是明治維新時期開展化學技術研究、教育以及工業應用的官方機構。瓦格耐爾在舍密局工作期間嘗試了各種實驗與試制，具體有“七寶燒所用琺瑯釉的調配、陶瓷彩繪所用顏料的制法、肥皂制造方法、啤酒制造、無機性染色、其他在勸業寮時期所進行的事業以及科學釉器的精制法”[7]，但他不是純粹地進行個人試驗，而是邊開展試驗邊給跟隨他進行研究的學生進行授課，當時京都舍密局的員工明石博高將其講義編撰為《瓦格耐爾學記》《瓦格耐爾教授：琺瑯及瓷器彩料色素煉制法》《瓦格耐爾教授：琺瑯彩料調和錄》《瓦格耐爾教授：瓷器彩料調和錄》。通過這些講義內容可知瓦格耐爾為當時的學生既講授了化學的基本原理，也重點講解了以琺瑯為代表的彩繪顏料的煉制和調配方法。當時跟隨瓦格奈爾進行學習的便有島津制作所的創辦人、明治時期著名大的實業家和發明家——島津源藏。島津氏在京都舍密局接觸到了教授化學工藝的瓦格耐爾，并跟隨他進行了相關學習。至今在島津創業紀念資料館中仍存有瓦格耐爾當年贈送給島津源藏的木制轉盤以及標有“瓦格耐爾新發明”的蒸餾器。[8]

最后是作為政府顧問對人才的培養。在1872 年上書的《大日本學校之議》中瓦格耐爾便寫道：“派遣留學生如果不學習日本所需要的專門學問，那么留學是不會有效果的。而且可以將留學生直接派去工廠，接受工人的直接指導進行實際的學習，這其實是技術傳習的一種形態。”[3]瓦格耐爾在擔任政府顧問時踐行了這一思想，在結束他作為維也納世博會顧問的工作后，他從當時隨行的紡織以及陶瓷相關人員中選出23 人，將他們派遣至歐洲各地學習實業，其中便有陶工3 人，分別為肥前地區的納富介次郎（陶器）、川原忠次郎（制陶）、京都的丹山陸郎（石膏翻模制法）。納富介次郎正是在歐洲學習之后，才認識到出口貿易僅依靠美術品是不夠的，對于當時的日本來說工藝品的量產才是改善日本出口問題的重要路徑，這也成為他創辦工藝、工業學校的契機，所以他返回日本后陸續創辦了石川縣立工業高等學校、富山縣立高岡工藝高等學校、香川縣立高松工藝高等學校、佐賀縣立有田工業高等學校。川原忠次郎則在歐洲學習到波希米亞石膏模型的制作方法和錦付油涂（注：使用油性顏料進行釉上彩繪的技法）的技法，回到日本后在內務省勸業寮向日本全國的陶工傳授和普及奧地利陶瓷技術。納富介次郎和川原忠次郎能夠在陶瓷領域取得重要成就與瓦格耐爾作為政府顧問對人才的培養是分不開的。

綜上可知，瓦格耐爾無論是作為教師還是實驗人員還是政府政策顧問，都積極通過教學、實驗指導、技術指導等方式培養了大量的陶瓷科研及技術人才，這些人才既推動了日本陶瓷產業的進步，也成為推動日本陶瓷教育進一步發展的中堅力量。

4 瓦格耐爾與日本傳統陶瓷產區內近代陶瓷技術的推廣

科學教育的目的之一在于知識的普及，陶瓷技術的發展也是陶瓷教育的重要組成部分。瓦格耐爾作為窯業技術專家，一直對窯業技術的研究與改進抱有極大的興趣，而日本的陶瓷產區在明治初期急需近代化的技術來提升產品競爭力，所以瓦格耐爾在日本期間一直與日本傳統陶瓷產區有著密切關系，積極推動了各地陶瓷技術的近代化，最具代表性的便是有田地區。

16 世紀末鍋島藩隨豐臣秀吉出兵朝鮮，從朝鮮帶回的陶工李參平在有田泉山發現了可以生產瓷器的瓷石，由此開啟了日本燒制瓷器的歷史。有田因此在17至18 世紀中葉成長為日本瓷業的生產中心。但進入江戶末期后，由于美濃和瀨戶地區瓷業的崛起，有田瓷業中心的位置受到了嚴峻挑戰。因而，此時的有田陶瓷產業有著轉型發展的迫切需求。事實上，1869 年皿山郡令百武作十為提高有田的生產技術，就聘請過京都的陶人高橋道八來指導有田瓷業的技術升級。[9]1867年，佐賀藩派遣佐野榮壽左衛門和小出千之助前往法國參加巴黎博覽會，另派出商人野中元右衛門和深川長右衛門作為貿易負責人隨行。作為日本當時唯一參加過巴黎博覽會的產瓷區，有田更早認識到科學技術對歐洲瓷業進步產生的巨大作用，這是瓦格耐爾能夠前往有田擔任技術指導的重要背景。

根據瓦格耐爾生平可知，雖然他前往有田擔任陶瓷業指導始于1870 年4 月，但瓦格耐爾對有田瓷業進行技術指導的時間可追溯到1868 年。瓦格耐爾于1868 年受美國企業邀請赴日就任于長崎的一家肥皂工廠，但由于他本人對陶瓷非常有興趣，所以“經常去位于長崎出島的有田陶瓷器商店購買陶瓷，由此逐漸對有田的制陶產業產生興趣，開始尋找前往有田參觀學習的機會。于是，經常請有田陶器商店的店員去其住處，討論“王水”（濃硝酸和濃鹽酸的混合物）相關問題，并提出可以讓有田的工人去參觀他的實驗。后有田郡令百武作十立派出了專攻彩繪的西山孫一以及負責燒造的山口代次郎去參觀瓦格耐爾的實驗。”[10]

瓦格耐爾在陶瓷科學研究方面的造詣征服了日本人，1870 年，有田地區正式聘請瓦氏擔任窯業指導。瓦格耐爾前往有田后，先居住于上幸平的教導所，后移居于舊御山方役跡，他的住處便是陶瓷科學技術傳習所。當時，直接受教于他的學生有：泉山的深海墨之助、上幸平的辻勝藏、大樽的平林兼助，本幸平的山口勇藏，中野原的西山孫一等五人。《有田瓷業史》中記錄瓦格瓦格耐爾的功績為：“進行了石灰窯的試燒、通過化學實驗使氧化鈷的稀釋法更實用，成功進行了黃金的分解游離。”筆者通過《鍋島直正公傳》《肥前陶瓷史考》等史料總結出瓦格耐爾主要做了以下三方面的實驗：第一，石灰釉的調配實驗。瓦格耐爾與深海兄弟對有田傳統草木灰進行化學實驗，將其與石灰進行調配。[11]雖然當時未取得良好效果，但這個研究開創了通過化學方法研究石灰釉實驗的歷史；第二，氧化鈷以及西洋顏料的實驗。有田之前所使用青花料主要使用的是從中國進口的礦石，日文稱之為“吳須”。瓦格耐爾認識到這是含有氧化鈷的礦石，并告知有田技術人員德國有精制的氧化鈷，通過調節分量可以確定青花的濃淡。于是，有田商人從長崎購入了比“吳須”便宜很多的氧化鈷。但靠德國精制氧化鈷青花顏色會發黑，深海平左衛門父子不斷進行配比相關的實驗，最終成功研制出不輸“吳須”的色彩。[11]而深海父子之所以能夠從依靠經驗走向用理化實驗來進行陶瓷器制造，主要還是依靠瓦格耐爾的指導。深海平左衛門在文久年間（注：日本年號，1861-1864）通過使用氧化銅在陶瓷上燒制出棕櫚色而讓“本窯錦”聞名日本。其兒子深海墨之助和深海竹治在尋找能夠發出其他顏色的釉料時，也請教了瓦格耐爾，瓦格耐爾向他們介紹了當時在歐洲已經普及的玻璃顏料如鐵（青藍色）、銅（深藍色）、錳（玫紅色）、鉻（黃色）、鈷（青藍色）等，并告知他們黃色和藍色混合可以得到綠色，銅和金通過化學反應可以獲得棕櫚色、玫瑰紅色。深海兄弟在了解這些化學反應后，成功燒制出了紅、藍、黃等色，并通過這三色的變化進行了各種顏色的調配，最終讓自己的產品在歐洲大獲成功[11]；第三，煤窯的筑造實驗。瓦格耐爾在有田建造了一個小型煤窯并進行了試燒。雖然由于火力不均、燃煤含氧化硫過高等因素導致燒成器物釉色不勻且發黑，產品難以推廣[12]。但是，瓦氏建立的這座煤窯確實日本陶瓷史上第一座以煤代柴的窯爐。此后，日本人不斷通過改良，最終在明治中期順利在陶瓷燒造領域完成了由柴改煤的過渡，從而為日本瓷業振興奠定了技術基礎。

綜上所述，瓦格耐爾雖然在有田擔任陶瓷業指導的時間僅為4 個月，但以深海家為代表的有田陶瓷業者在其幫助下，完成了日本瓷業由傳統經驗性向近代科學實驗性的轉變。隨著科學制瓷思想的傳播，越來越多有田陶瓷從業者愿意接納和學習西方先進陶瓷科學知識，從而讓有田陶瓷產業的產品質量不斷提升。1875 年，瓦格耐爾在有田時所指導的弟子深川榮左衛門創立了香蘭社，在費城博覽會上，香蘭社的產品已經比肩歐洲著名陶瓷生產商——法國塞夫勒瓷廠，零售單價甚至超過對方[13]。這些都為后續有田地區的陶瓷產品聞名世界打下了基礎。

5 結語

瓦格耐爾1868 年來到日本，正值明治元年，日本從上至下迫切地希望能夠盡快完成整個社會的近代化轉型。瓦格耐爾在歐洲接受了完整的近代化學教育，他赴日后受到了日本政商各界的重視，聘請他擔任了多個政府機構的顧問、學校的教師以及試驗機構的實驗人員。在此期間他推動了東工大窯業科前身的創立與發展，為日本培養了眾多陶瓷專業技術人才，這些人才成為日本陶瓷教育近代轉型的中堅力量。因此，可以毫不夸張的說，瓦格耐爾是日本近代陶瓷教育的奠基人，為日本瓷業的近代化轉型做出了巨大貢獻。

注釋

① 瓦格耐爾（Gottfried Wagener，1831 年7 月5 日 -1892 年11 月8 日），德國化學家，1868 年因工作原因前往日本，后成為被日本明治政府雇傭的外國科學家之一。在被明治政府雇傭期間，瓦格耐爾除在多所高校擔任化學相關課程的教師外，還作為顧問指導日本政府參加奧地利維也納世博會及美國費城世博會。同時，作為陶瓷專家推動了明治初期日本陶瓷教育發展及陶瓷產業近代化的轉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