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子不能丟

龐棟

這天，張揚剛下班，同學孫莉打來電話說：“張揚啊，臘月二十八的同學聚會，王大志、燕子他們兩口子也來，你來嗎？”

聽到“王大志”三個字，張揚心一緊，接著呵呵一笑，說：“我肯定去。”孫莉說了句“到時見”就掛了電話。

張揚掛了電話，想到王大志就氣不打一處來，因為王大志曾經是他的情敵，還害他在前年的同學會上丟了臉。

讀高中時，張揚喜歡班花陳娜。他那時臉皮薄，到了高三才鼓足勇氣去跟陳娜表白，誰知，卻遭到了陳娜的拒絕。張揚問她是不是喜歡別人，陳娜點了點頭，說自己正和王大志談戀愛。

王大志勤奮好學，卻不如張揚長得帥。張揚想不通陳娜為什么會喜歡王大志，后來聽說王大志的老爸是老板，陳娜的父親下崗后去了王家的廠里上班。張揚想，陳娜也是沒辦法，不得不跟王大志談戀愛。因為這事，張揚成績一落千丈，高考落榜后就四處打工，而陳娜和王大志報考了同一所大學，畢業后成了夫妻。

打工期間，張揚聽說王大志家的工廠倒閉了，這讓他心情好了一些。為了證明自己比王大志更優秀，他東拼西湊買了輛貨車，起早貪黑地拉貨，賺了不少錢。

比王大志過得好，讓張揚非常得意，可是高興了沒兩年，他送貨的路上犯了酒癮，偏巧走的那段路比較偏僻，既沒有紅綠燈也沒人查車，他就把車往路邊一停，進了一家酒館。醉酒的他把車開進了路邊的深水溝里，適逢春季灌溉農田，溝里有很多水，車上的貨物泡爛了。最終，他把貨車賣了才夠賠貨款。張揚出事后，老婆沒少跟他吵架，為了多賺點錢，也為了耳根子清凈，他就去北京找了份工作。

前年的同學會上，有個知道張揚出車禍的同學，當眾問起他的近況。張揚覺得這事不光彩，就簡單說了幾句。王大志聽后，說：“張揚，你出了這么大的事兒咋不跟我們說呢？高中時你就愛喝酒，大家沒少勸你，你就是不聽。唉，要不然我們借給你錢再買一輛貨車？”

王大志這番話，張揚覺得特別刺耳，不禁提高聲音說：“讓我向你借錢，你的意思是說我混得不如你，是吧？”

王大志聽張揚這么說，也急了：“誰說你混得不如我了？我是好心，你別想歪了！”

同學們見苗頭不對，趕緊岔開話題，兩個人的情緒這才穩定下來。聚會結束，王大志拉著大家在他車前合了張影，沒有車的張揚覺得他是在變相炫耀，心里更不舒服了。王大志發到同學群的合影他一眼也沒看，直接刪除了。

張揚決定，要在今年的同學聚會上爭回面子，順便教訓一下王大志。

臘月二十八的中午，張揚開車直奔聚會的酒店。有同學正在酒店門口聊天，孫莉看見張揚，大聲叫嚷起來：“張揚你真行啊，兩年不見買了大奔，看來是發大財了！”

張揚笑著說：“我這兩年做了點小生意，一年也就整個百十來萬，你老公可是包工程的，那才叫發大財呢！”

兩人正說笑，王大志來了，他看到孫莉和張揚就過來打招呼。看著眼前的奔馳，王大志驚奇地問：“這車是誰開來的？”張揚趕緊說：“這車是我買的，怎么樣，還行吧？”

王大志似乎不太相信，問他：“你買的？”

“當然了！三十萬入手的！這兩年我做生意，每天跟有錢的客戶打交道，開的車不能太寒酸，于是花了三個月的收入買了這輛車。”

王大志不可思議地看了看張揚，張了張嘴，把想說的話咽了回去。

喝酒時，同學們東拉西扯，孫莉說：“現在真是啥也不好做，別人都以為我老公賺錢，可工程款總是拖欠，前年的錢到現在都還沒拿到手，我們把家底都墊進去了。對了，張揚你這兩年在做什么生意呢？”

張揚來之前就想好了一套詞，他說：“我這兩年加盟了一家物流公司，手底下有小二十人，每月也就賺個十來萬，小打小鬧而已。”

“你好好干，說不定啥時候我們去跟你混。”孫莉笑著說。

在同學們羨慕的目光中，張揚感覺自己太有面子了。他正得意，忽然發現王大志一言不發。王大志大學畢業后就進了一家軟件公司，這么多年也沒聽說他換工作，就這點本事！想到這里，張揚就想挖苦一下王大志，于是說：“大志，你還是在以前那家公司上班嗎？”

王大志說：“是啊，跟老板和同事都有感情了，舍不得換地方。”

“大志啊，作為老同學，我不得不說你幾句！”張揚指著王大志說，“你爸媽給你起這么個名字肯定是希望你有大志向，可你這么多年不挪窩，看著是工作穩定又重感情，其實是不思進取，混吃等死！常言說‘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我聽說陳娜又懷了二胎，你掙那點死工資管啥用？你是想讓老婆孩子都跟你受苦嗎？”

張揚一番數落，讓在場的同學都愣住了。

張揚看著哭笑不得的王大志，想起了他曾經搶走陳娜的事兒，不禁怒氣上涌，說：“當年你籠絡陳娜的父親，讓陳娜成了你女朋友，表面上你贏了我，可是卻勝之不武！我是喝酒闖過禍，可是我張揚爭氣，這兩年做生意發了財，我不但買了奔馳，還買了兩套房，而你混了多年還是這個熊樣，你丟不丟人呀……”

“張揚，咱們同學聚會是為了敘同學情，不是來攀比的，你嘰里咕嚕說了些什么呀？”王大志放下水杯，嚴肅地說，“當年你追求陳娜我根本不知道，婚后和陳娜閑聊才聽她說過，我也沒放心上，你說我是利用我爸追到的陳娜，純粹是亂講，其實我老家并不在城里，而是和陳娜住同村，從小玩到大，后來我爸開廠掙了點錢才進城買了房，我和陳娜走到一起和雙方長輩以及工作都沒關系。”

王大志說的這些，張揚還是第一次聽說，他正驚訝，陳娜忽然給王大志打來了電話：“老公啊，你快回北京吧，我可能要生了……”

“好，我馬上就回！”王大志掛了電話跟大家說，“同學們，對不住了，我老婆要生了，我得趕緊回北京，你們好好玩哈！”他又對張揚說：“張揚啊，你開來的奔馳車是租來的吧？我現在回北京，開來的捷達車剛好限號，這樣吧，奔馳車我先開回去，捷達就留給你用吧，你回北京之后把車送回租車公司就行，老板就是我爸，我會告訴他不收你租車費。”

孫莉聽蒙了，她問：“王大志，你的意思是說張揚開的奔馳車是你的？”

王大志淡淡地笑了笑說：“我爸的廠子前些年效益越來越差，他就賣了廠子，用賣廠子的錢在北京開了家租車公司。這些年，我開發了幾款軟件，三年前，公司老總獎勵我一輛奔馳車，前年咱們聚會時我開的就是這輛。我爸的租車公司每到春節就特別忙，我就提前給奔馳車做了保養，之后可以往外租———剛才我給我爸打電話一問，果然是被張揚租去了。”王大志說到這里，把奔馳鑰匙拿到手里，又把捷達車鑰匙扔給了張揚。

張揚羞得無地自容，他忽然想起前年那張同學合照他雖然刪了，但是孫莉發到了朋友圈，他快速打開孫莉的朋友圈翻到了那張照片，頓時呆若木雞。看著王大志離去的背影，再看看同學們齊刷刷投來的異樣目光，張揚閉上了眼睛，他知道今天自己的面子丟大了，并且永遠也掙不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