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治病

徐全慶

王大虎在等一個人，等得心煩氣躁，不由得踱來踱去。對面一個老人一直盯著他看，看得他不自在。他沒好氣地問：“我臉上有字？”

“有病，不治會很嚴重。”老人很嚴肅。王大虎很想沖老人罵一句，但他忍住了，他不想節外生枝。

“我能治。”老人又說。

王大虎拍拍腰間硬硬的東西，說：“看走眼了吧，這可不是錢。”

“不要錢。”老人說，“我不用藥，我用故事。”

王大虎來了興趣，往前湊了兩步。老人說起了溫神醫的故事。

望聞問切，溫神醫只一個“望”就能把病看個八九不離十，他尤其擅長治疑難雜癥。

這一天，天剛黑，一輛馬車來到溫神醫家門前，馬車上下來兩個人，看著裝，一個是捕頭，一個是捕快。兩人抬著一個昏迷的病人，溫神醫看出這是個垂死之人。他給病人把脈，很快，緊皺的眉頭舒展開來，說：“還有救。”說這話時，溫神醫發現捕頭的臉上露出了笑容，可捕快卻明顯焦躁起來。

溫神醫來不及多想，打開藥箱，取出銀針。室內的光線太暗了，溫神醫又點了兩盞燈，燈光照亮了屋子，也照亮了病人的臉。

是魏三，一個殺人越貨、罪行累累的大盜。

溫神醫把銀針放回藥箱，沖捕頭拱拱手說：“你們走吧。”

捕頭說：“你是神醫，怎能見死不救？”

溫神醫說：“他是該死之人。”

捕頭還要說話，溫神醫緩緩解開上衣，露出一道長長的傷疤。

兩年前，魏三曾到溫神醫家里搶掠，臨走時還給了溫神醫一刀。那一刀，讓溫神醫在床上躺了半年。

“你覺得我會救他嗎？”溫神醫冷冷地問。

捕頭說：“你不救，他活不到縣衙。”

“這種人早死一刻是一刻。”溫神醫說。

捕快拽了拽捕頭的衣襟說：“現在快馬加鞭趕回去，子時前還能趕到縣衙，再晚真就誤了老爺給的最后期限。那樣，咱們都得挨板子。”

捕頭甩開捕快的手，盯著溫神醫說：“他得回去接受審判。受害者可不止你一個人，其他人還等著看他伏法呢。”

捕頭的眼神真誠，就是這眼神讓溫神醫改變了主意，他又拿出了銀針。

后來，溫神醫常常后悔，自己當時怎么就魔怔了呢？讓魏三又活了那么久。

魏三被押上斷頭臺那天，溫神醫也去了現場。他原本以為，魏三一定會立而不跪，還會大叫：“十八年后，老子又是一條好漢。”這樣，他就可以指著魏三質問捕頭：“就這樣的惡魔，你為什么要讓他多活幾個月？”可是，魏三居然跪下了，給捕頭磕了個頭，然后沖圍觀的人高呼：“我有罪，我該死。”

認罪了！魏三居然認罪了！溫神醫覺得一股積壓在心頭許久的悶氣突然就呼了出來，人瞬間輕松了。

返家時，溫神醫居然哼起了兩年多沒哼過的小曲。

老人說完，盯著王大虎問：“難道你今后不想再哼小曲了嗎？”

王大虎默默地掏出腰間的刀，扔進旁邊的河中。老人背起藥箱，哼著小曲走了。王大虎向縣衙走去，自己要等的那個人，還是讓縣衙處置吧。

選自《傳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