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本事

林庭光

這是地處嶺南三市交界的一條山路，從一座山包連接另一座山包。山腳下是一條很久沒有流水的河渠，河渠里已經長滿了蘆葦。干枯的河渠前邊是一個沒有故事的村莊，村子破落，整個村子看不到什么新蓋的房子，而那些房子幾乎都是百年的老房。在這個地方，你還能看到這些古董，簡直是奇跡。從這里走出去的，都是沒有故事的人。他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每天重復過著一樣乏味的生活。女孩兒大了，媒人過來，說一戶人家，嫁過去生養孩兒。到了春節，領著女婿、孩兒回家看爹娘。男孩兒大了，勤力掙錢，到城里買套商品房，住到城里去了。要有故事，也是發生在離這很遠的城里。

村子還是這個村子，小河還是這條小河。村子后邊，就是那座沒有故事的山。其實很多山是有故事的，可唯獨這座山卻沒有故事。因此，村里的人都叫它土狍子。其實山上也沒有土，都是光禿禿的石頭。這山，除了給村子出行增加困難外，沒有一點兒實用的價值。光禿禿的山，干枯的小河，古老的村落。一點兒故事都沒有。

娃回來了，當兵退伍回來的，回來后就在那個土狍子上坐著。娃看著土狍子，那眼神似乎很難讓人捉摸。娃沒有去城里，在土狍子上自己搭建了一個簡易的房子。娃在山上住下了。爹去找娃，沒有看見娃的影子。娃在大山里邊，不知道娃在干啥。娃回來，沒有參加工作，這也是爹最傷心的。娃，曾經是爹最自豪的，他是這個村子里職務最大的官。聽人家說，娃在部隊管四五百號人。

爹還記得，去年娃回家探親時帶著漂亮的媳婦，他站在山上看了很久。而今年娃回來了，回來沒多久，媳婦也回來了。他們兩個住在山上，村里人都覺得奇怪，大家都在往城里跑，娃和自己漂亮的媳婦卻往這個沒有土壤的山上跑。

這里沒有其他故事。娃在山上干什么，大家都不知道。后來，一些和娃在一起當兵的年輕人也來了，他們也住在山上，村里的人誰也不管他們。村里人不好奇，也不會打聽閑事。山還是那座山，河還是那條小河，干枯的河，光禿禿的山，沒有故事，平平常常。山上的那些人干什么？不會有人知道。日日夜夜，重復著一個生活規律

夏天過去，秋天到來，冬天過去，春天到來。這個沉悶的山村，突然有人驚奇地叫起來：“河里有水了！”

人們都從夢中醒來，跑到那條小河旁，看著清水從小河流向遠方。啊，你們看，山變樣了。光禿禿的山上，似乎長出綠色的衣裳，整個山出現了綠色。村里人不敢相信，似乎在做夢中，他們立即到山上去看究竟。

山上，簡陋的房子，出現了一群英武的年輕人，他們的臉被太陽曬得通紅。娃和媳婦，還有那些年輕人都在忙碌。

山里人不相信故事，但是，他們覺得，自己的村子里一定發生了什么故事。

不是沒有故事，故事是有本事的人先做出來，然后再有人給說出去，這才有了故事。

選自《遼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