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 李范書章懷太子墓志

《章懷太子墓志》為唐章懷太子李賢第三次被安葬時書制，時景云二年（七一一），李賢已故去二十七年，其弟唐睿宗李旦追封他為“章懷太子”，并與妃房氏合葬。墓志由李賢嗣子李守禮之師盧粲撰文，睿宗子歧王李范書丹。李范“好學(xué)工書，愛儒士，聚書畫”，常招文士于其宅中雅集，賞鑒書畫，即是杜工部詩“歧王宅里尋常見”之情景。李守禮和李范，自髫齡幽禁在深宮，長達十余年之久。盧粲，《舊唐書》列傳歸在儒學(xué)，他曾言雍王之墓尚不稱陵，更不可為魯王武崇訓(xùn)造陵。此說即言魯王稱陵為僭越之舉，也有在昭明李唐政權(quán)恢復(fù)后的正統(tǒng)地位，為李賢正名之意。

李賢經(jīng)歷了制封潞王，徙封沛王、雍王，后繼立為皇太子。高宗崩，李賢被廢太子，謫貶巴州，促齡云亡。志文中借漢武帝逼戾太子、晉惠帝廢愍懷太子、晉獻公害太子申生的典故，如同賈誼賦鵩、盛憲愁疾一般的遭遇，為章懷太子事件作以史筆，與兩《唐書》互為證補。志文所記李賢的字號、卒年年歲、貶巴州時間、封雍王時間、追封雍王時間、追贈太子時間等，均與兩《唐書》所載不同。兩《唐書》《唐會要》等史書中記載李賢為高宗第六子，《章懷太子墓志》則作第二子，“二”字似為“六”字涂改而成，這一差異尚待考證。此外，高宗末年、中宗初年頻繁改元換號，有同年不同號的情況，如《舊唐書》記錄李賢遇害時間有嗣圣元年、文明元年兩種，均指公元六八四年，而史書言及的重點，在于強調(diào)太子之死為武后派丘神勣逼令自殺的過程。至于太子卒年，在《舊唐書·則天皇后傳》中明確記作“文明元年三月”，志文則為同年二月廿七日，稍有差池。李賢的字，志文作“仁”，兩《唐書》作“明允”。

《章懷太子墓志》是唐宗室書法的代表作品。此志書法，儼然自王羲之的筆墨秩序而來，欲同黃庭經(jīng)、曹娥碑相發(fā)明，力追太宗所倡王字“盡善盡美”的儒家審美標(biāo)準(zhǔn)，可知先世立書圣，后代尊王書，猶如長河發(fā)源星宿，流尾萬里?；始夜?，亦能謹循先圣之法，備守正字。不同于北碑的方峻、唐楷的整飭，此志端楷的欹側(cè)朗密自筆端節(jié)律而出，成就了清秀朗潤的風(fēng)格，刻石垂成不失整肅，斯文抒懷亦不無韻致。古跡載于志石，長于妍妙疏秀者少，章懷太子墓志可足稱道。

《章懷太子墓志》書法的典范價值，可列舉以下四點。其一，引行入楷，平添生氣。在整飭謹嚴(yán)中呈現(xiàn)書寫性、韻律美，可與鍾繇、“二王”書法相參照。鍾、王小楷復(fù)刻繁拓，已如霧里看花，美而不彰，《章懷太子墓志》與鍾、王書法一脈相承，而節(jié)奏明快，于此可行補闕之功。其二，法度端嚴(yán)，不失爛漫。此志與虞世南、褚遂良書法有異曲同工之妙，天然古雅，骨力自生。相較章懷太子墓中的另一方《雍王墓志》，《雍王墓志》尚有很強的隋碑風(fēng)格，而此志在靈動自然中已見唐楷法度。其三，刻制精良，不掩筆鋒。此志為皇家墓志，刻工水平高超，制作精細，起承轉(zhuǎn)折、牽絲映帶，纖毫俱現(xiàn)，宛如墨寫。其四，氣格高雅，雍容大度。常見的北魏墓志，包括一些唐志，多是以拙取勝，得以趣味。此志則頗見廟堂氣象，高貴典雅。因此，《章懷太子墓志》作為文獻、文物，具有很高的歷史和學(xué)術(shù)價值，值得深入研究，而作為書法范本，則為我們提供了一個極好的審美和學(xué)習(xí)方向。（董倚橋 崔唯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