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斌
在升鐘湖的鳥鳴里
雨停。鳥還含著雨的韻
把歌唱得跟升鐘湖的水一樣清亮
一聲山蔥郁,一聲水青翠
山是鳥的左翅膀,水是鳥的右翅膀
鳥在天上的云之下飛
魚在水底的云之上游
風起,天上的云看到水底的云動了
鳥的影子跟魚結伴而行
不知道鳥是水里游的魚還是魚是天上飛的鳥
花間的草長出了馨香的綠
草間的花開出了星星點燈的善感的夢
蜻蜓聞香,野蜂識粉
蝴蝶拈花又惹草
農家的狗在湖邊的小徑來來回回踱著碎步
它從來就沒有走出過這個用詩構筑的家
我與它們有相遇一時的幸運
沒有與它們共度一生的幸福
鳥立枝頭,隨便嗚叫一聲
游人的腳步遠去,心留了下來
清晨,在鬼城豐都江邊打太極
風聲只止于腳步,我在江邊停下來
昨夜的雪已化為水順江流
江水清,深而不透
如果見底,看到的只能是泥或沙
真正的清澈,厚如鏡
看到的是自己
我是塵世中隨波的一粒塵
一直在逐流,這江水一滌蕩
我想成為這江中一滴水了
盡管也隨波,也逐流
但再高的浪,都是干凈的
連鬼城判官手中的筆每勾畫一次
都要在這江水里清洗一次
否則就有冤情
我打的太極進入收勢
頭項的氣沉入腳底,立地
打開的雙手抱起一江胸懷
頂天的寬闊如此
那東地獄西地獄所有的刑罰
都不如這一江清水的洗滌
在青神漢陽稈稱鋪門口小坐
店內無人
一排排棒棒稱掛在墻上
稱著進店人的心思與心情
從街頭到街尾的貨物
有的被稱過一次
有的被稱過兩次,有的被稱過很多次
每稱一次身價就上漲一次
沒有被稱過的就等著被店主清理掉
李白從這里出川時
船,稱過他的錢袋
稱過他的仕途
如江流湍急
也稱過他的酒量和詩才
如江心水深
斜對面爐中的火稱過
打鐵匠臉上的滄桑
這是我第三次來這里了
還是那兩個人
錘鐵的聲音并沒有少半斤
我搬出做稱師傅的小矮木凳
在鋪子門口小坐
稱人群來往,稱青石板上的時代
稱吊木質腳樓的塵埃
最后
稱下我的屁股坐錯過多少次
(選自《紅豆》2023年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