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德貴
念及父親
一滴水在碗里是沒有淚的
一把雪散在地上是沒有血的
一朵云閑飄在空中是沒有骨的
當水聚成浪,它便會咆哮
當雪堆成人,它可以含情脈脈
當云幻化成馬,它偶爾也發出孤獨的嘆息
一個有故事的人多像一把閱歷豐富的刀
作為遠近聞名的“種田一把手”
父親常說,做人就要做活
否則活著做什么
父親的一生,樸素地詮釋了一把刀的含義
無論是菜刀、馬刀還鐮刀
晚年臥病在床的父親
翻不了身。只有思想活躍
他告訴我,他經常在床上想象
一粒沙如何被風塑造成英雄
或者懦夫的過程
這讓我看到一列戰艦滿身銹蝕
閑置在碼頭的淚水
出租屋
這是羽毛根部綴著的一個錨
這是草籽或葉片狀物
可見的沙粒中的光
這是唯一的站臺
每天帶上干糧和水出發
身上便裹著傷口和鹽返回
橫豎撇捺把自己包扎好后
找副擔架又把自己抬上了車
風吹著,雨打著
站臺只是一丸海礁
所有的留白都被海水填成汪洋
那能吞山吐岳的海水
己將船體咬去一角
帆斷了。那就扛起來吧
像路途之中扛起一輛斷炊的電動車
扛累了,就把熟悉的巴掌伸開
在陌生處找泥土
或者在堅硬的水泥上戳一個洞
取出一把土
每一撮異鄉的土
都是通往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