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物館展覽數字化的應用分析

摘 要：展覽數字化已成為博物館展覽傳播的重要途徑，線上藏品、虛擬展廳及線上交互參與等形式逐漸改變了博物館行業的傳統生態。數字化服務水平的提升極大提高了博物館可及性，延伸了博物館文化輻射的空間與時間，使更多觀眾能夠獲得文化服務。針對數字化展覽在傳遞信息、觀眾體驗方面的缺失，展覽數字化還需要在完善信息傳遞、拓展交互體驗形式等方面發力，對原創數字化展覽進行更進一步的探索。

關鍵詞：博物館展覽；數字化；展覽形式

DOI：10.20005/j.cnki.issn.1674-8697.2024.24.019

0 前言

博物館陳列是在一定空間內，以文物標本為基礎，配合適當輔助展品，按照一定主題、序列和藝術形式組合成的，進行直觀教育、傳播文化科學信息和提供審美欣賞的展品群體①。陳列是博物館實現其社會功能的主要方式，也是博物館進行信息傳遞的特有語言。長期以來，展示實物是博物館陳列展覽的核心特性，技術則是輔助性的展示手段。數字化技術應用于博物館后，改變了原本以文物展品、圖文展板為主要媒介的博物館陳列語言，藏品數字化展示、虛擬展廳等形式迅速發展，成為博物館展覽發展新趨勢。目前，國內博物館的展覽數字化主要是指依托實體展品，通過數字化和技術手段進行展示的展覽，包括對已有實體展覽的數字化再現，以及利用數字化藏品資源進行的原創展覽策劃。近年來，成都博物館實踐了不同類型的展覽數字化形式，并在多個線上平臺呈現使用，不斷探索文化供給的新形態。博物館展覽數字化對于提升展示水平、豐富公眾文化生活具有積極的意義，然而這一進程也面臨著技術提升與觀眾體驗優化等方面的困境。盡管如此，從當前發展趨勢來看，展覽數字化將在博物館領域扮演越來越重要的角色，針對其存在的不足，應當以更開放的態度進行反思并尋求相應的提升策略。

1 成都博物館展覽數字化現狀與意義

成都博物館展覽數字化應用主要通過官方網站和微信公眾號實現，充分發揮了互聯網信息傳播更加廣泛和便捷的優勢，提升了博物館展覽的可及性，拓展了觀眾群體。

1.1 展覽數字化的類型

1.1.1 線上導覽

線上導覽是指博物館將本館基本陳列和臨時展覽以圖文形式在線上進行發布，基本信息包括展覽名稱、時間、地點、基本內容介紹，并通常附上精美的展品圖片與展廳圖片。這種方式是國內外博物館普遍采用的方式。目前，國內大中小博物館大多有自己的官方網站，并采取線上導覽的方式宣傳推廣本館展覽。成都博物館陳列展覽包括基本陳列和臨時展覽，其中基本陳列6個、臨時展覽超50個。目前所有基本陳列及大部分臨時展覽都已進行線上導覽，普及率90%以上。成都博物館官網首頁封面設置為目前正在舉辦的大型臨時展覽，其余展覽則在官網陳列展覽項目下展示。每個線上導覽會于展覽開幕前在線上進行展示，起到了宣傳推廣的作用，也便于觀眾了解展覽信息。

1.1.2 虛擬展廳

虛擬展廳是指博物館運用科技手段將線下展覽以VR、AR形式在線上進行呈現。使用模式一般為觀眾在線上選取設計的線路、點位進行參觀，在特定的展品前，繼續點擊可以查看圖文版面和展品信息，欣賞展品圖片或三維圖像。和線上導覽相比，這種方式為觀眾提供了更原始的觀展情境和更沉浸式的體驗，讓觀眾對展覽環境、展品信息有更直觀、豐富的認識。由于此類網上展廳需要借助一定的科技手段完成制作，涉及一定的制作成本和周期，故也為其普及應用帶來了局限性。此種方式的運用普遍程度因地、因館不同，普及率通常較線上導覽低。成都博物館部分臨展并未制作成虛擬展廳，一般是在臨展結束后再公開上線。

1.1.3 線上兒童博物館

線上兒童博物館是成都博物館針對青少年群體推出的線上游覽展廳。區別于虛擬展廳對線下展覽復制式的還原，線上兒童博物館對已有展覽進行了二次創作。該展廳基于成都博物館基本陳列體系（包括歷史文化陳列、自然展廳及皮影木偶展廳），以動漫化的視覺形象呈現各個展廳，并設計了一系列豐富有趣的趣味問答、動畫放映等環節，旨在引導青少年觀眾進行參觀。這種形式的導覽相較于線上導覽和虛擬展廳更為生動活潑，而且更能激發青少年的參與熱情和探索欲望，提升他們的觀展體驗。

1.2 獲取平臺及數據量

1.2.1 官網平臺

成都博物館新館于2016年建成開放，在開館初期官方網站即同步上線。上線初期，網站內容較為簡略。2019年，成都博物館網站進行了升級改版，主要設置“走進成博”“陳列展覽”“館藏精品”等欄目，此后內容不斷升級提升。官網陳列展覽欄目下設“常設展覽”“臨展特展”“網上展廳”三個子項目，前兩者即對應常設展覽與臨展特展的線上導覽，“網上展廳”就是常設展覽與臨展特展的虛擬展廳，主要通過VR技術和AR技術實現，年均訪問數據量在49萬次左右。

1.2.2 微信平臺

成都博物館微信公眾號建于2016年，分為公眾號和訂閱號。公眾號承擔了博物館咨詢發布、活動預約、觀眾反饋等多種功能，現有關注量260余萬。相較于官網平臺，其使用頻率及用戶依賴程度更高。成都博物館微信公眾號上提供了線上兒童博物館展廳以及VR全景漫游。一年訪問數據量近億次。

1.3 數字化展覽意義

1.3.1 提高博物館可及性

2022年，國際博物館協會通過了新的博物館定義：博物館是為社會服務的非營利性常設機構，它研究、收藏、保護、闡釋和展示物質與非物質遺產；向公眾開放，具有可及性和包容性，促進多樣性和可持續性；以符合道德且專業的方式進行運營和交流，并在社區的參與下，為教育、欣賞、深思和知識共享提供多種體驗②。可及性是衡量博物館為社會服務的程度、廣度與深度及現代化程度的重要指標③。數字化展覽的首要意義在于極大提高了博物館的可及性，通過數字化與互聯網，博物館突破了地理與時間的限制，使更多人有機會欣賞展覽。隨著文旅市場的發展，市級博物館面向的群體已不再是只有本地人，數字化展覽為世界各地觀眾提供了更多可能性。從成都博物館2023年參觀數據來看，全年入館參觀人數超過300萬人次，外地觀眾占比58%以上。博物館吸引著大量外地觀眾，受眾群體并不局限于本地人群，因此展覽數字化的實施對于提高博物館的可及性具有深遠意義。

1.3.2 豐富展覽形式

受場地、時間、資金等各方面的限制，線下展覽常會面臨展示空間不足、展期時間較短、豐富的展覽內容難以在一次展覽中全面展示等問題，展覽數字化能夠有效增強展覽拓展性，彌補線下展覽的不足。臨展更換頻繁是各博物館普遍面臨的問題。成都博物館一般的臨時展覽展期為3個月左右，較長的展期為4～6個月，鮮有臨時展覽超過半年的展期。展覽數字化使線下展覽能夠長期保存，延長了展覽時效，也使展覽經費得到更有效的使用。同時，展覽數字化過程中還能增加許多線下展覽沒有的新內容，為需要獲取更多信息的觀眾提供便利。如成都博物館“人與自然：貝林捐贈展”的線上導覽，增加了“拓展學習”“探秘生物多樣性”等板塊，觀眾可以在線上獲取專家講座內容。數字化展覽不僅打破了時間、地域限制，使觀眾可以隨時隨地參觀，更通過增加拓展內容板塊，為觀眾提供了多元內容和觀展形式。

1.3.3 拓展受眾群體

相較于傳統線下展覽，數字展覽呈現出內容載體的多樣性，能夠滿足不同的受眾群體以及觀眾不同層次的信息需求。線上導覽包括文字和精選展品、展廳圖片，簡潔明快的頁面內容能夠讓觀眾快速了解展覽概況，再結合微信平臺的展覽推文，使時間不充裕的觀眾能夠迅速獲取展覽信息，即使不到線下觀展也能滿足部分文化需求。虛擬展廳則能夠打破時間、地點的局限，使博物館的受眾群體可以拓展到全國各地甚至全世界。更為重要的是，數字化的展示方式能夠豐富展覽本身的形式。受限于場地、經費、經濟效益等多方面客觀因素，線下展覽受眾定位一般會是更普遍化，而非個性化的觀眾群體，而對于兒童、障礙人士的差異化觀展需求較難滿足。這一問題在成都博物館展覽數字化展示中得到了一定程度的優化解決。成都博物館微信平臺推出的兒童博物館的展示主體仍然是關于成都歷史文化的通史陳列，但通過卡通化的視覺設計，以趣味問答、解密探索等方式將面向成年觀眾的信息轉化為更適合兒童的展覽語言。

2 存在的問題及原因分析

目前，大部分展覽數字化是對實體展覽，即基本陳列或臨時展覽的數字化。和實體展覽相比，展覽數字化缺少實物展品，面臨信息傳遞及觀眾體驗缺失的問題。現有展覽數字化制作水平參差不齊，也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展覽效果。

2.1 信息傳遞的缺失

博物館信息傳遞依賴于展品本身以及用文字、圖像、影像等手段對展品進行解讀。在線下展覽中，展覽信息傳遞的主要形式是展板，包括展品說明、互動展項（信息查詢屏、影像資料）等。線上展覽本可以將所有信息囊括，甚至可以補充更多的展示內容，但由于人力、時間、經費的限制，線上展覽往往只能做減法而非增項。成都博館官網近期上線的“漢字中國—方正之間的中華文明”展覽，展覽文物225件，線上展廳點位僅16個，展廳圖版、文物說明信息大多不能清晰地查看。虛擬展廳點位少，介紹相較于線下更為粗略，或使其很大程度上流于形式。由于制作不夠精細等，展覽數字化往往會導致展覽歷史背景、文化內涵、展品解讀等出現信息傳遞缺失，從而削弱了展覽宣傳教育、提供審美欣賞的作用。

2.2 觀眾體驗的缺失

基于展覽信息傳遞的缺失以及虛擬展覽去實物化的特征，線上展覽很難提供與現場展覽相媲美的感官體驗。圖片或者三維模型并不能替代實物，展品的質感、體量、紋理等細節只有在適宜的展示空間眼觀實物才能感知，線上展覽顯然對于觀眾理解和欣賞展品存在限制。例如：成都博物館秦漢展廳的一大一小兩件“鎮館之寶”，大者是出土于天府廣場東北側的石犀，長3.3米、寬1.2米、高1.7米，重約8.5噸④，整體造型渾厚古樸，身體上的紋飾積淀了歷史厚重之感；小者是一件漢代經學漆人，漆人僅高14厘米，其身上有22條紅色線條、29條白色陰刻經絡線條、117個腧穴點及陰刻的“心”“肺”“腎”“盆”等小字⑤，技藝極為精妙。展品在線上僅有圖片、數字和文字介紹，觀眾無法真實感受到展品的尺寸、材質、光影等細節，這對于展品的理解和欣賞存在一定的限制，影響了展覽的藝術魅力及觀眾對于展覽的情感共鳴。

3 發展與反思

展覽數字化在提高博物館可及性、豐富展覽形式、拓展受眾群體等方面具有十分積極的作用，針對其優勢和目前發展中遇到的問題，可從以下幾方面進行調整，以更好達到展覽效果。

3.1 構建更完善的知識傳播體系

展覽數字化作為展覽的一種外在表現形式，其本質還是在于實現博物館宣傳教育、社會服務、傳播科學文化知識的職能。展覽數字化通過VR、AR等技術手段實現，目的在于通過技術手段對展覽內容進行深度挖掘并充分、有效地進行呈現。因此，在展覽數字化過程中，首先應做到構建明確清晰的導覽體系，確保合理、充分地設置參觀點位，引導觀眾按照展覽敘事邏輯進行參觀。其次，展覽數字化過程中需要確保其內容足夠豐富且全面，而非僅僅追求數字化形式。在此基礎之上，展覽數字化還可以彌補實體展覽在展示方面的短板，為觀眾帶來不同維度的觀展體驗。例如：出于對文物安全的考慮和展示條件的限制，展廳中的展品往往難以全方位展示，尤其如印章、器物底款、紋飾等細微之處，常常難以近距離地清晰觀察。即使使用放大鏡等傳統展示方式，效果也常常不盡人意。而文物3D掃描等技術則能有效地解決這一難題，使觀眾能夠獲得更好的體驗。展覽數字化過程中完善、多元的知識傳播體系是確保觀眾能夠全面且更加深入了解展覽文化知識的基礎。

3.2 拓展線上交互體驗形式

實體展覽的傳播主要通過展覽及與展覽相關的講座和社教活動等以及文創產品來實現。觀眾通過線下展覽及相關活動可以完成知識獲取、參與社交互動。展覽數字化的良好發展也需要不斷地拓展線上交互體驗形式，增強觀眾的參與感和參與樂趣。如騰訊云與南京博物院、秦始皇陵博物院、敦煌研究院聯合打造的公眾服務平臺，提供了多種與觀眾交互的設計思路。“南京博物院”小程序虛擬展廳可以通過拍照實現在展廳的合影；“數字秦陵”小程序上傳自拍可以生成專屬兵馬俑；“云游敦煌”小程序中可以選取敦煌壁畫中的角色，對敦煌動畫劇進行配音。借助數字化手段，線上展覽可以實現觀眾、展品與場地之間的互動，提升技術與文博場景的融合度，在滿足觀眾互動需求的同時激發觀眾主動探索、獲取知識的興趣，進一步推動文化藝術的傳承與發展。

3.3 探索原創的數字化展覽

上述討論多是基于線下實體展覽的數字化，近年來逐漸出現了獨立于實體展覽之外的數字化展覽。這類展覽沒有實物載體，而是利用文物數字資源進行策劃展示，并具備前沿學術成果呈現、文創售賣、觀眾調查等全方位功能。如浙江省博物館“麗人行—中國古代女性圖像云展覽”⑥、山西博物院“壁畫的平行世界—狄仁杰帶你探北朝”主題數字體驗展⑦、寧波博物院“絲綢之路”文化數字體驗產品⑧等，通過文物數字化手段構建場景與展覽。中國絲綢博物館上線了絲綢之路數字博物館，即在云端構建虛擬博物館，利用數字藏品和該平臺提供的展廳空間進行展覽策劃⑨。成都博物館館藏文物近30萬件，僅依靠實體展覽難以呈現如此豐富的內容，而借助數字化展覽的模式則能讓更多的文物資源呈現在公眾眼前。對于博物館發展而言，原創的數字化展覽拓展了博物館間交流合作的廣度與深度，充分整合文化資源，推動文化事業的不斷發展。

4 結語

截至2022年底，全國共有備案博物館6183家，500多萬件（套）藏品數據信息可供全民共享⑩。這一數據也顯示了未來文博行業發展的巨大潛力。博物館展覽數字化是一項跨領域、多學科的實踐，其本質目的在于加強博物館與公眾的連接，提升中華文化的傳播效能。在數字技術的加持下，文物資源利用率顯著提升。過去由于空間、時間的限制，博物館展覽觀眾群體較為局限。而現在，通過展覽數字化，不同地域、不同需求的觀眾可以獲得身臨其境的觀展體驗，博物館可及性極大提高，讓更多人可以領略優秀文化的魅力。然而，現有展覽數字化過程在文化傳播和觀眾體驗上仍存在一些問題，集中表現在因形式大于內容而造成的信息傳遞以及觀眾體驗的缺失。因此，展覽數字化進程還需從深入闡釋文化內涵、創新多種展示手段等方面繼續探索，最終實現公眾文化服務質量的提升。

注釋

①王宏鈞.中國博物館學基礎[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1：246.

②被賦予新定義的博物館[N].中國文化報，2022-09-02（003）.

③許瀟笑.博物館可及性與現代博物館的社會價值[J].文博學刊，2023（4）：56-62.

④成都博物館.花重錦官城：成都博物館歷史文物擷珍[M].成都：四川美術出版社，2018：72-73.

⑤成都博物館.花重錦官城：成都博物館歷史文物擷珍[M].成都：四川美術出版社，2018：132-133.

⑥浙江省博物館.麗人行：中國古代女性圖像云展覽[Z/OL].https：//www.4dmodel.com/SuperTwoCustom/ZJSmuseum/index.html.

⑦高游.山西博物院首個文物數字化展覽“壁畫的平行世界—狄仁杰帶你探北朝”開展[EB/OL].（2020-07-02）[2024-06-18].http：//www.ncha.gov.cn/art/2020/7/2/art_723_161678.html.

⑧何毓峰，陳超.以數字化闡釋手段提升展覽傳播效益的嘗試與思考：以寧波博物院為例[J].文物天地，2023（S2）：27-34.

⑨絲綢之路數字博物館，網址：iidos.cn。

⑩王玨.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數量10年增長115%[N].人民日報，2022-07-27（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