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xì)v山拾句

熊道靜

萬州城長江北面有座山，名日：都?xì)v山，為古萬州八景之一。道光《夔州府志》記載：“都?xì)v山，在縣北三里，一峰插天，飛鳥不能越，氣象融結(jié)，為縣之主山，又號文筆山。”山上山下，文物古集富存。在繁華與古樸、歷史與現(xiàn)實(shí)之間，令人遐思。

鐘鼓樓之魂

萬縣有個鐘鼓樓，半截支在天里頭。——民國《萬縣志》

都?xì)v俯瞰：激流、險灘、峭壁……

都?xì)v摩天：風(fēng)霜、雪雨、蒼穹……

都?xì)v山麓，陡壁懸崖間，晨鐘暮鼓，振波從遠(yuǎn)古漫來，從太陽身上泄來。聲震林木，壯闊悠遠(yuǎn)，響遏行云。

為了誰？

為了啥？

波濤滾滾，千古往事，歷歷在目。

“萬縣有個鐘鼓樓，半截伸到天里頭。”無數(shù)纖夫的仰望已成過眼云煙。

而歲月不是遺忘的荒墳：鐘鼓樓，一名“鎮(zhèn)江閣”。它由鎮(zhèn)邪而來，緣起漢朝那位益州刺史，因激流險灘翻船于此，獲名“史君灘”。爾后，歷經(jīng)數(shù)代，翻船無數(shù)，終至明初，建塔鎮(zhèn)邪，并置以鐘鼓。

鎮(zhèn)水妖、佑行船、護(hù)生靈……卓然玉立。

天地之間經(jīng)歷過什么？鐘鼓樓去了何方？那巨梁斗拱、飛檐翹角呢？還有那個鐘與鼓呢？被淹沒的歲月，難道只能永遠(yuǎn)躺在人們的印象里？你的內(nèi)涵與外延呢？

因?yàn)橛戌姡祟惐阒懒藭r間、歲月與歷史；

因?yàn)橛泄模祟惐銚碛辛肆α俊⒆非笈c信念。

鐘，似男人，似高山，似太陽，似征服……

鼓，似女人，似江河，似月亮，似孕育……

如今，樓之原址雖已消失得無影無蹤，而鐘與鼓無限交響之魂，卻一直回蕩在這山水間：鐘鼓樓街道、鐘鼓樓大市場、鐘鼓樓小學(xué)……

一切都會過去，唯有靈魂永恒。

亢家灣之紅

亢家灣，四川省立第四師范學(xué)校舊址，曾有蕭楚女、惲代英、陳伯鈞、何其芳、彭詠梧等革命先輩在校任教，被喻為下川東“紅色搖籃”。

都?xì)v摩天，為了那片紅，為了觸摸太陽的光與熱。

山的這邊有條江，名曰：長江。奔騰不息，華夏母親河。

山的那邊有個灣，名曰：亢家灣，“下川東紅色搖籃”。

這搖籃，搖啊搖。比南湖的紅船還早三年。

這搖籃，搖啊搖。搖來了仁人志士，國家棟梁之章太炎、蕭楚女、惲代英、朱德、劉伯承……

這搖籃，搖啊搖，搖來了昭昭功勛，民族存亡之“五四”、反帝愛國、抗日救亡、人民解放……

古井，沉淀著紅色的記憶；六角亭，銘刻著紅色的經(jīng)典；大禮堂，回蕩著紅色的旋律；水杉林，呼嘯著紅色的颶風(fēng)……

從“省四師”，到“省萬師”，再到“萬師”，乃至今天，亢家灣薪火相傳，矢志不渝，人才輩出。

佇立最高處，一抹一抹的紅，染紅了母親河。

回首亢家灣，燈火依舊璀璨。

陳馨德之碑

都?xì)v山上，有一文物保護(hù)遺址：陳家花園。其主人陳馨德于清道光元年中舉，陳家財力雄厚，筑城墻，修寨門，建字塔，摹石刻，興文化，佑鄉(xiāng)鄰，寄望桑梓文運(yùn)昌隆，深得一方百姓贊譽(yù)。

空寥，有些沉重，幾許壓抑。

哪怕再無用的文字，也要燒掉祭天，那是對文字的虔誠。

把真正有用的文字，鐫刻在石巖上，那是對思想的仰望。

都?xì)v摩天，一直仰面向天，傾吐一個個不朽的故事。

靜靜地，我走近你：舉人關(guān)、字庫塔、萬安門……

靜靜地，我走近你：陳家花園遺址——

能拆的，全都拆了，唯有門還靜靜地聳立著；唯有“誠敬廉恕”“山水清音”“靜趣蘭幽”……還在懸崖上昭示后人。

只要門堂還在，只要思想還在，主人——清代舉子陳馨德的名字就不會被遺忘。正如他的身軀與容貌，后人無法記取，而他的名字，卻深深刻在后人心底，代代相傳。

是因?yàn)樗o(hù)佑鄉(xiāng)鄰的善舉，還是因?yàn)樗W爍光焰的思想？

把字寫在紙上，有可能人字塔被焚燒；

把字刻在石上，有可能被風(fēng)雨剝蝕；

把字掛在嘴上，那叫口碑。

唯口碑，方可流芳百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