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虛擬主持人服務的實時性和業務的廣泛性能夠滿足公眾的個性化需求,在藝術和技術的雙輪驅動下,虛擬主持人與具體應用場景深度耦合,代表著未來新聞創作與傳播的新趨勢。《著作權法》對新聞內容及藝術表演的保護以人類創作為中心。虛擬主持人不是人,無法納入“表演者”的范圍,其播報內容也非簡單的自然人表演作品的產物,這給我國現行《著作權法》關于新聞內容及表演者權利的保護規則帶來嚴峻挑戰。為促進數字智能時代新聞行業的健康發展,必須明確虛擬主持人及其播報內容的法律地位。一方面,虛擬主持人形象及其生成的算法新聞屬于人類勞動成果,具備可版權性的前提;另一方面,虛擬主持人并非著作權法意義上的“表演者”,但為了保障新聞單位的合法權益,可以類比職務表演將新聞單位“視為”虛擬主持人播報內容的“表演者”,以化解虛擬主持人及其播報內容的版權歸屬、行使與保護的實踐難題。
關鍵詞:虛擬主持人;播報內容;算法新聞;版權法
基金項目:本文系上海市哲學社會科學規劃課題“數字時代我國著作權侵權合法來源抗辯制度研究”(項目編號:2023EFX003)的階段性研究成果。
得益于生成式人工智能(Generative Artificial Intelligence,以下簡稱“GAI”)與生成式預訓練(Generative Pre-Trained Transformer,以下簡稱“GPT”)技術的飛躍,能夠一鍵式生成新聞內容的虛擬主持人極大地提高了新聞生產及傳播效率,革新了傳統的新聞創作與播報方式。近年來,虛擬主持人被廣泛應用于新聞報道、商務會議、娛樂直播等多類場景中,成為彰顯活動內容與形式個性化、差異化的重要手段。隨著人工智能及數字技術的發展,虛擬數字人的優勢會越發明顯。與此同時,虛擬主持人IP形象的保護、其播報行為是否構成“表演”等版權法問題逐漸成為該技術普及化應用的重要障礙。在智能算法時代,探究虛擬主持人與其自動生成新聞內容的著作權法地位,明晰虛擬主持人與新聞單位之間的法律關系,有助于充分保護平臺和運營商的創意與投資,進一步拓展虛擬主持人的應用領域,促進新聞算法技術及相關產業朝著精細化、智能化、規范化方向發展。
一、虛擬主持人在新聞傳播領域中的應用現狀及趨勢
虛擬主持人是以大數據處理與學習、算法邏輯、虛擬合成與分身、人機交互等人工智能技術為驅動,在廣播電視節目中進行主持與播報的新型科技智媒產品。1早期的虛擬主持人受技術發展水平所限,從研發、制作到應用并不能夠起到節約新聞生產成本以及提高新聞制作和傳播效率的效果,其僵硬的面部表情與單一的形象也難以給公眾帶來愉悅的觀感體驗,因此,虛擬主持人市場曇花一現般陷入“停滯時期”。自2015年始,隨著人工智能技術的迅速發展,虛擬主持人再度進入公眾的視野。
(一)技術協同推動新聞生成與播報模式升級
借助人臉建模、語音合成、智能傳感、實時渲染等前沿技術的支撐,虛擬主持人給傳媒產業帶來了“人工智能+傳媒”的全新變革。虛擬主持人的主持播報運行遵循“感知—決策—表達”機制,其能夠獨立完成從新聞選題、信息檢索編排、節目制作到文本內容糾錯、最終播報這一系列需由一個新聞制作團隊才能夠完成的復雜程序。在該過程中,基于算法邏輯自動生成的新聞內容也被稱為算法新聞,其內部處理機制即自然語言生成(Natural Language Generation)系統,包括輸入、處理和輸出三部分。算法新聞生成步驟為:第一步,由軟件搜集可用數據;第二步,算法用統計方法識別數據并進行分類;第三步,算法根據事先設定的規則生成敘事性文本自動上傳并刊發。2虛擬主持人可以自動搜集新聞信息、生成并播報新聞內容,既不需要真人主播,也不需要特定的場地,整個過程甚至不需要人類的參與,因此能夠極大地節省新聞制作與傳播的人力資源成本,提高新聞行業的效益。另外,虛擬主持人不是自然人,不需要休息且不知疲倦,其主持會議、報道新聞、展覽講解不受時間和空間的限制,不僅可以根據不同應用場景迅速切換風格,還可以在短時間內自動剪輯主持或播報的內容。虛擬主持人具有低投入、高產出、續航久的特點,在給公眾帶來沉浸式體驗的同時,能夠迅速形成可持續性的商業模式,重構廣電融媒的服務場景。
當下,傳統的真人主持人一般只能出現在一個場景內,3時空轉化往往帶來較高的經濟投入成本與較低的新聞產出效率,形式上的單一也容易讓公眾對新聞內容的獲取產生審美疲勞。而虛擬主持人具有數字化、身份性、可視化呈現與人格化交互等特點,4一般需借助2D、3D或者全息顯示設備為公眾所感知。得益于數字和程序的特性,虛擬主持人在理論上擁有無限的場景及身份變換的可能,虛擬與現實的結合豐富了觀眾的視覺體驗,也很好地打破了真人主持人固定形象和有限場景投射的局限性。在突發事件及重大的事件報道中,更加考驗新聞報道的時效性與迅捷性。不論是兩會期間的“小C”5,還是新冠疫情時期的“小晴”6等虛擬主持人,都能夠快速生成新聞內容并進行實時報道,在量和質上均為公眾帶來了權威、及時、準確的新聞資訊。7
(二)虛擬主持人個性IP拓展傳媒新興市場
作為人工智能時代媒體轉型升級的必然選擇,8從目前的創作水平來看,虛擬主持人在電視節目中的介入稍顯突兀,不論是外形還是行為上都缺少了一點人格化特色,盡管有的虛擬主持人能夠打破次元壁,與觀眾同屏互動、實時交流,但對受眾來說其獵奇意義遠大于主持意義。9隨著未來技術的進步,新聞生產與播報的成本將進一步降低,人工智能與新聞媒體融合已經是大勢所趨,在深度學習與算法機制的規劃下,虛擬主持人新聞內容的生成質量與主持播報的準確性與穩定性都將進一步提高。與此同時,新聞單位及設計者也越來越注重虛擬主持人的“主體性”,致力于使其面部表情更加自然生動,動作捕捉更加準確,從而強化其“人格”與“傳情”能力,增加與用戶在交互過程中的情感傳遞,突破人—技關系中“重技術、輕人本”的既有傾向,10徹底打破虛擬與現實的隔閡。
當然,虛擬主持人的主持活動不僅限于新聞節目,還包括節目錄制、廣播電臺、晚會主持、線上直播、線下活動、會議召開、展廳解說等應用場景。虛擬主持人具備天然的24小時全天候服務功能,不僅能夠極大地彌補真人主持人的實時性勞動空缺,而且搭載最新GPT技術、大數據處理與深度學習技術的虛擬主持人,可以提供更加多元化的服務內容與解決方案,滿足用戶的個性化需求與多樣化體驗。
作為主流新聞媒體單位打造的專屬個性化IP,為進一步提升品牌營銷、拓展新興市場,未來在虛擬主持人的外觀設計、音色聲線到服飾造型、播報場景的選擇方面,可以賦予粉絲用戶們更加廣闊的私人創作空間。一方面,支持多語種、多場景播報、多模態交互;另一方面,根據活動主題,定制化打造超寫實虛擬分身。這不僅能夠提高虛擬主持人與其所屬新聞單位的公眾知名度與好感度,避免虛擬主播形象同質化,提升新聞內容的生產及信息傳播的質效,還可以拓展傳媒新興市場,反過來借助受眾的力量促進更多優質作品創作與傳播。
二、虛擬主持人及其播報內容存在的版權問題
先進數字技術引領下的虛擬主持人產業鏈條中存在著諸多新型知識產權問題。在新聞媒體應用領域,虛擬主持人的主要功能是生成新聞內容并進行播報,以提高新聞內容的生產效率。因虛擬主持人屬于虛擬的“人”而非自然人,從其外觀形象、生成內容到新聞播報行為等各個環節上均存在著有待解答的版權問題。
(一)虛擬主持人形象本身能否構成作品
著作權法保護的對象是作品。根據我國現行《著作權法》第三條的規定,作品是指文學、藝術和科學領域內具有獨創性并能以一定形式表現的智力成果。所謂的智力成果,基于作者創作行為而產生,“創作性”是判斷作品是否具有獨創性的核心,11創作行為的結果需要充分體現出創作者的思想、人格和精神。“著作權”來源于大陸法系的“作者權”(author’s right),大陸法系國家更加注重對作者人身權利的保護,作者的身份一般局限于人類,即使有法人作品、職務作品等概念,其本質也屬于自然人(單位員工履行職務等)智力創作的成果。12
虛擬主持人包括“形”和“神”兩部分,其獨一無二的形象能夠給觀眾帶來直觀的視覺體驗與美感享受。當前虛擬主持人形象主要分兩類?符合時尚潮流的二次元動漫形象和3D立體超現實仿真角色形象。其中,后者又具體可細分為非對現實中真人形象復刻的非真人數字分身和完全根據現實真人主持人的形象復刻的真人數字分身兩類。從產生方式上看,目前各主流新聞媒體方專屬虛擬主持人的“孵化”多采取與科技公司、高校或者科研院所合作研發的模式。13在定制化服務的生產過程中,技術提供方依照媒體方對主持人外貌、性格與語音音色等特征的具體要求,由其專業畫師、建模師等團隊技術人員進行具體角色形象設計,打造出符合媒體方預期的虛擬主持人外觀形象。與此同時,隨著GPT技術步入4.0時代,現實中已經出現了能夠根據關鍵詞指令一鍵生成文章與繪畫的人工智能技術,未來廣電新聞媒體可以直接利用該人工智能生成技術“自動”生成專屬的虛擬主持人形象,以降低與技術研發機構合作的交易成本。
虛擬主持人形象的創建離不開數字技術,不同形象類別與產生方式下面臨著是否滿足作品構成要件的拷問,尤其是根據人類指令自動生成的角色形象是否仍滿足人類智力成果的要求,以及高度還原真人主持人的仿真人形象?包括外形、聲音和動作?是否可以像動漫形象一樣,作為著作權法下的美術作品獲得保護,這些問題的明確解答,有利于為新聞單位使用虛擬主持人、打造媒體IP品牌指明方向。
(二)虛擬主持人播報內容的“表演者”是誰
現今人工智能技術的發展高度決定了虛擬主持人自身并無自主意識,但其在應用端能夠進行新聞播報及節目的錄制與主持,同真人主持人一樣面對鏡頭和觀眾展示出各種“表演”行為,那么,其是否屬于《著作權法》中的“表演者”?
1.《著作權法》中的“表演者”限于自然人或演出單位
我國1991年頒布的《著作權法實施條例》將“表演”規定為演奏樂曲、上演劇本、朗誦詩詞等直接或者借助技術設備以聲音、表情、動作公開再現作品的行為。2011年刪除了該定義。但因我國在《著作權法》中明確規定了“表演權”的定義,這促使理論界和實務界對于“表演”的內涵和外延達成共識。按照傳統表演形式和人類的基本認知,只有自然人才能夠通過演奏樂曲、上演劇本、朗誦詩詞等方式直接公開表演作品,也只有自然人才能夠借助技術設備以聲音、表情、動作等方式公開再現作品,而單位、動物、人工智能等非自然人客觀上均無法表演作品,在法律層面我們也不承認或保護該類“主體”的“表演行為”。因此,《世界知識產權組織表演和錄音制品條約》(以下簡稱WPPT)和《視聽表演北京條約》明確規定,表演者只能是“自然人”。14
我國2011年修訂的《著作權法實施條例》(以下簡稱《實施條例》)中將“表演者”規定為“演員、演出單位或者其他表演文學、藝術作品的人”,并沿用至今。從中可以看出,《實施條例》不僅將演員等自然人規定為表演者,還將演出單位納入表演者的范圍。在一些視聽節目中,也經常能夠發現某歌舞團、某合唱團、某藝術團等演出單位作為表演者署名的情況。值得強調的是,《實施條例》將演出單位規定為表演者的立法實踐并未減損對自然人表演者的保護,因此符合我國加入的相關國際條約的“最低限度標準”。那么,《實施條例》為什么將演出單位納入表演者的范圍?首先,單位是法律上擬制的主體,具備法律主體資格,能夠享有權利并承擔法律義務。這是演出單位有資格成為表演者的核心要素。其次,部分表演類似于法人作品,其本身代表的是演出單位而非任何自然人的意志,演出單位應當就該類表演享有精神權利和財產權利。再次,在市場環境中,演出單位需要打造自己的品牌,通過署名的方式進行宣傳,提高自身知名度,因此,演出單位具有成為表演者的現實需求。最后,就獲得表演授權及表演者權的保護而言,演出單位作為表演者更符合效率原則。一方面,表演他人的作品需要獲得著作權人的表演權、改編權等著作權授權,如果由每個自然人表演者通過與著作權人協商、簽訂合同并支付報酬逐一獲得授權,不僅容易產生侵權現象,而且效率低下;由演出單位統一獲得著作權人的授權顯然能夠降低侵權風險并提高授權許可效率。另一方面,當他人存在未經許可從現場直播表演者的表演,或者未經許可復制、發行、出租錄有表演的錄音錄像制品等侵權行為時,由演出單位通過訴訟等方式來維護表演者的合法權利顯然比由自然人表演者逐一維權更加高效。因此,基于多重現實與法律因素,我國《著作權法》中的“表演者”不僅限于自然人,還包括演出單位。當然,即便演出單位作為表演者,具體的表演活動也只能由自然人完成。
2.虛擬主持人既非自然人,也非演出單位
如前所述,無論是自然人,還是演出單位,要想成為著作權法上的“表演者”,其首先必須屬于法律主體。虛擬主持人是虛擬的數字人,并不具備法律主體資格,既無法享有表演者權等法律權利,也無法獨自承擔法律責任。因此,虛擬主持人不能夠像自然人或者演出單位那樣成為著作權法上的“表演者”。
表演的本質是通過聲音、表情、動作等公開再現作品。在人類傳統的認知中,只有自然人才能夠演唱、演奏或者通過動作、表情等來塑造形象、傳遞情感。例如,就文字作品而言,受教育水平不高、未掌握相關語種的主體可能難以通過閱讀該文字作品來領悟作者的觀點和立場;就音樂作品而言,不具備音樂知識的主體也很難通過觀看樂譜來領會曲作者的思想情感、欣賞音樂作品的奧妙。而表演者能夠將自身專業知識與表演藝術相結合,通過聲音、表情、動作等再現作品,向公眾傳遞作者的情感和思想。質言之,只有自然人才能夠表演作品。當然,自然人在表演作品的時候,可能會根據自己的理解加入部分智力勞動,從而使得作品的故事情節更加清晰、人物形象更加鮮明。因此,著作權法意義上的“表演行為”實際上是對既有作品的演繹及表達;15《著作權法》為表演者規定了“表明表演者身份”與“保護表演形象不受歪曲”兩項類似作者權的人身權利,亦是對表演者人格利益的高度尊重。16
隨著科學技術的發展,實踐中出現了機器人舞蹈、虛擬歌手、機器人雜技等非自然人表演,這類“表演者”借助于計算機程序同樣能夠以動作、姿勢等傳遞作者的思想情感,向公眾表達作者蘊含在作品中的人格和精神。人形機器人的出現,使得作品能夠通過“類人表演”的方式為公眾所知悉。真人驅動技術下虛擬主持人實際上屬于“提線木偶”,需要中之人的實時身體活動數據支撐,17提升單純依靠算法驅動下虛擬人的動作、神態等行為表現的流暢度,可以于主持播報過程中融入中之人自身的“即興表演”,使其更具有個人真實感受與體驗。然而即興表演并非對既有作品的演繹,其并非著作權法意義上的表演,而屬于“從無到有”的即興“創作”。18雖然就此類虛擬主持人播報新聞內容活動而言,確實有自然人存在,但新聞單位作為運營者,為避免塌房的風險,通常不會允許背后“中之人”暴露其真實身份。如果肯定作為自然人的“中之人”是虛擬主持人播報內容的“表演者”,那么將導致表演者(中之人)與表演者權的實際享有和行使主體(新聞單位)相分離的局面。就算法驅動型虛擬主持人播報新聞內容活動而言,因算法設計者已預先設定好了虛擬人全部“表演”內容的程序路徑,虛擬主持人在“表演”作品時沒有“自由發揮”的余地。然而,算法驅動型虛擬主持人雖然可以模仿自然人的動作、聲音、表情等,根據算法向公眾再現作品內容,但其既非自然人,也非演出單位,難以構成著作權法意義上的“表演者”。那么,就算法驅動型虛擬主持人播報新聞內容而言,其“表演者”是誰?誰應當就此類表演享有法律上的權利并承擔法律上的義務?
(三)虛擬主持人播報內容能否受著作權法保護
虛擬主持人的出現與應用革新了傳統的新聞內容生成方式及播報模式。算法驅動型虛擬主持人能夠基于搭載的內部自然語言生成系統,完成新聞內容生成、節目策劃及主持、新聞播報的完整流程。傳統新聞的著作權法保護本身就具有諸多特殊性,而數字技術支撐下虛擬主持人自動生成并播報“算法新聞”的出現使得新聞的版權保護問題更加復雜。19
我國《著作權法》將“單純的事實消息”排除在著作權保護客體之外,如果相關新聞報道僅以平鋪直敘的方式來說明在何時、何地、因何人、以何種方式、發生了何事(俗稱“5W”),20那么該新聞就發生了事實與表達的“混同”,也就不滿足著作權法上作品獨創性的要求,無法作為作品受到保護。如果撰稿人在對新聞素材加工過程中進行了巧妙的構思安排,融入了個人思想感情,采用了獨特的表達技巧,那么該內容就不屬于單純事實消息,其具備獨創性,構成著作權法保護的作品。
算法新聞在制作過程和表達方式上與傳統新聞存在較大差異。第一,算法新聞是虛擬主持人等人工智能學習數據、執行算法的結果,而非自然人智力勞動的直接產物,因此,算法新聞的文稿生成過程中缺乏人的因素。21第二,受目前技術水平所限,虛擬主持人生成的算法新聞尚難以超越簡單描述性報道的水平,22這使得當前虛擬主持人多獨立應用于財經、體育、天氣預報等對現有數據靜態的、描述性的新聞內容播報節目,23對于那些更加考驗主持人共情及感受能力的評論互動類新聞節目參與較少。當然,隨著科學技術的發展,未來科學家可能能夠將人類的思想嵌入人工智能系統,讓其自動生成的新聞內容在一定程度上具有自然人的“味道”。但是,算法驅動型虛擬主持人本質上屬于人工智能機器,不具有獨立的法律主體地位,那么,其自動生成新聞作品的“作者”是誰?誰應當為此類新聞內容承擔法律責任?這些問題均屬于虛擬主持人技術給新聞傳媒業帶來的現實挑戰。
人工智能技術結合新聞傳播是算法時代媒體轉型升級的關鍵,只有在理論層面探究其中涉及的版權法律問題并據此完成法律規范的調整與轉化,才能夠平衡技術研發者、新聞單位與職工等主體之間的利益,激勵優質新聞內容的生產與傳播,加快整個新聞傳媒產業的發展進程。
三、算法時代虛擬主持人及其播報內容版權問題的紓解路徑
科學技術的發展誘發法律制度的變遷。虛擬主持人作為算法時代的產物,在解決其版權法律問題時,應當首先考慮通過合理解釋現行著作權法規范能否明晰虛擬主持人及其播報內容的著作權法地位,從而為算法技術助推新聞傳媒業的發展提供法律保障。
(一)虛擬主持人形象能夠構成美術作品
從生成過程和呈現形式來看,虛擬主持人形象本身符合著作權法中作品的構成要件。在主流的媒體與技術方合作模式下,虛擬主持人的創作一般由技術研發公司的團隊(包括動畫設計師、語音合成工程師、軟件開發人員等專業技術人員)完成,并由動畫設計師通過專業軟件進行形象的3D建模與動畫效果制作。為了突出新聞媒體單位的特色,虛擬主持人形象的呈現結果必然包含著媒體方的意志。根據著作權法基本理論,媒體方對技術方所提出的各種策劃方案、創意觀點、修改意見等屬于“思想”;后由設計師將這些要求具象化,呈現的最終形象結果屬于以數字化形式為公眾感知的獨特“審美表達”。此過程中包含了雙方人員的智力貢獻投入,且這些獨一無二的虛擬主持人外觀形象能夠迎合大眾的審美潮流,符合“獨創性”要求,構成《著作權法》中的作品。
至于未來可能出現的媒體方使用類似GPT的人工智能技術,通過輸入特定指令自動生成的角色形象是否能夠構成作品,這一問題目前仍存在較大爭議。在司法實踐中,2023年北京互聯網法院審理的“AI繪畫”第一案,法院認為涉案人工智能生成圖片體現了原告的智力投入,具備“智力成果”要件,符合作品要求,并認為著作權應當歸該人工智能的使用者(原告)所有。24然而,2023年8月在Thaler v. Perlmutter案中,美國聯邦地區法院駁回了人工智能專家史蒂芬·泰勒(Stephen Thaler)博士的訴訟請求,判定在沒有人類參與創作的情況下,由計算機系統自主生成的圖片不屬于作品,25并強調,人類創造力(human creativity)是可版權性的核心必要條件,美國版權法只保護人類創造的作品。26實際上,所謂的“AI創作”是人類將AI作為創作的工具。27代碼或者程序本身不可能獨自運行,必須依靠人類的“指令要求”。人工智能生成物的產出邏輯是在對獲取和收集的數據信息進行“深度學習”之后,按照“指令要求”輸出相應的內容。28人類輸入參數和條件,即“指令要求”,讓人工智能根據算法模型制作出符合人類意愿的“作品”,并可以用“指令要求”對人工智能輸出結果不斷進行修正。人類的“指令要求”即“思想”(構成要素的選擇、要素的組成順序、要素的結合規律等)通過程序的運行以圖片、文字、視頻等形式“表達”出來,這與日常人們使用PS、C4D等工具進行內容加工的邏輯基本相同。現階段人工智能不能改變其本質上作品創作工具的屬性,29其只是使得創作變得更加高效,并未撼動人類在創作中的核心地位。同樣,人工智能自動生成的虛擬主持人形象與人工智能繪畫、人工智能生成文字內容一樣,能夠作為作品受到著作權法的保護。
那么,虛擬主持人形象屬于何種類型的作品?二次元動漫形象類的虛擬主持人顯然具有大眾審美潮流的藝術性,能夠構成美術作品。而具有特殊性的超現實仿真類虛擬主持人,則以對真人的模仿和重現來表達獨特的審美理念,其實質上類似于人體雕塑或者蠟像藝術品,同樣能夠構成美術作品。雖然相較于靜態的雕塑或蠟像,虛擬主持人是動態的,但此動態性特征是在基本形象創設完成后,通過進一步的技術應用呈現出來的,并不會影響對外觀形象本身的作品定性。動態的虛擬主持人即使有動作、神態、裝扮上的變化,也不會改變其核心固定形象設計,并且能夠以虛擬的數字形態穩定地保存與呈現。美術作品二分為平面美術作品和立體美術作品,因虛擬主持人是以數字形式呈現且大多為追求真實性、擬人化而選擇3D人的形式,其構建需制作三維立體模型,雖然大多顯示設備為2D,但就其形象本身而言,需要借助載體的長、寬、高三個維度來表現,理論上公眾可以任意變換視角瀏覽,完全符合立體美術作品的特征和構成要件。
(二)新聞單位可以被視為虛擬主持人播報內容的“表演者”
如前所述,一般只有自然人才能夠通過動作、姿勢、表情等表演作品。雖然出于提高作品著作權授權效率、方便表演者權的行使及保護等方面的考慮,《實施條例》將演出單位納入了表演者的范圍,但演出單位事實上無法像自然人那樣通過表情、動作、聲音等表演作品,其只能夠通過組織自然人表演的方式向公眾再現作品。這實際上類似于著作權法中關于法人作品之“作者”的立法邏輯和規范構造。《德國著作權法與鄰接權法》中明確規定了表演者是自然人(包括自然人的集合),但如果企業組織表演,那么表演者權就歸該企業所有。30藝術團、舞蹈團等演出單位一般是法人或非法人組織,其本身具有自主意志能力及法律主體資格。就演出單位組織的表演而言,其代表的并非實際參加演出的自然人表演者的個人意志,而是演出單位的意志;當該類表演涉嫌侵犯他人合法權利時,亦非由自然人表演者承擔相應的法律責任,而應當由演出單位獨立對外承擔法律責任。因演出單位客觀上無法表演作品(專屬于自然人的活動),故《實施條例》將演出單位納入“表演者”范圍的規定應當理解為將演出單位“視為表演者”。
就算法驅動型虛擬主持人而言,其本質上屬于新聞單位生產和播報新聞內容的工具。雖然此類虛擬主持人能夠借助算法,以動作、表情、姿勢等表達思想情感、向公眾傳遞新聞作品中的立場和觀點,但其“表演”行為代表的是新聞單位的意志,并由新聞單位對外承擔法律責任。在這種情況下,虛擬主持人播報新聞內容的“表演”類似于職務表演,新聞單位應當被視為“表演者”并享有“表演者權”。
就真人驅動型虛擬主持人而言,其背后往往為新聞單位的員工,單位一般會在勞動合同中要求其隱瞞個人真實身份信息。此時,中之人是新聞播報內容的真正表演者,但與新聞播報相關的表明表演者身份的權利(表演者署名權)實際上卻由新聞單位享有和行使,這就產生了表演者與表演者署名權的享有者并非同一主體的矛盾。解決該沖突的路徑有兩種。其一,類比關于作者署名權的規定尋求在現行著作權法體系下的合理解釋。根據現行《著作權法》中關于作者署名權行使的規定,作者有權以任何方式署名,其中包括不署名。表明表演者身份的權利類似于作者的署名權,舉重以明輕,表演者也有權以任何方式表明身份,而不署名亦是表演者表明身份的一種方式。據此,在真人驅動型虛擬主持人播報新聞內容中,中之人對外不表明真實身份的行為就具有了法律上的正當性。其二,按照職務表演的表演者權歸屬理論來界定中之人與新聞單位之間的利益關系。因真人驅動型虛擬主持人背后的中之人往往為新聞單位的員工,其為完成新聞單位的任務以虛擬主持人的名義播報新聞內容的行為屬于職務表演,基于意思自治優先原則及行業慣例,新聞單位應當就此類表演享有完整的表演者權,并可以給予中之人一定的獎勵。
(三)虛擬主持人播報的新聞內容具有可版權性
1.“算法新聞”具備可版權性的前提
算法驅動型虛擬主持人作為數字時代最具有代表性的人工智能生成工具之一,其生成的“算法新聞”能夠體現人類的立場和觀點、思想和情感、方法和理念,蘊含著人類的獨特選擇和安排,屬于人類的智力勞動成果,具備可版權性的前提。我國司法實踐中也已經出現了承認人工智能生成內容構成作品的判例。31算法新聞生成過程實際上高度依賴于輸入層面人類已經事先確定的結構化任務,包括新聞文本的長度、內容及呈現的新聞形式、主題和基調等。除一些語言上的調整外,人工智能最終生成的新聞內容結果幾乎是確定無疑的。32算法新聞是機器執行算法的結果,而事先輸入的指令包含了人類獨特的取舍和安排,算法驅動下虛擬主持人不論在該新聞的“創作”還是此后的播報“演繹”中,都是在執行人類的指令,實現人與算法的共生關系。33因此,算法新聞屬于人類智力創作的藝術領域的成果,具備可版權性。
當然,對于虛擬主持人最終輸出的結果是否構成作品不能一概而論。有無獨創性是認定算法新聞最終是否構成作品的關鍵因素。《伯爾尼公約》第二條第八款規定:“本公約的保護不適用于日常新聞或純屬報刊消息性質的社會新聞。”34因純粹的新聞文字表達無法反映人類的個性,不具有獨創性,故多數國家的著作權法均將表達方式單一的單純事實消息排除在著作權保護客體之外,我國也不例外。只有當算法驅動型虛擬主持人自動生成的算法新聞內容充分體現了新聞單位的選擇、安排、立場觀點或理念時,其才具有獨創性,進而能夠作為作品受到著作權法的保護。需要注意的是,一旦算法新聞構成著作權法中的作品,就不應當再戴著“有色眼鏡”對待該類表達,在立法或司法層面無端減少其著作權保護范圍或不當提高其保護門檻,而應當將其與人類創作的新聞作品同等對待。
國外有學者專門研究了受眾對算法新聞的認知與評價,結果顯示受眾普遍對于署名為自然人的新聞評價略高于署名為機器人的新聞。35隨著人工智能深度學習能力及算法水平的提高,在隱名的情況下公眾難以區分某特定的新聞內容究竟是自然人智力創作的結果還是算法自動生成的產物。因此,基于當前社會公眾對算法新聞接受度有限的實際情況,為了在新聞創作過程中貫徹透明性原則,36保障公眾的知情權,合理分配新聞單位與其員工在算法生成模式下的利益,應當在算法新聞稿件尾部注明“該新聞由某新聞單位或某新聞單位的XX員工利用算法自動生成”。
2.加強對人機共創與用戶二次創作新聞作品的版權保護
虛擬主持人不僅能夠生成并播報新聞,還能夠與真人主持同臺“錄制”新聞節目,實現真人主播與數字孿生AI主播之間的共時展演,37進行人機共創。例如,2022年央視視聽新媒體中心《“冠”察兩會》節目中,超仿真主播“AI王冠”與真人主播王冠同臺解讀國家政策,虛擬王冠依靠其內部搭載的強大的數據處理能力為真王冠的專業表達提供了客觀翔實的資料信息,并且借助日常生活場景的構建,在實現內容層次升級的同時拉近了新聞與公眾生活的現實距離。38此時虛擬“王冠”充當數據儲備庫的角色,利用其強大的信息檢索與數據調取能力,
與真王冠合作完成該新聞節目。按照著作權法基本原理,該節目本身作為整體能夠構成視聽作品,并且著作權歸屬于節目的制作者(一般為新聞單位)。雖然虛擬主持人“王冠”看似能夠獨立搜集新聞信息、“播報”新聞內容,但其本質上是新聞單位創作新聞節目的一種工具,不具有法律主體資格,不能與導演、演員、真人主持人等自然人一般享有署名權。
另外,其他公眾還可能利用新聞單位的虛擬主持人“二次創作”新聞節目。以虛擬歌姬洛天依為例,粉絲用戶們通過情感勞動創造出洛天依千人千面的表演,39賦予其個性化的性格與情感,打破了傳統上傳播主體與受眾的分野。虛擬主持人作為新的數字媒介形態承載著信息交互、脫域融合的交往功能,40讓用戶參與到虛擬主持人的表演或二次創作中,既能夠拉近新聞傳播與公眾之間的距離,又能夠反過來豐富新聞傳播領域的媒體資源。在此類二次創作新聞節目過程中,如果用戶利用新聞單位已有的虛擬主持人形象進行個性化的內容的創作,那么必須事先經過新聞單位的授權許可,并支付相應的報酬。當然,對于用戶利用新聞單位的虛擬主持人所創作的新聞節目的著作權歸屬問題,首先應當看新聞單位與用戶之間有無約定,如果就著作權歸屬有約定的,應當尊重雙方的意思自治;沒有約定或者約定不明的,二次創作節目的著作權應當歸實際創作者所有。
四、結語
搭載GAI與GPT技術的引入,虛擬主持人技術的發展及相關產品的應用可能引發新聞創作與傳播方式的革新。在智能算法時代,新聞內容的生產和傳播須借助數字技術發展的東風,在減少成本投入與人力消耗的同時,最大程度上滿足公眾的多樣化、個性化需求。結合技術原理和版權法基本規則,虛擬主持人形象本身具備可版權性,能夠構成著作權法意義上的美術作品。虛擬主持人既不是自然人,也非演出單位,故其不具備表演者的資格,但其可以根據職務表演理論將虛擬主持人播報新聞內容的表演者權劃歸新聞單位所有。虛擬主持人生成的算法新聞本質上屬于人類在藝術領域創作的智力成果,當其具備獨創性時即可構成著作權法上的作品。面對這一新興事物,唯有科學地處理虛擬主持人在新聞傳播領域具體應用中遇到的版權法律問題,才能促進數字智能技術與傳統產業深度融合,從而有效助推我國新聞傳播行業的健康發展。
Opportunities, Challenges, and Countermeasures: Exploring Copyright Issues of Virtual Hosts and Its Broadcast Content in the Algorithm Era
Abstract: The real-time functionality and wide-ranging applicability of virtual hosting services cater to the individualized needs of the public. Fueled by a fusion of art and technology, virtual hosts, intricately linked to specific application scenarios, exemplify the emerging trend in future news creation and distribution. Copyright Law protects news content and artistic performances as products of human creativity. As virtual hosts are non-human entities, they do not fall within the category of“performers”, and their broadcast content does not solely result from the performance work of a natural person. This presents a significant challenge to the current Copyright Law’s provisions protecting news content and performers’rights in our nation. Clarifying the legal status of virtual hosts and their broadcast content is crucial to promoting the healthy development of the news industry in the era of digital intelligence. On one hand, the virtual host’s appearance and algorithm-generated news content result from human effort, meeting the requirements for copyright protection. On the other hand, even though virtual hosts do not fit the definition of “performers” in Copyright Law, to safeguard the legitimate rights and interests of news organizations, a parallel can be drawn to the concept of ‘performance for hire’, considering the news organization as the “performer” of the virtual host’s broadcast content.This approach aims to tackle the practical obstacles associated with determining copyright ownership, exercising rights, and safeguarding virtual hosts and their broadcasted content.
Keywords: Virtual Hosts; Broadcast Content; Algorithmic News; Copyright Law
1. 參見吳鋒、劉昭希:《人工智能主播歷史沿革、應用現狀及行業影響》,載《西南民族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2021年第5期,第174-183頁。
2. See Konstantin Nicholas D?rr, Mapping the Field of Algorithmic Journalism, Digital Journalism, Vol.4:700, pp.700-722(2015).
3. 參見李穎、王家琪:《拓展與重塑:元宇宙背景下我國虛擬主持人發展前瞻》,載《中國電視》2023年第8期,第100-105頁。
4. 參見威理揚法律團隊:《重磅發布〈虛擬數字人法律問題研究報告〉》,載微信公眾號“ACG法實務”,2023年2月17日上傳。
5. 參見央視網:《數字虛擬主播“hold住全場”!央視網〈兩會C+時刻〉彰顯智媒創造力》,https://news. cctv.com/2022/03/08/ARTIl3DuRZdtdW8JpqtktIh3220308.shtml,最后訪問日期:2024年6月1日。
6. 參見搜狐網:《科大訊飛AI虛擬主播助力疫情播報,人工智能全面打響抗疫攻堅戰》,https://www. sohu.com/a/371874216_128741,最后訪問日期:2024年6月1日。
7. 參見王媛:《人工智能技術賦能傳統新聞報道——以新華社A合成主播為例》,載《出版廣角》2019年第21期,第64-66頁。
8. 參見郭全中、黃武鋒:《AI能力:虛擬主播的演進、關鍵與趨勢》,載《新聞愛好者》2022年第7期,第7-10頁。
9. 參見宋存杰:《虛實之間:虛擬主持人的發展歷程及思辨展望》,載《傳媒》2022年第14期,第52-55頁。
10. 參見吳潔、許向東:《智能傳播時代的人本主義新聞生產:實踐境況與理論面向》,載《編輯之友》2023年第2期,第99-105頁。
11. 參見馮曉青:《我國著作權客體制度之重塑:作品內涵、分類及立法創新》,載《蘇州大學學報(法學版)》2022年第1期,第80-96頁。
12. 參見宋偉鋒:《生成式AI傳播范式:AI生成內容版權風險與規制建構——以全球首例AIGC侵權案為緣由》,載《新聞界》2023年第10期,第87-96頁。
13. 同前注1,吳鋒、劉昭希文,第180頁。
14. 《世界知識產權組織表演和錄音制品條約(WPPT) (1996) 》第2條第(a)款和《視聽表演北京條約》第2條第(a)款規定:“‘表演者’指演員、歌唱家、音樂家、舞蹈家以及表演、歌唱、演說、朗誦、演奏、表現、或以其他方式表演文學或藝術作品或民間文學藝術作品的其他人員。”
15. 參見熊文聰:《論著作權法中的“表演”與“表演者”》,載《法商研究》2016年第6期,第180-187頁。
16. 參見楊延超:《表演者精神權利結構與本質探析》,載《法學論壇》2007年第1期,第97-104頁。
17. 參見孫山:《虛擬偶像“表演”著作權法規制的困境及其破解》,載《知識產權》2022年第6期,第74-91頁。
18. 同前注15,熊文聰文,第182頁。
19. 參見王海霞:《人工智能時代算法新聞的版權保護機制研究》,載《出版發行研究》2020年第2期,第46-50頁。
20. 參見王遷:《知識產權法教程(第七版)》,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21年版,第100頁。
21. 參見張夢、陳昌鳳:《智媒研究綜述:人工智能在新聞業中的應用及其倫理反思》,載《全球傳媒學刊》2021年第1期,第63-92頁。
22. See Caswell David, Konstantin D?rr, Automated Journalism 2.0: Event-Driven Narratives: From Simple Descriptions to Real Stories, Journalism Practice, Vol.12:477, p.477-496(2017).
23. 參見蔣忠波、師雪梅:《國外算法新聞研究的進展與思考》,載《新聞界》2019年第6期,第87-100頁。
24. 參見北京市互聯網法院(2023)京0491民初11279號民事判決書。
25. See Stephen Thaler v. Perlmutter et al., No. 22-1564, at 1 (BAH) (D.D.C. 2023).
26. Id.
27. 參見葉霖:《人工智能生成物所涉著作權問題研究》,載《科技與出版》2019年第5期,第117-122頁。
28. 李謝標:《人工智能生成物版權保護路徑探析》,載《中國出版》2024年第5期,第49-55頁。
29. 參見叢立先:《人工智能生成內容的可版權性與版權歸屬》,載《中國出版》2019年第1期,第11-14頁。
30. See Act on Copyright and Related Rights (Urheberrechtsgesetz-UrhG), § 74ⅠNr.2 (2021).
31. 參見廣東省深圳市南山區人民法院(2019)粵0305民初14010號民事判決書、北京市互聯網法院(2023)京0491民初11279號民事判決書等。
32. 同前注23,蔣忠波、師雪梅文,第88頁。
33. 參見張巖松、孫少晶:《人—算法共生主體:計算新聞生產網絡中的主體創新》,載《編輯之友》2022年第6期,第55-61頁。
34. See Berne Convention for the Protection of Literary and Artistic Works, § 2(1979).
35. See Andreas Graefe, Mario Haim, Bastian Haarmann, and Hans-Bernd Brosius, Readers’ perception of computer-generated news: Credibility, expertise, and readability, Journalism, Vol.19:595, pp.595-610 (2016).
36. 參見毛湛文、孫曌聞:《從“算法神話”到“算法調節”:新聞透明性原則在算法分發平臺的實踐限度研究》,載《國際新聞界》2020年第7期,第6-25頁。
37. 參見郝君怡、周勇:《身體在場,形塑化身,共時展演:真人主播及其“數字孿生”的人—技關系》,載《新聞與傳播評論》2023年第2期,第17-25頁。
38. 參見翁楊、楊大學:《媒介元宇宙中的虛擬新聞主播:身份定義與話語功能》,載《出版廣角》2022年第17期,第87-90頁。
39. 參見高存玲、范珈碩:《為洛天依寫歌:虛擬歌手粉絲創作者的情感勞動》,載《中國地質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22年第3期,第147-156頁。
40. 參見黃琳、張毅、陳實:《虛擬主持人:作為“數字在場”的身體傳播與脫域融合》,載《中國電視》2022年第11期,第82-91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