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癡”新藥上市，早診早治更顯重要

鐘財芬

中國老年保健協會阿爾茨海默病分會常務副主任委員兼秘書長、北京大學第一醫院神經內科主任醫師孫永安介紹，侖卡奈單抗實際上屬于β淀粉樣蛋白寡聚體及原纖維的抗體，其治療原理是作用于阿爾茨海默病的致病因素——β淀粉樣蛋白，通過清除這種蛋白質的沉積，減少神經細胞的損傷和死亡，從而延緩認知功能衰退速度。孫永安認為這款新藥的出現具有里程碑意義，“以往的阿爾茨海默病治療藥物多是對癥處理，無法從根本上阻斷疾病病程，而這款新藥通過‘對因治療’，能使阿爾茨海默病發展速度相對變緩。”

值得注意的是，侖卡奈單抗適應證為由阿爾茨海默病引起的輕度認知障礙和輕度癡呆。孫永安解釋，這是因為阿爾茨海默病發病是致病因素緩慢毒害神經元所引起，“當腦內神經元數量損傷到一定程度，患者才會出現明顯癥狀。此時疾病往往已經進展到一定階段，可能已有大量神經元死亡。由于中樞神經系統的神經元死亡后，具有不可再生的特性，此時再進行阻斷治療，效果可能相對不明顯。因此，治療需要盡早進行，也就是在大量神經元被破壞之前進行干預。”資料顯示，這個藥物對于阿爾茨海默病早期患者，其療效是值得肯定的。根據2022年11月發表于《新英格蘭醫學雜志》上的試驗結果，侖卡奈單抗可顯著降低患者腦內β淀粉樣蛋白負荷，并延緩異常磷酸化tau蛋白沉積。近2000名早期阿爾茨海默病患者使用侖卡奈單抗治療18個月后，認知和記憶功能下降速度減慢了27%。根據模型預測，侖卡奈單抗可將早期阿爾茨海默病患者進展為中度的時間推遲2～3年。

中國是第三個批準侖卡奈單抗上市的國家。此前，該藥于2023年7月在美國獲批，2023年9月在日本獲批。據衛材（中國）藥業有限公司官方消息，侖卡奈單抗在國內定價為每瓶2508元（規格為200毫克/瓶），此價格與美國、日本的醫保價格相當。侖卡奈單抗的推薦劑量為10毫克每千克體重，每兩周使用1次。據此測算，一個體重為60千克的患者單次用藥量應為600毫克，約3瓶藥物，即單次使用花費約7500元，月治療費用約1.5萬元，年治療費用約18萬元。

據首都醫科大學宣武醫院神經內科主任賈建平教授及其研究團隊2018年發布的《阿爾茨海默病在中國以及世界范圍內疾病負擔的重新評估》顯示，2015年我國阿爾茨海默病患者平均每人每年的花費已達13萬元，其中超過67%是用于非直接醫療費用。孫永安認為，新藥侖卡奈單抗18萬元的年治療費用對患者而言負擔仍過重，“當阿爾茨海默病發展到一定階段，患者出現精神行為異常，照護上的花費可能非常高，且不能報銷。加上其他藥物治療費用、子女誤工費等，患者每年花費估計要達到30萬左右。”

除了高昂的花費，阿爾茨海默病診斷上的困境也將成為新藥應用的無形障礙。孫永安解釋，一方面，侖卡奈單抗早期使用才能發揮最大效用，而阿爾茨海默病早期癥狀與正常衰老相似，且與其他類型的癡呆相比較，臨床上可能缺乏特異性表現，難以及時做到精準確診。另一方面，侖卡奈單抗僅對阿爾茨海默病有效，對血管性癡呆、其他退行性疾病性癡呆等無效，這也就對阿爾茨海默病的精準診斷提出了更高的要求。目前阿爾茨海默病主要通過檢測β淀粉樣蛋白和/或異常磷酸化tau蛋白的異常來確診，一種方式是使用PET來精準掃描β淀粉樣蛋白和tau蛋白的分布，另一種方式是做腰椎穿刺檢查一些特異性的標記物，例如β淀粉樣蛋白或異常磷酸化的tau蛋白。近年來，血液標記物也取得了很大的進展，有可能會替代前兩種檢查手段。

“臨床上不做標記物檢查的話，大約有10%的其他類型的癡呆患者會被誤診為阿爾茨海默病。但PET掃描價格昂貴，腰椎穿刺檢查只有少數醫院可執行，且部分患者對有創操作存在顧慮而不愿意配合檢查，這些都將影響疾病的精準診斷，從而限制新藥的使用。”不過，孫永安同時表示，當前血液標記物開始逐漸用于阿爾茨海默病的診斷，未來如果血液標記物實現更精準的檢測，有可能成為通用的檢測方法，促進對阿爾茨海默病進行更快捷精準診斷。“在這個基礎上使用新藥，就有望實現阿爾茨海默病從早期診斷、早期預防到早期治療的完整環路。”孫永安說道。

此前，阿爾茨海默病治療藥物大多只能一定程度上緩解癥狀，對阻止疾病發展和恢復受損神經細胞功能效果有限，新藥的出現或許有望扭轉這一局面。“但即便藥物有效，阿爾茨海默病的治療也需長期持續，且過程中要綜合使用藥物、心理治療、社會支持等多種手段，仍需患者和家庭付出大量精力和財力。”孫永安表示，除了治療周期長、醫療費用貴，阿爾茨海默病患者常常伴隨情感和社交上的孤獨、焦慮和抑郁，家屬同樣面臨極大的精神負擔，這也給患者及其照護者的社會生存帶來了額外的挑戰和壓力。

孫永安建議，在推廣新藥之余，政府應加強資金投入和技術支持，提高阿爾茨海默病的預防和診斷水平，促進新藥有效應用；企業在此基礎上，應加強研發和創新，推出更多高效、便宜的治療策略和藥物，為廣大患者創造福音；社區和專業機構則需著力建設更專業的照護團隊，提供全方位的醫療、康復和心理支持服務；媒體、志愿者組織等可增大對阿爾茨海默病相關知識的普及力度，包括預防、早期識別和治療方法等，提高大眾對該病的認知度。最重要的是，每個人都應積極關注阿爾茨海默病問題，并親自為患者及其家庭提供一些必要的支持和關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