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致穎
年末歲首,朋友之間的小聚漸多。大家分散在不同崗位,他們聽聞我是編輯,毫無例外地臉上都會閃過一絲驚訝,然后問我:“現在的互聯網這么發達,你為什么還堅持在紙媒?”
對于朋友的提問,我無法報以長篇大論,也不知該用何種答案才能使他們信服,在很多人的認知里,紙媒不過是昨日黃花。我承認互聯網發展至今,智能手機已經成為了“微型計算機”融入到每個人的生活,短視頻的出現,也將時間分割得更加碎片化。紙媒、書籍,似乎已經是“老古董”,有些不合時代。
我成為編輯的時間不長,甚至可以說短。身邊有已經轉行的編輯,有封筆的作者,還有投入互聯網浪潮的同事。其實說來慚愧,堅持在紙媒,不是因為熱愛這種高尚的理由,無非只是覺得在互聯網發達的今天,我依舊感受到了紙媒所傳遞出的,屬于文字的力量。這種力量是無形的,但真實存在。
三年的編輯生涯,經手不少稿件,有的稿件湮滅于書山文海,有的稿件卻因作者所書寫的文字,讓我印象深刻。
2023年12期的大策劃是有關梅里雪山外轉的徒步紀行,作者洋洋灑灑書寫了一萬多字,沉積八年才投送給了編輯部。
沒有絢爛的壯美河山,也沒有作者自身的心靈洗滌。看似是記錄徒步過程,實際上講述了一群普通人的故事。他在后記中寫道,自己沒有寫山川美景,也沒有寫自己的思想感悟,而是選擇將筆觸對準普通的藏族兄弟、鄉村郵遞員、護林員、筑路工人的身上,他用文字書寫了他們的過往、現在和未來,而他們的故事則終將會印刷于紙張,一筆一劃都幻化為了“中國”。
曾經,我們遠古的祖先把字刻在石頭上,期待它可以載著他們的故事穿越時光,被后人所知。時光荏苒,我們也把故事變為文字,印刷在書籍之中,當文字躍然紙上,它們的力量悄然出現。
對于讀者的來信,時常會讓編輯部感到開心。那些陪伴了《環球人文地理》一年又一年的讀者,他們的文字質樸,不會有太多的修飾,卻能走入人心。
一位高中的女孩,手寫了一封信件,感謝《環球人文地理》在初中幾年帶給她的陪伴,而她自己也喜愛寫作,希望有一天可以在雜志上留下自己的文字;一位研究生,似乎把素未謀面的編輯部同仁當成了朋友,他在信件中訴說著自己生活的小事,學業的壓力。他說如果自己心情不好,就會打開雜志,跟著作者的文字,仿佛走過萬水千山,穿越時空萬年,低落的心情也會不自覺地變得愉快。還有一位高齡老人,他或許不知道什么是互聯網,卻認真讀完了每一篇文章,信中書寫了無數感言,那是長輩的諄諄教誨。
我們所處的國家地域廣袤,人口眾多。讀者與編輯,分散于四海九州。對于讀者而言,編輯只是版權頁上面的名字;對于編輯來說,讀者是擦肩而過的陌生人。但是偏偏又因為印在紙張上的文字,我們雖未謀面,也不曾聽見彼此的聲音,卻依舊可以相互輕道一聲:“嗨,老朋友,你好。”
新年伊始,我想我還會在這里,感受著文字的力量,并把這份潛藏的,看不見的力量帶去給他人。
2024年,我們不見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