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書康

從莫斯科轉機,飛機一路在廣袤的東歐平原上方巡航,當航程過半時,地勢瞬間陡峭,放眼望去只有連綿無垠的山峰,這就是歐亞兩洲的分界線——大高加索山脈。
隨著飛機飛過歐洲,來到亞洲,高度逐漸降低,舷窗外面突然出現了一座體量巨大、覆蓋著雪頂的山峰。傳說中,就是這座山峰讓人類和其他物種躲過了大洪水。諾亞走出方舟,踏上的第一片土地,就是這座山峰——亞拉臘山(又譯亞拉拉特山)。
亞美尼亞人自稱“哈伊克”,這是諾亞玄孫的名字,而亞美尼亞名字本身,也是哈伊克的后代亞蘭或是閃的兒子亞蘭的名字,可以說,無論在自我認知還是他人印象中,這片土地和居住在這里的人們都同諾亞有著千絲萬縷的聯(lián)系。但當年諾亞方舟傳說里的亞拉臘山,如今早已歸屬土耳其,亞美尼亞的國民只能望山興嘆。
兩千多年前就從塞琉古帝國獨立的亞美尼亞,歷史上不止擁有過亞拉臘山,最盛時領土北達高加索,南界埃及,西至地中海,東到里海。公元301年,亞美尼亞早于羅馬帝國成為世界上第一個基督教國家。
由于地處地中海和里海之間的歐亞大陸縱橫要道上,亞美尼亞一直面臨東西兩側強大文明勢力的拉扯,先是希臘和波斯,再是羅馬和安息,再來是拜占庭和阿拉伯,之后又是奧斯曼、伊朗和俄羅斯。1920年,在十月革命沙俄崩潰后的內戰(zhàn)中,蘇聯(lián)紅軍來到了亞美尼亞,終結了民族主義政權,亞美尼亞隨后成為蘇聯(lián)的加盟共和國之一,時至今日,亞美尼亞的俄語使用依然極為普遍。



亞美尼亞的首都埃里溫是世界現存最古老的都市之一,在古代一直是由歐洲通往中亞、印度的必經之地。1828年,埃里溫成為沙俄在南高加索地區(qū)的重要城鎮(zhèn),并從1854年開始都市計劃,設立多所大學。在蘇聯(lián)時代,埃里溫更是全蘇舉足輕重的科學研究中心,尤其在數學、物理學、自然科學、化學、地球科學等領域頗有建樹,同時在文藝方面也誕生了阿拉姆·伊里奇·哈恰圖良和阿爾諾·巴巴扎年這樣的音樂大師。
埃里溫的地鐵開通得早。1981年通車的地鐵全方位帶著濃濃的勃列日涅夫時代風格,超現實主義的地鐵出口設計,長到看不見盡頭的扶手電梯,挑高奢侈、立面?zhèn)€性的站臺,讓人感到非常新奇,比起享譽全球的莫斯科地鐵,埃里溫地鐵既有如出一轍的蘇聯(lián)審美,也有自身濃厚的民族風格。



埃里溫地鐵雖然通車時間早,但在1988年大地震之后,除了1996年開通一條支線之外,再也沒有擴建。地鐵公司由于財務緊張,賣掉了許多車廂。乘坐時會發(fā)現車廂減震系統(tǒng)似乎也不太靈光,但車次密度和速度還是能滿足基本出行需求。
除了地鐵,得益于蘇聯(lián)時代的生活習慣和運營經驗,埃里溫市內也有比較完善的巴士、無軌電車和小巴系統(tǒng)。整座城市核心地段相對集中,重要目的地之間能非常便捷地往返。但一旦出城,即便是本地人,面對現狀也是一言難盡。從埃里溫前往市郊或其他城市,如格魯吉亞、伊朗的車都要在市郊的幾個長途汽車站乘坐,這些車站距離市區(qū)近則兩站地鐵,遠則十余公里,而且每個站發(fā)車前往的目的地都是不同的。更有挑戰(zhàn)的是,這些長途汽車無論大小,車況都像是從30多年前穿越來一樣。
埃里溫的市郊及跨市大巴運營班次極為有限,也沒有流水發(fā)班的概念,出行一定要計算好發(fā)車時間。建議若遇到出城的情況,在預算充足時,選擇出租車或用獨聯(lián)體國家通用的網約車APP——Yandex叫快車,路線及相應的價格顯示清晰,容易追溯。
午后陽光下,埃里溫藍色清真寺的宣理塔和穹頂,是亞美尼亞最特別的景色之一。從整座城市的中心——共和國廣場出發(fā),走到藍色清真寺門口只需要五分鐘。與其他常見的對著街面的入口不同,藍色清真寺的入口正對馬什托茨街角,走進去會發(fā)現,整個內部庭院居然低于外部街道將近2米。
非禮拜時間,寺內人很少,穿過玫瑰花廊和噴水池就能看到大殿穹頂,男性入口在東側,女性入口在西側,脫鞋后即可進入。雖然殿內廊柱及圓頂結構簡潔,但從紋飾和窗花上還是能看出工匠的用心。禮拜大殿外,院子里每個房間都有不同的功能,有的是放滿工位的辦公室,有的是波斯語教室,有的甚至擺上了牙醫(yī)治療椅,里面有醫(yī)生走動。仔細觀察可以發(fā)現,這里不只是游客光顧,也是伊朗僑民在亞美尼亞重要的活動場所,十分特殊。


藍色清真寺大門的正對面是埃里溫中央市場(當地人一般叫室內市場),蘇聯(lián)時代,這是埃里溫唯一一個有屋頂的市場。抬頭一看,正立面上有麥穗、牛頭、酒罐、葵花等精美紋飾,頂棚上還有擬人卡通式的葡萄、茄子、廚師,這些生活化的意象讓人產生了莫名的親切感。
埃里溫被譽為“玫瑰城”,夕陽西下,正是它最華麗的時段。從共和國廣場開始,經由阿博維揚街,往北大街,穿過埃里溫歌劇院、法國廣場,可以走到整個城市的制高點。
一路上,既能感受人來人往的喧囂,現代街區(qū)的便利與時尚,還能兩次看到規(guī)劃整座城市的大師亞歷山大·塔馬尼揚的雕像和他親自設計的歌劇院。
埃里溫市中心有一處稱得上是國家名片的建筑群——大階梯綜合體。塔馬尼揚早在上世紀三十年代就提出了將城市的北部和中部、住宅區(qū)和文化中心,用瀑布和花園組成巨大綠地連接起來的構想。但真正的建設工作,則是在1976年才啟動。


大階梯采用白色石灰石建造而成,外部是錯綜復雜的庭院和室外花園網絡,裝飾以亞美尼亞歷史文化遺產為主題的雕塑,內部則是展覽和公共文化空間。整體的建設工作直到1988年也沒有完成,大地震發(fā)生之后更是停工了14年,2002年才再次啟動,2009年11月8日才最終落成。順著大階梯572級臺階向上,回頭就能俯瞰整座城市在亞拉臘山面前迎來的喧囂夜晚。
埃里溫夜晚溫度適宜,清風陣陣,每天晚上8點到10點,共和國廣場歷史博物館門前都會有長達2小時的大型音樂噴泉表演。象征噴泉投運時埃里溫建城年份的2750組噴口通過近乎無限種組合,完美詮釋了從古至今數不清的名家名作。男女老幼或駐足圍觀,或互相依偎,或隨樂起舞,每位觀眾都沉浸其中。
埃里溫市區(qū)之外的第一個目的地,是亞美尼亞人信仰的堡壘——深坑修道院。從共和國廣場地鐵站出發(fā),往南一站就到了“薩遜的大衛(wèi)站”。薩遜的大衛(wèi)是亞美尼亞國家史詩中驅逐阿拉伯人的民族英雄。
下車之后通過月臺向東走,到達埃里溫中央火車站站前廣場。如果肚子餓了,這里剛好有一家亞美尼亞全國連鎖的快餐廳,叫做Karas National Food Chain,定位可以理解為中國的沙縣小吃,從烤肉沙拉到披薩香腸,從炒飯餃子到面包卷餅,種類繁多,價格實惠。
離公交車下午2點發(fā)車去深坑修道院還有些時間,索性認真看看這座外觀宏大,但目前利用率不高的火車站。埃里溫中央火車站始建于1902年,今天能看到的蘇式站房建于1956年。在站房南翼的小博物館里,我看到了當年埃里溫到莫斯科列車的特制水牌、袖標和桌布,但這趟列車如今早已停運,大家習慣了用飛機跨過崇山峻嶺。月臺上,有俄語的路牌和全部列車時刻表,咖啡館、派出所、醫(yī)務室等配套設施一應俱全。走出月臺,望著高聳的穹頂,仿佛時空穿越。





火車站旁邊的客運站叫做城南汽車站,去往深坑修道院的是467路公交,每天只發(fā)三趟車。當我找到它的時候,車上已經上了不少乘客,車廂整體非常陳舊,引擎在車廂前方,座位較矮,燈芯絨墊子,鋼管扶手,沒有空調系統(tǒng)。
發(fā)車時間到了,車上擠滿了乘客,而亞洲面孔只有我一個。售票員大爺主動用俄語問我是不是去深坑修道院,我說是的。支付了每人250德拉姆(約三四元人民幣)的車票錢之后,旅程就開始了。
途中的大部分時間里,乘客們都能隔著右側車窗看到亞拉臘山,當車右拐向亞拉臘山駛去,深坑修道院站也就快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