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代文人畫的傳播要素與效果研究

摘要：在中國藝術發展歷程中，兩宋時期是極為關鍵的轉型階段。在宋代，視覺文化領域歷經深刻變革，文人畫蓬勃發展。“繪畫作為一門獨特藝術”的理念逐漸深入人心，成為推動文人畫繁榮發展的強勁動力。從藝術傳播層面來看，藝術傳播效果在一定程度上借由藝術主題的代代傳承得以彰顯。美學主題的延續性，既體現社會審美趣味的演進軌跡，也折射特定時代藝術接受者的認知向度。在兩宋時期的視覺文化場域中，鑒賞群體對藝術題材的解讀方式，及其在認知心理、價值判斷與創作實踐層面的多維交互，共同構成傳播效能的具象化呈現。文章從文化場域的整體性出發，系統解構傳播要素與接受者的深層聯系，繼而聚焦具體實踐場域，圍繞主題與傳播效能的交互作用，重點剖析宋代文人畫在歷時性演變過程中呈現的生成邏輯及發展脈絡，同時結合創作者視角考察藝術作品的藝術傳播效果。兩宋時期雖難以重現漢唐時期的輝煌榮耀，但天朝思想觀念長久地扎根于各階層民眾的內心深處，統治階層尤為重視圖像所具備的宣傳功能。文章緊扣宋代文人畫的傳播要素與效果這一核心主題，深入剖析文人畫中藝術傳播要素及效果的形成因素，揭示宋代文人畫影響下的時代風貌與文人心態。

關鍵詞：宋代文人畫；傳播要素；傳播效果

中圖分類號：J212；K244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4-9436（2024）20-00-03

0 引言

在藝術傳播領域，傳播效果是一個核心議題。從學術層面來看，傳播效果本質上是對傳播過程中各個要素的反饋與檢驗，其內涵是傳播者借助傳播渠道將信息傳遞給受眾后，受眾行為所產生的有效結果。傳播效果與傳播者以及所傳播的信息本身存在緊密聯系。其一方面指的是具有說服意圖的傳播行為在傳播受眾身上所產生的變化，包括受眾行為、心理等方面；另一方面指的是傳播對受眾和包括社會在內的整體大環境所產生的影響，包括一切隱性顯性、有意無意的影響［1］。這反映了傳播研究領域的共識性認知。在藝術信息傳播過程中，傳播效果主要指接受主體收到藝術信息后，在價值判斷、行為反饋等維度所呈現的具體效應。針對宋代文人畫的信息擴散模式，現有學術探討尚未形成系統性闡釋框架，本研究旨在完善該領域學術圖譜。

1 宋代文人畫的傳播要素

文人畫最初被蘇軾定義為“士人畫”，后來董其昌將其歸入“文人畫”范疇［2］。最初，文人畫的傳播者并非專業的繪畫群體，只是因為繪畫活動最早在文人群體中盛行，所以得名文人畫。宋代是視覺藝術極為繁盛的時期，這一時期的視覺文化發生了諸多顯著變革，文人畫的興起便是其中之一。一方面，卷軸畫的出現加速了壁畫被淘汰的進程，被傳播物的材質得到極大改善，傳播形式更為豐富。另一方面，“作為技術的繪畫”與“作為藝術的繪畫”這組對立范疇開始分離［3］。“繪畫是一種藝術”的指導理念深入人心，這造就了文人畫的興盛。在本文的研究范疇中，文人畫涵蓋繪畫作品與繪畫者這兩個主體，且其興起與卷軸畫形制的發展緊密相連，能充分體現宋代藝術研究價值，進而成為宋代藝術主要視覺呈現形式的研究對象。

1.1 傳播者

兩宋時期，繪畫藝術蓬勃發展，在文化傳播領域，圖像媒介傳播居于核心地位，構成文化傳播體系的關鍵維度。在這樣的時代背景下，具有審美共同體的藝術信息中介群體形成，該群體在文化傳播過程中執行信息遴選、整合與重構等特定職能，他們的審美取向與傳播策略同藝術接受效果具有深度關聯。宋代掌握文化闡釋權的文人群體，憑借學術積淀、社會資本與藝術實踐等優勢，成為藝術傳播場域中兼具學術權威性與文化合法性的主導力量。以蘇軾、黃庭堅為例，其通過建構詩畫互文理論體系，推動宋代畫學理論從技法層面向美學范式轉型。蘇軾以自身哲學思想和人生閱歷構建藝術批評體系，其藝術批評與繪畫藝術傳播效果緊密相關，對繪畫風格與審美觀念的傳播產生了深遠影響。他對王維詩畫境界的推崇，基于對藝術規律的洞悉，肯定了“詩畫一體”的觀點，確立了王維作為文人畫開創者的歷史地位，促進了詩意畫作的傳播與接受。

宋代文人士大夫階層作為藝術傳播主體，在藝術信息的甄選、重構及傳遞場域中，展現出顯著的主體意識與能動特質。他們依據自身審美需求，有意識或無意識地對自認為對藝術實踐有價值的信息進行初步加工。詩畫相通的理念深植于文人士大夫心中，他們尤為欣賞具有詩人情懷的畫家，因為在這類畫家的創作中，文學與繪畫能夠高度融合，實現完美統一。在論及繪畫時，他們秉持輕形重意的觀念，這種理念源于文人內心深處，并在繪畫傳播過程中自覺或不自覺地反映在畫作與畫論之中。從傳播效果來看，這一理念一方面得到官方認可，成為主流藝術觀點；另一方面成為文人畫形成的關鍵要素［4］，文人群體不斷完善與推廣這一理念，持續推動著繪畫藝術的發展與傳承，在我國繪畫藝術的歷史演進中鐫刻下深刻軌跡。

1.2 受眾

在藝術傳播過程中，傳播對象的特性對信息傳播效果具有直接影響。這種特性不僅涉及個性偏好這樣的個人屬性，也涉及社交網絡與文化認同這樣的群體屬性。傳播者需充分理解受眾的生活經歷、文化素養及社會身份，通過建立共通認知基礎提升傳播質量，而非單方面地施加影響。宋代繪畫傳播針對不同階層采取差異化策略，其受眾主要分為宮廷貴族與市井百姓兩個群體。北宋初期，社會經濟繁榮，推動風俗畫創作轉向大眾審美需求。當時的創作者在保持藝術性的同時，還要考量城鄉民眾的審美取向，這種雙重訴求推動了民間繪畫樣式的創新與傳播機制的完善。

在繪畫藝術傳播過程中，平衡信息內容的趣味性與指導性極為關鍵［5］。藝術傳播者單方面地強行灌輸信息，只會拉開與受眾之間的距離，對傳播效果產生負面影響。趣味性能夠將枯燥、敏感的信息以更溫和的方式展現，而指導性則需以受眾樂于接受為前提。以宋代繪畫為例，馬麟的《道統五像圖》主要描繪帝王生活，受眾多為宗室大臣；《詩經圖》《孝經圖》受眾范圍更廣，即便不識字的人也能借視覺直觀領會社會風俗與倫理教化。在宋代，繪畫還是統治者了解社會民生的重要途徑，如鄭俠的《流民圖》，借圖像與文字結合的方式傳遞信息，既在視覺上吸引受眾、激發受眾興趣，又借文字闡述圖像的深層含義，彌補圖像信息局限，避免文字表達單調，實現了趣味性與指導性的有機統一，使傳播取得最佳效果。這些傳播要素間具有動態關聯，形塑著文人畫的傳播效果［6］。

2 宋代文人畫的傳播效果

傳播效果是傳播者與受眾雙向互動的產物，主要涵蓋認知層面、心理態度層面以及行動層面，這三個層面緊密相連、相互滲透。在當代學術語境下，傳播理論體系的迭代更新，促使研究范式逐漸轉向傳播效果的研究。在考察傳播現象的多維向度時，不論是基于傳播事件的整體性研究視域，還是針對傳播接受效度的分析維度，均需涵蓋認知判斷、情感體驗、態度取向與行為反饋四個層面。在藝術傳播體系的學術框架下，藝術本體自發生之初即植根傳播特質。對藝術傳播效度的考辨，重在解析藝術實踐作用于接受主體時發生的變化，將傳播主體意圖的實現程度作為校驗傳播成效的標尺。采用這樣的分析框架，有助于深入理解傳播效果的內在機制以及藝術傳播的獨特規律。

2.1 現實主義的時空觀

現實主義時空觀體現在北宋外交關系表現中，《職貢圖》以強調敘事性反映了我國對外交流的立場。我國自古以來就有“中心主義”的視野，強調自我性，反映本文之外的“他者”視角，展示了藝術傳播的效果互證。盡管兩宋時期的軍事力量不如漢唐強盛，但我國在東亞朝貢秩序中仍維系著核心地位。從《職貢圖》這一特殊的現實主義繪畫類型便能窺見當時對外交流的狀況。社會政治與經濟貿易引發的人員流動，有力促進了文化藝術的傳播，繪畫藝術品也在不同地域空間得以流通［7］。

在中國古代知識體系建構過程中，關于“他者”空間的認知形成了雙重認知模式：其一表現為《山海經》所載的神話地理敘事，其二則依托制度化的朝貢體系實現跨域知識傳遞。李公麟的《職貢圖》采用全知全能的上帝視角，將諸多要素盡收眼底。畫作以中國東北、南方、西北和東北部分地區為背景，呈現出中國周邊的歷史地理概況。這種對邦國朝貢活動的描繪，建立在經濟交往的空間基礎上。宋朝一方面通過文人畫作展示自身影響力，向外輻射并推行政策和秩序觀念；另一方面也展現出不同國家在地域空間交流中，文化與經濟的相互作用。文人的視角選擇頗具深意，為了在繪畫元素中展現對“他者”的立場，往往會借助一些表意鮮明的符號，如“特產”，其能代表地方想象，成為展現對外交流的獨特載體［8］。

從本質而言，繪畫藝術是當下意識凝結而成的視覺符號，這些藝術符號呈現出特定時間內現實主義題材在時間維度的線性流動與排列。繪畫元素在空間中的展現與變形，為藝術傳播奠定了基礎。“畫面感”這一概念深刻體現出藝術效果的達成依賴藝術傳播。只有當受眾對圖像做出積極反饋時，藝術主題的立論才得以成立。在傳播效能的歷史維度，特定藝術主題在歷史流變中因創作主體代際更替與表現范式轉型，必然呈現差異性表達形態。

2.2 格物致知的義理觀

在宋代，理學思想深刻影響著文人畫的發展走向［9］。彼時的文人在把握世界時，極為注重“理”和“道”等精神層面的向外滲透。“理”作為事物發展的必然規律與本質，使宋代文人通過對外在世界的掌控來實現“悟道”，這在各類藝術形式中屢見不鮮。宋代畫論常與書論相結合，無論從說理內容還是從形式來看，義理都是關鍵部分。有學者指出，宋畫雖聚焦于具體形象描繪，能精準抓住對象特征，實則抽象傳達事理。其描繪的是體悟后的自然——“道”，即“義理”。這表明宋畫在把握事物本質的基礎上，進一步闡發義理，視覺僅作為傳達認知的具體符號。認清這些符號，有助于理解宋代文人在繪畫領域對“格物致知”哲學模式的追求。同時，傳播效果依托這些具有符號指向性的因素實現思想傳遞。文人畫作反映了社會心態、時代思潮與個人追求，因此“其時之繪畫，不僅注意形似色彩，且趨重于氣韻理趣，不專為實用之裝飾，且枕自然之玩賞”［10］。

在古代文人的觀念中，“格物”是探究外部世界的重要途徑，主要涉及自然與人文環境。宋代文人畫便充分展現了這兩種環境。自然環境是宋代文人畫常見的背景，這些畫作傳遞出宋代文人理智平和的人生態度，是“觀物內省”實現“格物致知”的體現［11］。宋代的文官制度也推動了文學藝術發展，影響了文人審美和創作思維，使宋代繪畫在題材、手法和風格上具有鮮明的時代特征，形成了獨特的藝術風貌。

總的來說，傳播效果只有在某一特定藝術主題中才能顯示其特定的意義。只有在特定的傳播語境下，討論傳播效果才會成立，這種求助于視覺的藝術模式才會被清晰地反映出來。

3 結語

在特定的社會文化背景下，宋代文人畫的傳播要素與傳播效果緊密相連。在傳播要素上，宋代社會階層的變革、教育制度的發展、宗教文化的影響以及女性地位的特殊性，共同構成了文人畫傳播的社會背景。文人士大夫作為傳播者，審美價值取向與傳播策略直接作用于藝術信息的傳播效果；不同受眾群體的特點和偏好，也促使傳播者不斷調整創作方向。從傳播效果來看，宋代文人畫在現實主義時空觀的呈現上，反映了當時的社會生活、國際關系以及性別與階級特征；格物致知的義理觀則體現了文人對自然和人生的思考，推動了藝術傳播中創作者與受眾間精神思想的傳遞。總的來說，宋代文人畫在傳播場域的實踐軌跡，構建了文化記憶傳承與審美經驗共享的雙重機制，為后世考察宋代文化形態提供了具有學理價值的觀察維度。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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