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著眼淚的笑渦

丁一涵

步入朝思暮想的巷子，徜徉在青石板的小道上，我的內心五味雜陳。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蒼翠葉片，映襯出了那棵老榕樹，虬枝盤曲，蔭涼如蓋。童年記憶里在樹下打牌，下棋，談笑風生的老人們，早已不見身影。看著這闊別已久的小巷口，我的內心早已生起了那種熟悉感，但眼角的那點點淚滴卻又訴說了我內心的陌生與感慨……

我沉默地向巷中踱去，似是被過往牽引著，又像被內心指引，瞇著眼行進。

過往記憶如老舊電視一般，畫面一幀一幀在眼前閃爍，放映著。那時的我只在乎看糖果包裝畫紙和彩色玻璃珠子以及爺爺奶奶那好看的笑渦。白天，巷子兩旁三兩老人、孩子都在歡樂的氛圍中談笑、玩耍。我呢，自是在風的歡呼中奔跑沉醉在熟稔的鄉音中。午間，大家結了伴去東家討要幾片西瓜，又或去往西家要點瓜子來嗑。

那夜間也有樂趣。大多數時候是先回了家，丟下書包，再換了鞋子，順著香味沖到木桌前，扒著奶奶做的家常小菜。飯后隨爺爺聽半小時評書，不時隨著附和三兩句。逢年過節拿出來露兩手便也少不了滿堂彩。

少時玩伴們朝夕相處，四時相隨。春時，去尋山間花草萌生的美景；夏日，看著蟬鳴去抓住它們；秋天，去各家田地中拜訪，討些果子來吃；冬季，眾人早早在田野上分好片區準備著雪仗……

一回神，眼角溫熱，好似有什么東西痛擊了我的內心。我就在路牙子上坐著，眼中倒映著那輪夕陽和早已閑置的田野。一愣神，又回望了那一路走來的小巷子，我笑了。那里依舊——曲曲折折，起伏不平，縫中生苔米，屋檐暗處泛著黃黑色的稀疏野草，卻也低頭深思，以及那一兩老人，頭發整齊灰白，衣衫干凈灰暗，眸間只余渾濁……

我再次起身，迎著那將墜的夕陽沖向阡陌縱橫的田野，奔著，笑著，淚已盈眶……身后顆顆晶瑩閃爍著。不是所有的美好都能永恒，不是所有的回憶都抵得過時光的打磨。心中的溫暖、悵然早已混在一處，不知心情。

“試問嶺南應不好，卻道，此心安處是吾鄉。”每臨老家常掛眼淚，可每憶往日，漾著笑顏。可是吾心之安處？是，亦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