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曉偉?杜和睦

問題三:如何保證“教師退出機制”實施的公平公正?
在教師退出機制中,誰來考核教師?如何評價一位教師的工作是否“合格”?實施過程中如何確保公正和客觀,避免受到不公平對待、出現濫用權力的情況?“被退出教師”有哪些申訴渠道?
——來自一線教師的聲音
中小學教師退出機制之所以會掀起如此大的輿論風波,除去打破了人們對教師職業穩定的刻板印象,另一個重要原因在于人們普遍關注該制度實施過程中的公平如何得到保證。對此,筆者認為至少要從確定考核責任主體、優化退出機制標準、構建退出保障機制三方面作出努力。
確定以教育行政部門為主導、利益有關方參與的考核責任隊伍
教師的退出由誰“決定”是實施教師退出機制首先要考慮的問題。實施教師退出機制涉及多重主體,包括學校管理者、教師、家長、教育行政機關管理者、學生等。不少教師擔心這一機制成為學校管理者特別是校長排除異己的工具。如不能對學校管理者進行有效的監督,那么該機制的推行不僅難以獲得預期效果,還會在一定程度上破壞教育生態,導致更多的不公平問題。
從實際情況來看,我國已經試行的教師退出政策尚未明確指出具體的責任主體。筆者認為,教師退出機制的責任主體應為地方教育行政部門,而不能由學校負主要責任,這樣可減少由于學校管理者與教師之間的矛盾引發的不公平現象。地方教育行政部門需牽頭組建專門的教師退出委員會,負責本地區教師退出的具體裁決,在各方利益中尋求平衡。教師退出委員會的組成應包括本地區的學校管理者代表、教師代表、家長代表、教育專家代表、媒體代表、律師代表等。
研制科學且有助于激發教育活力的教師退出標準
評估一位教師的工作是否“合格”,需要一套多元而細化的教師評估標準。目前,國家層面尚未為其制定明確的法律,只有一些相關的教育法律法規和規范性文件對此作出簡單概述,如《中華人民共和國教師法》《中華人民共和國義務教育法》《教師資格條例》《中小學教師職業道德規范》《中小學教師資格定期注冊暫行辦法》和《教育部關于建立健全中小學師德建設長效機制的意見》等文件對教師的不合格行為作出明確規定。
國際上較成熟的教師退出制度可作為參考,如美國實施基于績效制度的教師退出標準,根據教師在班級管理、出勤率、績效表現和承擔其他職責等方面的情況,設計教師退出標準計分表,由此考核其整體表現并明確被退出人選?;趪鴥痊F有研究,教師的道德品行、教學態度、教學能力、法律紅線這四個維度可作為評估一位教師是否合格的基礎。依托這個框架,相關部門可以進一步拓展并細化若干標準,確保其能夠適應不同地區、不同學段、不同學科、不同職稱教師的評估需求。
筆者認為,在道德品行方面,不僅應評估教師在基本法律法規、愛國守法、愛崗敬業、課堂教學、關愛學生、為人師表、終身學習等方面的表現,還應通過考察他們處理教學和校園中出現的倫理困境實踐,評估他們的職業倫理(包括在日常教學和學校生活中展現的正直、公正、同情心、尊重差異等品質)。教學態度方面,考察教師對教學工作的意義、內容、原則、方法和組織形式的認知,具體包括對教育的投入程度、參與教育培訓和專業發展活動的熱情、對學生綜合情況的積極應對和對學生成長的重視,具體可表現為設置科學的教育目標、是否能夠做到尊重信任學生、幫助學生樹立正確的發展觀等標準。教學能力方面,要考察教師的教學認知能力、教學設計能力、教學調控能力、教學評價能力、正確運用教學媒介的能力等。教學認知能力包括理解專業目標及課程、了解教學對象能力、分析處理教材能力等;教學設計能力包括設計教學目標、突出重難點、選擇教學策略和教學方法、編寫教案等方面的能力;教學調控能力包括反饋教學信息能力、調控教學進程能力、課堂管理能力等;教學評價能力包括學生學業成績評價能力、教師教學自我評價能力等;正確運用教學媒介的能力包括教師運用語言表達的能力、運用教學技術手段的能力等。法律紅線方面,教師不應觸碰任何法律底線,若有此類現象出現,則應取消其教師職業資格,包括但不限于刑事犯罪行為、其他職業不端行為(如學術失信或濫用職權等)。
此外,設定教師退出標準時,還需充分考慮評估的差異化與可操作性,結合教師、學校領導、督導、同事、學生、家長等多元主體的評價,運用教學觀摩、課堂評估等多種手段,將形成性評價和終結性評價相結合,由此科學、客觀地開展教師評價。道德品行方面,可通過建立教師職業道德檔案,記錄教師在日常工作中的表現,包括對待學生的態度、與同事和家長的關系,以及對教育事業的忠誠度等;設立教師職業道德委員會,由教師代表、家長代表和學校領導等組成,對教師的道德品行進行評估和監督。教學態度方面,可通過學生評教、同行評教、領導評教等方式,了解教師的教學態度;鼓勵教師參與教育教學改革和創新,對那些積極參與改革且取得顯著成效的教師給予一定的認可和獎勵。教學能力方面,可通過開展教師教學能力競賽、設立激勵機制、建立教學能力提升機制等方式,激發教師提高教學能力的積極性。法律紅線方面,需幫助教師明確有可能涉及的違法行為,加強對他們的法律法規教育,提高其法治意識,對于觸犯法律紅線的教師,要依法予以嚴肅處理。
構建既有尺度又具溫度的教師退出保障機制
教育行政部門須制定相對完善的教師退出保障機制。首先,在開展教師評估的過程中,確保建立公正規范的監督機制,將評估標準與具體指標的確立、評估團隊的組建、評估結果的使用等內容納入監督范疇。其次,建立健全由教師進修補救到擬退出、聽證申訴、退出以及法律救濟在內的完整且規范的退出程序,評估制度須公開,讓教師和公眾都能了解評估依據、監督責任主體的各項行動,提升評價工作的公正性和透明度。再次,建立公正的聽證制度,并為“被退出教師”提供暢通的申訴渠道,允許他們進行陳述申辯,以及時糾正不當決策,維護教師權益。
落實、完善上述保障機制需要教育及相關保障部門的共同參與。嚴格意義上來講,安置退出教師不是教師退出制度的必要環節,但在當前的形勢下,教育行政部門和學校應該以人道主義的態度幫助“被退出教師”,根據教師的職業特點、工齡等,為其建立健全醫療、養老、失業等保障體系,確保他們在年老、生病、工傷等情況下,在“被退出”后仍能正常享有社會保障。另外,必須依據相關法律法規和政策文件,充分考慮不同地區經濟社會發展水平、師資隊伍建設狀況等因素,明確教師退出后的補償標準,因地制宜、因師而異地彰顯地方教育部門對教師的關照。
總之,教師退出機制的根本出發點不是辭退教師,更不能使其淪為教育管理者打擊異己的工具,而是通過公平、科學的制度,讓真正不適合、不合格的教師退出,激發在崗教師的工作熱情,提高基礎教育的辦學活力,最終滿足人民群眾對高質量教育的需求。
【本文系教育部人文社會科學重點研究基地北京師范大學教師教育研究中心2022年度重大項目“追蹤數據驅動的教師專業發展質量研究”(項目編號:22JJD880009)研究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