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衛盟軍墜機戰斗：在硝煙中結下深厚友誼

劉莉

抗日戰爭期間，一支由美國陳納德將軍組建的“中國空軍美國志愿援華航空隊”（飛虎隊），與中國軍民共同抗擊日本侵略者。作戰期間，200多名飛虎隊隊員被中國民眾營救，許多中國人為此獻出了生命。

打贏盟軍墜機保衛戰

在江蘇省鹽城市建湖縣建陽鎮金橋村晏蕩溝西的廣場上，有一座抗日烈士紀念墓，墓中埋葬著四位烈士，他們就是在一場保衛盟軍墜機戰斗中犧牲的。

1944年8月20日晚8時左右，美軍一架有“空中堡壘”之稱的B-29重型轟炸機在對日作戰的歸途中，突然墜落在建陽縣六區夾晏鄉（今建湖縣建陽鎮）金橋村的晏蕩溝畔。

當時，夾晏鄉黨支部書記夏龍升、鄉長張啟文、中隊長郭寬友從鄉公所開會回來，正走在路上，隨著飛機墜落的動靜，發現了這架墜機。他們立刻意識到此事非同尋常，而且飛機墜落地距日寇湖垛（今建湖縣縣城）據點只有三公里，晏蕩溝東不遠處又是“偽化區”，敵人隨時可能過來抓捕飛行員、搶奪墜機。他們當即作出分工：張啟文留在現場保護；夏龍升負責召集模范班（民兵中隊）布置崗哨，監視敵特行動；郭寬友則迅速向區隊、縣總隊報告，爭取地方武裝前來護衛。

區隊的30多名戰士，未等郭寬友的報告送到，早已循著墜機火花跑步前來。在區長王炳文的安排下，戰士們守護在墜機周邊，夾晏鄉干部、民兵全部守護在外圍，等待主力部隊到來。午夜時分，雖然下起了雨，但軍民無一人離開，堅守墜機整整一夜。

第二天拂曉，駐扎在10公里外的建陽縣總隊（后改為鹽阜獨立團）二營六連80多名戰士冒雨趕到金橋村。與此同時，日軍近藤中隊長也帶著湖垛據點的70多名日軍和40名偽軍向金橋村撲來，企圖劫走墜機。

上午9時許，日偽軍向守機部隊發起進攻，投擲彈筒，用機槍掃射，來勢洶洶。我軍經過四個多小時的激戰，終將敵人擊退，使日偽軍搶奪飛機的陰謀徹底破滅，機上的重要文件、武器裝備無一落入敵手。戰斗結束后，建陽軍民用13條大木船，把拆卸下來的飛機部件，還有機上的6挺重機槍、1門小炮、5枚大炸彈及其他軍用物資全部運到了安全的地方。

在這次護衛美機“空中堡壘”的戰斗中，縣總隊六連機槍班班長李紹義、戰士周仲昆等四人不幸壯烈犧牲。

地方積極營救飛行員

被成功護衛的墜機中當時并無機組人員，原來在飛機墜落前，12名飛行員已分批跳傘離機。其中后兩批離機的五人降落在建陽縣二區松樵鄉和萬豐鄉境內（今建湖縣縣城東北區域，冠華路以北至陳堡村西塘河西岸一帶）。

8月20日晚，松樵鄉民兵中隊長劉江榮帶領十余名民兵，在距湖垛敵據點以北約1.5公里的陳家堡執行任務，突然發現從東南方向飛來一架飛機，在上空盤旋兩圈后，便有白色降落傘從半空中緩緩落下來。劉江榮隨即和民兵陳道龍沖過去查看，在周家舍（位于今建湖縣城寧湖橋西岸南側位置）的一座小草堆旁發現了一名外國人。經過一番仔細比劃交流和分析，劉江榮明白了他的身份，立即護送他到當地鄉政府所在地——湯家碾。他們剛離開不久，駐守在湖垛的十幾名日軍也尋了過來，當然是撲了個空。

劉江榮趕緊把這名美國飛行員送到鄉政府，安排好食宿。第二天一早，劉江榮又奉命將他送至二區區公所。區委書記方非會講英語，通過溝通，知道了這名美國人就是B-29重型轟炸機的少校領航員，名叫薩伏愛。

區公所確認了飛行員的盟軍身份后，向建陽縣政府匯報此事，并反映了薩伏愛尋找其余戰友的請求。建陽縣政府一邊向上級匯報，一邊通知在全縣范圍查找其余飛行員，最終在萬豐鄉地域找到了另外四名幸免于難的美國飛行員。他們分別被民兵護送到建陽縣政府臨時所在地高作，與薩伏愛少校相聚。

薩伏愛非常感謝劉江榮的救命恩情，摘下手腕上的金表想要送給他，但劉江榮表示自己只是行義務之責，婉謝了這名盟友的心意。戰士們和鄉親們知道這幾名飛行員的盟友身份后，紛紛送來毛巾、襯衫等生活用品，幾名飛行員頻頻豎起大拇指，感謝根據地軍民待他們如親人一般。

美國墜機被建陽地方武裝監護，五名飛行員被營救的事迅速通報到駐阜寧縣張莊的新四軍第三師師部，副師長張愛萍為建陽軍民的自覺行動感到欣慰。他布置在墜機沿線繼續搜尋其余七名美國飛行員，同時又將此事迅速向新四軍軍部作了報告。新四軍軍部通報到延安，中共中央領導人毛澤東、周恩來對此事極為重視，聯名致電中共駐重慶代表團負責人董必武，請其將五名飛行員獲救情況迅速轉告駐華美軍司令部及有關方面。

8月23日下午，在建陽縣總隊一個連的護送下，五名飛行員從建陽縣出發，輾轉到達阜寧縣張莊的三師師部。參謀長洪學智在途中迎接他們的到來，軍部附近軍民夾道歡迎，張愛萍親切接見他們。其后幾天，飛行員們參觀了三師衛生部、衛生學校、后方醫院和駐地的幾所學校。

短短幾日的相處，抗日軍民的熱忱相待、中國共產黨領導人的親切誠懇，讓飛行員們深受感動。領航員薩伏愛說：“新四軍真是我們的忠實戰友，以生命為代價保護了我們，保守了盟國軍事秘密。我們的政府也一定會感謝你們。我們愿意將這架飛機上的槍炮全部贈送給你們打擊日本侵略者。”張愛萍代表三師全體指戰員也向他們回贈了紀念禮品，那是一把從侵略者手中繳獲來的日本軍刀。

8月27日晚，三師師部舉辦了約3000人參加的歡迎大會，中美雙方分別派出代表致辭和表演節目，氣氛溫馨熱烈。不久后，五名飛行員依依惜別鹽阜大地，滿載著中國人民的深情厚誼，歡欣地踏上了歸國的旅程。

美國《紐約時報》當時曾以《中國抗日的脊梁》為題發表文章說：“中國共產黨區域軍民，以游擊戰不斷吞食日軍。游擊戰的規模雖小，但都是很巧妙、很有實效的，他們使日軍不能順利地占領地區。被迫降在解放區的美國飛行員們，對于中國游擊隊員的機智與勇敢，表示很深的感謝和敬佩。”

歷經歲月，跨越山海，保衛盟軍墜機、營救飛虎隊飛行員的故事猶如一顆明珠，閃耀著友誼與合作的光芒。中美兩國人民在風雨如晦的戰爭年代并肩而戰的歷史，在事件發生地的人民心中代代相傳。

值得一提的是，40年后的1984年6月，時任中國國防部長的張愛萍訪問美國時，薩伏愛等不遠千里專程趕往華盛頓拜見了張愛萍將軍，重敘反法西斯戰爭年代結下的深厚友誼。

（摘自《環球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