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駁回的辯護意見

洪祥

本案中的落馬縣長借工程項目受賄（圖為浪卡子縣某段待整修的公路）

羅文金被留置后主動交代了部分犯罪事實，算不算自首？他在接受組織調查之前私下退還的款項，會被認定為受賄金額嗎？西藏自治區(qū)山南市法院的判決給出了答案。

上任五年后被查

2016年5月，39歲的羅文金成為山南市人口大縣浪卡子縣政府的“當家人”。在履新講話時，羅文金慷慨激昂地表示：“古代尚有‘當官不為民做主，不如回家賣紅薯的說法。我作為一縣之長，官雖不大，但管的事都是與老百姓息息相關的民生大事。如果不能為民謀利，讓百姓過上好日子，我就愧對浪卡子縣的農(nóng)牧民。”

然而，僅時隔五年，2022年初，有關部門接到了羅文金涉嫌受賄的舉報線索。組織上多次找羅文金談話，規(guī)勸他講清楚自己的問題。但羅文金避重就輕，僅“坦白”了收受150萬元好處費的事，同時在暗地里退還大量款物，并與行賄人結為“攻守同盟”，企圖減輕自己的罪責。

2022年6月19日，山南市監(jiān)察委員會采取措施，對已調至山南市某局的羅文金予以留置。自以為已蒙混過關的羅文金就此崩潰，竹筒倒豆子般交代了另外受賄433萬元的違法犯罪事實。

浪卡子縣供水設施建設項目是重點民生工程。2017年12月，曾經(jīng)與羅文金共事，后來辭職“下海”的黃某想做這項工程，遂請托時任縣長羅文金。羅文金幫黃某分得一杯羹。2018年春節(jié)期間，黃某上門感謝，一出手就是50萬元現(xiàn)金。羅文金見黃某如此大方，又接連介紹黃某承攬了某停車場等4個工程項目。截至2021年8月，羅文金分4次收受黃某給予的現(xiàn)金共計138萬元。

2019年7月至2020年6月，羅文金接受李某的請托，為其在代理浪卡子縣教育局、農(nóng)業(yè)農(nóng)村局、住建局工程項目招投標業(yè)務等方面提供幫助。2019年底，羅文金收受李某給予的120萬元。

2019年5月至2020年7月，羅文金為田某在承攬浪卡子縣普瑪江塘鄉(xiāng)下索村公路等工程項目上提供幫助，先后4次收受田某給予的賄款共計100萬元。

排水防澇是浪卡子縣的重點治理項目，有多個建設單位。陳某攀附羅文金，從中拿下兩個標段的項目。2017年、2018年，羅文金先后兩次收受陳某給予的賄款共計90萬元。

羅文金連一些規(guī)模很小的項目也要插手。2019年9月至2020年4月，浪卡子縣的鄉(xiāng)村水塘及渠道進行改造。羅文金幫王某承攬了其中的3個小項目，收受王某給予的賄款17萬元。

竭力辯解求輕判

2023年10月26日，山南市人民檢察院以受賄罪對羅文金提起公訴。出庭檢察官指控稱，2017年至2021年，羅文金利用擔任浪卡子縣委副書記、縣長的職務便利，為他人在項目承攬、招標代理等事項上謀取利益，收受黃某等9人給予的財物共計583萬元。

法庭辯論階段，羅文金對公訴方指控的犯罪事實和證據(jù)沒有異議。他提出，自己在調查談話之前，已多次向有關部門匯報情況，特別是在被監(jiān)察機關采取留置措施后，他主動交代了尚未被掌握的受賄事實，金額達433萬元，占認定總額的百分之八十以上，應當認定為自首。

羅文金的辯護人提出，起訴書所指控的事實中，有120萬元是借貸關系，羅文金收受王某的錢財，并無具體的請托事項。羅文金只有推薦行為，并沒有利用職務便利為他人謀取利益，不構成受賄罪。羅文金在案發(fā)前已返還的財物，屬于及時退還，根據(jù)《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關于辦理受賄刑事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意見》第九條，“國家工作人員收受請托人財物后及時退還或者上交的，不是受賄”的規(guī)定，不應認定為受賄金額。

綜合評判定刑責

針對被告人羅文金及其辯護人提出的辯解、辯護意見，以及公訴機關的指控，法院進行了綜合分析評判。

羅文金是否構成自首？法院指出，羅文金到案后，雖然如實供述了監(jiān)察機關已掌握的150萬元受賄事實，主動交代了未被掌握的433萬元受賄事實，但不具備自動投案要件。羅文金主動交代組織未掌握的433萬元受賄事實，因與辦案機關已掌握的罪行屬同種罪行，不能以自首論處。

那么，羅文金案發(fā)前已返還的財物，是否屬于及時退還，從而不應認定為受賄罪呢？法院指出，《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關于辦理受賄刑事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意見》第九條規(guī)定：“國家工作人員收受請托人財物后及時退還或者上交的，不是受賄。國家工作人員受賄后，因自身或者與其受賄有關聯(lián)的人、事被查處，為掩飾犯罪而退還或者上交的，不影響認定受賄罪。”羅文金因自身被組織調查，安排其堂弟等親屬向陳某退還于2018年收受的90萬元，向孔某退還于2017年下半年收受的20萬元，向何某退還于2019年收受的8萬元，向田某退還于2018年收受的70萬元中的5萬元，向曹某退還于2020年下半年收授的40萬元。上述行為系羅文金為逃避組織調查而進行的對抗，仍構成受賄。

對于“羅文金只有推薦行為，并沒有利用職務便利為他人謀取利益，不構成受賄罪”的辯護意見，法院指出，經(jīng)查，黃某等9人行賄羅文金，是為了感謝他在浪卡子縣相關工程項目上提供幫助，也是為了進一步維系同羅文金的關系，以便今后承攬工程項目還能得到其關照。羅文金明知行賄人送錢的目的，仍以自己手中的權力為代價來換取錢財，其行為應視為承諾為他人謀取利益。至于是否已實際為他人謀取利益，或是否謀取到利益，均不影響其行為構成受賄的認定。

關于“羅文金收受黃某的138萬元中，50萬元為借貸關系；收受田某的100萬元中，70萬元是田某與何某之間的借貸關系”等辯護意見。經(jīng)查，羅文金身為浪卡子縣縣長時，黃某在浪卡子縣承攬工程項目。羅向某單位負責人打招呼，讓黃某借用具備資質的公司順利中標，使得黃某謀取到了利益。田某與何某的證言均能夠證明，何某是在羅文金的授意下與田某補簽了“借款協(xié)議”。對于相關錢款，羅文金沒有正當、合理的借款事由，亦未約定還款的期限及利息。其有歸還能力，但沒有歸還的意思表示及行為。所以，相關款項系羅文金利用職權收取的。根據(jù)主客觀相統(tǒng)一的原則，羅文金的行為屬于以借為名的受賄行為。

法院還查明，2017年至2018年，羅文金收受陳某90萬元，其通過向有關部門打招呼的方式，讓陳某順利承攬到項目，從而實施了為他人謀取利益的行為。陳某的證言證實，羅文金在接受組織調查時，羅文金找到陳某，企圖與其串供：如果有關部門問，就說陳某一直在做慈善事業(yè)，看到羅文金的堂弟很窮，就捐助了80萬元。該款項超出正常人情交往的程度，不合常理和法理，實屬受賄既遂。

法院經(jīng)審理認為，被告人羅文金身為國家工作人員，利用職務便利為他人謀取利益，非法收受他人財物共計人民幣583萬元，數(shù)額特別巨大，其行為已構成受賄罪。公訴機關指控的犯罪事實清楚，證據(jù)確實、充分，指控罪名成立。鑒于被告人羅文金歸案后如實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實，自愿簽署認罪認罰具結書，具有悔罪表現(xiàn)，積極退繳贓款贓物，依法予以從輕、從寬、酌情從輕處罰。

2023年12月27日，山南市法院作出一審判決：被告人羅文金犯受賄罪，判處有期徒刑10年1個月，并處罰金人民幣50萬元；追繳在案的受賄違法所得及孳息共計411.66萬元，依法沒收，上繳國庫；繼續(xù)追繳其受賄違法所得178.34萬元，依法沒收，上繳國庫。一審宣判后，羅文金在法定期限內沒有提出上訴。

編輯：姚志剛? ? winter-yao@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