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人民至上”的價值追求與實踐原則

［摘 要］ “人民至上”是中國共產黨人在回應“人民之問”的百年實踐中所形成的寶貴歷史經驗，“堅持‘人民至上’”是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的根本立場。從政治價值維度上看，“人民至上”是在對馬克思主義人民觀的理論發展中，對人民作為歷史的、政治的、倫理的主體地位的確證，蘊含著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公平正義的奠基性理念，體現了馬克思主義政黨堅定的人民立場。從政治實踐維度上看，堅持“人民至上”貫穿于新時代中國共產黨治國理政的豐富實踐之中，開辟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發展的新局面，為世界提供了國家治理現代化的中國方案。

［關鍵詞］ 人民至上 人民正義 美好生活 生命至上

“堅持人民至上”是黨的百年奮斗的重要歷史經驗，黨的二十大報告將“必須堅持人民至上”作為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的世界觀和方法論的首要內容。習近平強調，中國共產黨的根基在人民、血脈在人民、力量在人民，人民立場是中國共產黨的根本政治立場?！叭嗣裰辽稀笔侵袊伯a黨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探索過程的深刻總結，是在對“人民之問”的回應中發展完善的政治哲學。在人民當家作主的政治制度完善之中，在創造人民美好生活的發展目標之中，在保障人民生命至上、促進人民全面發展的價值追求中，“人民至上”的歷史經驗達成了政治信念、政治綱領和政治實踐的統一。本文從中國共產黨“人民至上”的歷史經驗出發理解這一價值命題所包含的深刻理論內涵及其實踐原則，對于推進新時代黨的建設和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建設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

一、“人民之問”到“人民至上”：中國共產黨堅持“人民至上”的歷史經驗

民有所呼，黨有所應；民有所問，黨有所答。人民性是馬克思主義政黨的鮮明品格，馬克思主義人民觀強調人民在不同歷史時期對美好生活的追求構成了推動文明進步的持久力量，中國共產黨始終保持與人民群眾的血肉聯系，黨的百年奮斗歷史“就是一部踐行黨的初心使命的歷史，就是一部黨與人民心連心、同呼吸、共命運的歷史”①，中國共產黨通過不斷追問“為了誰”“依靠誰”“由誰所享”，展開以人民為尺度的價值標準和行為原則，提煉為“人民至上”的執政經驗，貫穿在中國共產黨百年事業的各個歷史階段。

回應“人民之問”是創立中國共產黨的政治基石。為人民謀幸福，為民族謀復興，是中國共產黨的執政之基與力量之源。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和社會主義革命與建設時期，解決生存問題是人民的迫切需求。以毛澤東同志為主要代表的中國共產黨人回應救亡圖存的人民期望，帶領人民浴血奮戰實現民族獨立和人民解放。在1921年，毛澤東同志明確指出，唯物史觀是吾黨哲學根據②

。1935年瓦窯堡會議決議指出，共產黨是中國最大多數人民利益的代表者，是全民族的代表者，是中國無產階級的先鋒隊，是全民族的先鋒隊

《中共中央關于目前政治形勢與黨的任務的決議》（一九三五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中央政治局瓦窯堡會議通過），《建黨以來重要文獻選編》（第十二冊），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2011年，第547頁。。1945年，毛澤東同志在《論聯合政府》報告中高度概括了中國共產黨人的人民立場，強調“全心全意地為人民服務，一刻也不脫離群眾；一切從人民的利益出發，而不是從個人或小集團的利益出發；向人民負責和向黨的領導機關負責的一致性；這些就是我們的出發點”

《毛澤東選集》（第3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1年，1094-1095頁。。同年，毛澤東同志在回應黃炎培提出政權興亡的“窯洞之問”時說道，“我們已經找到了新路，我們能跳出這周期律。這條新路，就是民主。只有讓人民來監督政府，政府才不敢松懈”。從“瓦窯堡決議”到“窯洞之問”，展現了中國共產黨人堅定的人民立場。在這一歷史時期形成了黨的群眾觀點、群眾路線與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的根本宗旨，歷史地詮釋了堅持人民至上的發展道路。毛澤東反復告誡全黨同志：“共產黨就是要奮斗，就是要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不要半心半意或者三分之二的心三分之二的意為人民服務?！?/p>

《毛澤東文集》（第7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9年，第285頁。

改善人民生活水平是改革開放時期黨和國家面臨的重要工作。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后，中國社會發展道路面臨轉折，鄧小平同志將這一階段的“人民之問”明確提煉為“什么是社會主義，怎樣堅持和發展社會主義”的基本問題；站在利民富民的人民立場上，回應了“社會主義的目的就是要全國人民共同富?！?/p>

《鄧小平文選》（第3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3年，第110-111頁。，“社會主義的特點不是窮，而是富，但這種富是人民共同富裕”

《鄧小平文選》（第3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3年，第265頁。。由此，鄧小平同志提出了“解放生產力，發展生產力，消滅剝削，消除兩極分化，最終達到共同富?！钡纳鐣髁x本質論斷。以鄧小平同志為主要代表的中國共產黨人，在開啟推進改革開放與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建設事業的進程中，把“人民”喻為尺度，明確提出“人民擁護不擁護、人民贊成不贊成、人民高興不高興、人民答應不答應，是全黨想事情、做工作對不對好不好的基本尺度”。改革開放進入二十一世紀以來，以江澤民為代表的中國共產黨人提出“三個代表”重要思想，鞏固了馬克思主義政黨的先進性，明確以最廣大人民的根本利益作為黨的工作的最高標準。在全面建設小康社會，開創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新局面階段，以胡錦濤為代表的中國共產黨人提出“以人為本”的科學發展觀，將關注人民權益、珍重人民價值、實現人的全面發展作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發展的價值訴求，是“人民之問”思想方法的創造性運用。

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進入新時代，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立足人民對美好生活的期盼和社會的全面進步，強調“實現好，維護好，發展好最廣大人民根本利益，把人民擁護不擁護、贊成不贊成、高興不高興、答應不答應，作為衡量一切工作得失的根本標準”

《習近平談治國理政》（第2卷），北京：外文出版社，2017年，第40頁。，進一步健全完善保障人民至上的制度體系，與時俱進加強民主建設，完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治體系，保障人民至上貫徹到治國理政的全過程。黨的十九大報告從全面從嚴治黨、提高執政能力的角度，強調要“加強紀律教育，強化紀律執行，讓黨員、干部知敬畏、存戒懼、守底線，習慣在受監督和約束的環境中工作生活”

《習近平談治國理政》（第3卷），北京：外文出版社，2020年，第62-63頁。。黨的二十大報告強調“健全黨統一領導、全面覆蓋、權威高效的監督體系，完善權力監督制約機制，以黨內監督為主導，促進各類監督貫通協調，讓權力在陽光下運行”

習近平：《高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偉大旗幟為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而團結奮斗——在中國共產黨第二十次全國代表大會上的報告》北京：人民出版社，2022年，第66頁。，實現黨的領導、人民當家作主、依法治國的有機統一。

“堅持人民至上”是百年黨史的重要經驗之一，中國共產黨在回應“人民之問”的政治實踐中不斷深化人民至上的價值立場。黨的根基在人民、血脈在人民、力量在人民，人民是黨執政興國的最大底氣?！吨泄仓醒腙P于黨的百年奮斗重大成就和歷史經驗的決議》要求“全黨必須永遠保持同人民群眾的血肉聯系，站穩人民立場，堅持人民主體地位，尊重人民首創精神，踐行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思想，維護社會公平正義，著力解決發展不平衡不充分問題和人民群眾急難愁盼問題，不斷實現好、維護好、發展好最廣大人民根本利益，團結帶領全國各族人民不斷為美好生活而奮斗”

《中共中央關于黨的百年奮斗重大成就和歷史經驗的決議》，《人民日報》2021年11月17日第1版。。在長期探索馬克思主義政黨建設和治國理政的歷史經驗中，“人民至上”成為中國共產黨人所堅持的政治原則和實踐美德。

二、人民正義：中國共產黨堅持“人民至上”的價值追求

正義是政治哲學的基本主題，也是現代政治社會最基本的價值原則。關于政治正義，不同性質的制度體系呈現出迥異的政治正義話語邏輯。在馬克思主義政治哲學立場看來，政治正義的標準在于人民。毛澤東主席向世界宣告“中國人民從此站起來了”具有震撼世界的標志性意義，其所指涉的不僅僅是中國作為主權國家之獨立，其更深的指涉乃是新中國作為政治共同體產生的合理性依據，即人民主體地位之確立：既非圣賢，亦非英雄，更非少數精英，而是人民。人民是歷史活動的主體，是歷史的創造者，在現代中國，人民是以“站起來”的姿態作為歷史主體進入政治話語，人民不僅是認識主體和實踐主體，也是價值主體和權利主體。堅持人民主體地位，始終將人民立場作為根本的政治立場，以人民為尺度取代西方以資本為尺度的發展是堅持“人民至上”的價值追求。

（一）作為政治立場的人民正義：“人民至上”的制度價值追求

正義作為政治社會的重要價值歷來為人們所珍視，追求正義的理想是政治社會發展進步的強大動力。正義在政治領域的現實性指向總是基于某種立場，所謂正義立場一般是指“為了誰”的正義取向，不同的正義立場下東西方形成了不同性質的政治社會，正義立場是區分政治社會性質的本質特征。“人民立場是中國共產黨的根本政治立場，是馬克思主義政黨區別于其他政黨的顯著標志。”

《十八大以來重要文獻選編》（下），北京： 中央文獻出版社，2018年，第352頁。馬克思通過批判以往的“英雄史觀”創立了“群眾史觀”，強調人民作為主體在歷史發展中的能動性，“歷史什么事情也沒有做，它‘并不擁有任何驚人的豐富性’，它‘沒有在任何戰斗’！其實，正是人，現實的、活生生的人在創造這一切、擁有這一切并且進行戰斗”

《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1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年，第295頁。。歷史唯物主義視域下的人民是歷史的主體，是社會變革的決定性力量，人民群眾在實踐活動中改變了客觀世界，推動了社會歷史發展進程，人類社會的發展史就是人民群眾的實踐歷史，人民是人類歷史發展的前進方向。

資本主義社會隱匿的正義立場是資本，資本對人民的支配是資本主義社會的政治運行邏輯。資本作為特定的社會生產關系不僅是對資本主義社會生產方式的理解，也是對資本主義社會內部總體矛盾的理解。作為資本主義社會生產方式的基礎，資本的逐利性和擴張性要求以雇傭勞動的形式占有剩余價值，資本與勞動者的對立是資本主義世界的基本事實，資本作為經濟權力成為資本主義社會的支配性力量。經濟基礎與上層建筑的制約關系使經濟上的剝削實質性地威脅了人民的政治權利平等，人民無法真正地參與到國家政治決策當中，政治能動性的消沉又強化了經濟不平等的事實，人民在經濟和政治地位上愈演愈烈的不平等構成了資本主義政治衰落的根源。可以認為，在資本作為社會支配性權力的國家無法孕育出真正的民主政治，經濟地位的不平等無法與政治地位的平等共存。在現代性社會，平等作為一種重要的政治價值已成為政治正義的基本內容。一個正義的社會一定呼喚著某種實質性的平等，這是堅持資本至上或自由至上的資本主義正義理論所無力回答的問題。

人民性是馬克思主義政黨的根本屬性。中國共產黨始終堅持人民立場，在推進馬克思主義中國化進程中始終遵循人民至上的價值導向。“人民至上”的政治立場是對社會主義政治主體問題的現實解答，真正將馬克思主義政黨的黨性與人民性結合。堅持人民至上體現了中國共產黨對人民主體地位的認識達到了新高度，是馬克思主義的正義觀在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政治語境中更為豐富的表達。“過去的一切運動都是少數人的，或者為少數人謀利益的運動。無產階級的運動是絕大多數人的，為絕大多數人謀利益的獨立的運動?！?/p>

《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2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年，第42頁?！叭嗣裰辽稀钡恼x回答了社會主義政治實踐中的基本問題，即政治共同體中的人民地位和參與政治生活的資格問題。中國共產黨堅持人民至上的根本舉措是通過社會主義制度以生產資料公有制的形式直接確立了全體人民在政治共同體的主人地位，通過消滅剝削階級使人民平等地參與公共生活，為人民在“經濟-政治-倫理”生活中的合理期待提供理想的發揮空間。人民至上實際上澄清了普遍而平等地成為政治共同體主體不需要以某些特定理由為前提，這主要包括以天賦能力為主要表現形式的自然性偶然因素和以財產和職業為主要表現的社會性偶然性因素。人民至上認可人民在經濟地位、政治地位和追求正義能力上的完全平等，人民的政治人格獲得了完全認同，在政治正義的底線問題上真正實現了形式正義和實質正義的統一。與此同時，對于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發展而言，“必須深化對新的時代條件下我國各類資本及其作用的認識，規范和引導資本健康發展，發揮其作為重要生產要素的積極作用”

《習近平在中共中央政治局第三十八次集體學習時強調依法規范和引導我國資本健康發展發揮資本作為重要生產要素的積極作用》，《人民日報》2022年5月1日第1版。。資本作為重要的生產要素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實踐中擔負解放生產力、促進人民發展的歷史使命。繼而，尋求經濟發展和人民的發展有機統一下保障人民權益，杜絕資本與政治聯姻，推動共同富裕。

“人民至上”的正義作為中國共產黨貫徹“人民之問”的底線思維，不同于自由至上或資本至上的正義論。馬克思主義的人民立場旨在確保人民作為政治主體的平等是“各盡所能”所表達的實質平等，而非簡單抽象的形式平等。政治主體問題在“人民之問”思想方法上的凸顯表明，人民是歷史的創造者，是決定黨和國家前途命運的根本力量，“人民至上”的正義論著眼于政治正義的真正實現，最終以人的全面發展為歸宿?！叭嗣裰辽稀币笕嗣竦纳婧桶l展在國家治理體系中占有價值優先地位，人民要求平等地成為政治主體并普遍性地擁有參與公共生活的資格，既是社會主義政治倫理的底線，也是實現社會主義政治道德的基礎。

（二）作為政治實踐的人民正義：“人民至上”的民主價值追求

民主是人類社會的共同價值。在政治社會中，政治正義的尺度決定了民主政治的類型，民主政治作為一種技術實踐途徑通向政治正義。在政治實踐中，只談正義不談民主的政治正義最終會形成“強者的正義”，因此實現政治正義就必須貫徹民主制度，這構成了正義的政治實踐底線。在馬克思主義的民主觀視域下，民主作為一種政治制度具有鮮明的階級性，與國家政權的階級本質具有一致性。階級性是區別資本主義民主和社會主義民主的基本尺度。資本主義社會中民主政治的尺度是資本，在資本主義社會中，人民主權淪為資產階級統治服務的附庸，這種民主政治的最終目的在于為資本增殖服務。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的研究成果表明，資本在自身的增殖中發展出對政治的和社會的權力訴求，在經濟活動中，資本的增殖過程同時也是資本在社會領域進行政治權力的擴張過程。資本主導的生產關系造成了人民對資本的從屬性地位，資本權力代替人民權力處于社會支配性地位。資本主義社會性質決定其民主制度存在著無法克服的局限性，在現代資本主義社會，資本作為社會治理主體與競爭性選舉結合的民主政治產物在社會其他領域的治理模式很可能是反民主的。

現代國家大多宣揚民主政治的治理方式，但其運行方式和價值指向卻大相徑庭。資產階級國家多從民主政治的外觀形式來把握民主，試圖掩飾民主政治的階級本質以美化西式民主，貶低社會主義民主。資本至上或自由至上的民主觀隱蔽的價值尺度在政治實踐問題上堅持“以資本為尺度”。資本主義國家實行形形色色的民主制度，無一例外地只在法律上承認公民的平等權利，公民參與國家政治的選舉投票程序往往被特殊利益集團操縱，在選舉之外，決定國家事務管理的實質性權力主要掌握在少數精英階級手中，絕大多數人民并沒有參與到國家權力的運行之中?！胺彩谴嬖谥恋睾蜕a資料的私有制、資本占統治地位的國家，不管怎樣民主，都是資本主義國家，都是資本家用來控制工人階級和貧苦農民的機器。至于普選權、立憲會議和議會，那不過是形式，不過是一種空頭支票，絲毫也不能改變事情的實質?！?/p>

《列寧選集》（第4卷），北京： 人民出版社，2012年，第37頁。習近平強調，“通過選舉以外的制度和方式讓人民參與國家生活和社會生活的管理也是十分重要的。人民只有投票的權利而沒有廣泛參與的權利，人民只有在投票時被喚醒、投票后就進入休眠期，這樣的民主是形式主義的”

習近平：《在慶祝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成立六十五周年大會上的講話》，《十八大以來重要文獻選編》（中），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2016年，第74頁。。

人民民主是社會主義的生命，“人民至上”的正義觀表達了社會主義民主價值的性質和基本取向，保證了社會主義民主在制度上和實踐上的統一。民主的內核是人民充分參與國家事務的管理和監督，民主制度的有效性不單體現在規范意義上的制度體系和程序環節，關鍵在于在實踐意義上人民是否真正地、完整地進入到各個環節當中。“人民至上”的民主堅持“以人民為尺度”，克服了資本主義“空心化”的民主弊端，消除了勞動和資本、個人利益與公共利益、少數利益和多數利益之間的藩籬。人民至上價值立場上的民主之所以是真正的民主，在于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民主政治制度“立治有體，施治有序”，民主政治不單在于其將民主制的設計原則推進到實現人民美好生活的各個社會環節當中，使人民持續性地“在場”，以人民廣泛的政治參與帶動“政治一體化”

指社會生產力發展到一定階段要求政治結構本身也相應擴大，形成政治范圍內完備的一體化內在機制，涉及行政、司法等社會結構中的各項活動相互協調，要求政治功能和政治活力更加多元和敏感。詳見王滬寧《比較政治研究》，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87年。發展進程，還在于確保人民在落實生活愿景的社會化過程中充分表達意志并切實參與執行，推動政治治理從管制向善制轉變，是人民民主政治理想建構方案的真正落實。

民主是一種政治生活，但民主實踐并非局限在政治領域。黨的十八大以來，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對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民主實踐進行了深刻思考，提出“踐行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思想，發展全過程人民民主”的重大理論成果，深化了對社會主義民主政治發展規律的科學認識。新時代全過程人民民主推進了更加廣泛和充分的民主參與，實現了過程民主和成果民主、程序民主和實質民主、直接民主和間接民主、人民民主和國家意志相統一。“無產階級專政對于人民來說就是社會主義民主，是工人、農民、知識分子和其他勞動者所共同享受的民主，是歷史上最廣泛的民主?！?/p>

《鄧小平文選》（第2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4年，第168頁。堅持以人民為中心，將全社會的意愿和要求的最大公約數作為政治民主的實踐原則與評價標準，這使得全過程人民民主不僅保證了人民在參與政治生活過程中程序和途徑上的公平正義性，更在過程中保障人民實在地享有實質性權利。作為一種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民主制度，全過程人民民主并不局限于政治領域，而是社會生活各個層面的民主化，涉及選舉、協商、決策、管理、監督等多個環節，涵蓋國家經濟、政治、文化、生態等各個領域。黨的十九大報告指出“發展社會主義民主政治就是要體現人民意志、保障人民權益、激發人民創造活力，用制度體系保證人民當家作主”

《習近平談治國理政》（第3卷），北京：外文出版社，2020年，第38頁。。在新的歷史條件下，全過程人民民主展現了社會主義民主的獨特優勢，將人民利益的具體化和整體化與民主價值的普遍性和公共性統一在人民政治的實現當中。

（三）作為政治文明的人民正義：人民至上的倫理價值追求

政治文明是人類社會文明發展的重要組成部分，在一定程度上體現了國家文明的總體發展狀況。衡量一個國家的政治文明發展水平從外在規范性上看表現為制度正義，從內在規范性上看表現為美德政治。前者聚焦于政治制度的理性化、民主化和法治化，遵守的是政治文明的外在規范，后者的重心在于政治制度對人民的人文關懷性、能力建設性和社會服務性，是政治文明的內在要求。依照歷史唯物主義的社會形態理論，目前人類社會的政治文明發展可分為奴隸社會的、封建社會的、資本主義社會的和社會主義社會的政治文明。社會主義政治文明作為一種新型的、區別于以往帶有壓迫性質的政治文明，在人民正義的政治信念中前所未有地將制度正義與美德政治統一于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政治實踐的探索中，構成了人民至上的倫理價值追求。

人民至上實現了民主政治與美德政治，德治與法治的內在統一。政治制度作為一種政治規則體系包含技術性和價值性兩個層面。政治制度的正義性在現代社會首先是“法治”（rule of law）問題，即關于政治制度的結構及組織規范和行為程序的合法性問題，一般性地被視為在所有社會中都存在的、從非個人關系的層面公開表示人際關系的規范性社會工具

[英]湯因比《歷史研究》上冊，曹未風譯，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86年，第59頁。，在現代政治表達為以民主制為基礎的人民依法治理。但人類社會的任何規范性要求都是基于某種倫理實體的要求，法制正義是在技術性層面保證政治制度規范性功能的合理性，然而政治制度作為人們生活世界中社會交往秩序背景之一，應當與人的倫理存在方式一道，具備超越于技術性規范的倫理價值。

政治制度的倫理價值可被簡單表達為制度之“善”，然而依據不同的價值立場對制度之“善”的理解各有不同：西方自由主義國家大多將“功利”作為制度之善的判斷標準，在該立場之下政治的倫理向度式微，工具技術維度成為衡量政治制度的根本性維度，是重理性而輕人性的政治立場；中國傳統政治實踐中以“道德”作為制度之善的判斷標準，在政治權力關系中試圖以賢良政治（rule by virtuous rulers）克制集權主義政治運行的主觀局限性，是倚仗主觀性而忽視客觀性的政治立場。二者無一例外地只具有善之“形式”，缺少善之“內容”。制度之善作為目的性和超越性的價值依據，其標準在于以人自身本質的實現為最高目標

參見高清?！秲r值選擇的實質是對人的本質之選擇》，《吉林師范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2005年第3期。。制度之善體現了政治制度的倫理基礎，作為歷史性范疇，制度之善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新時代表現為作為美德政治（politics of virtue）的人民至上，作為美德政治，人民至上將政治作為一種美德觀念，要求在承認現代法治規則的秩序前提下，基于全體人民的正義共識，將民主政治作為美德實踐，以人民價值作為國家政治生活的建設方向，是法制規則與公民福祉、科學規范與人文精神的統一。

制度正義作為政治文明的外在規范，體現在政治行為和政治規則運行上的正義性。具體而言，政治行為和政治規則主要涉及制度運行的權力空間及其運行過程中的活動模式，政治制度在社會領域的運行就是政治權力的運行，政治權力在公共領域的運行有其特定的約束限度和界域范圍，其限度和范圍取決于某種正義立場，并由此確定了權力來源、權力享有和權力監督的主體。制度正義保證了政治制度在形式上的正義性，形式正義性對于政治共同體內全體成員生活秩序的影響是一視同仁并具有強制性效力的，是政治建設最為重要的課題。從當代政治文明的發展狀況來看，政治文明的發展成果如果不能真正地被每一位社會成員享有，那么政治的發展終究存在隱蔽的風險，威脅社會的穩定。從緊迫性上看，各國政治文明發展的基礎目標是完善民主制度、推進法律建設約束政治權力使用，規范和監督公共權力的行使。

“人民至上”意在完善社會主義政治文明的制度正義。中國共產黨在建設制度正義的過程中始終堅持人民主體地位。人民當家作主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政治制度的巨大優勢，我國國家制度深深植根于人民之中，我們國家的名稱，我們各級國家機關的名稱，都冠以“人民”的稱號，這是我國社會主義國家政權的基本定位

習近平：《論堅持全面依法治國》，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2020年，第264頁。。新中國成立后，為了在制度上確保人民在國家政權中的主體地位，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第一屆全體會議通過了《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共同綱領》，確立我國的政治制度是民主集中制的人民代表大會制度，1954年在第一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上以憲法形式規定了人民代表大會制度的框架及功能，社會主義國家人民實現當家作主的理念成為事實；進入改革開放時期，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明確提出社會主義民主要制度化、法制化，保障人民民主的穩定性、連續性和權威性

《中國共產黨第十一屆中央委員會第三次全體會議公報》，《人民日報》1978年12月24日第1版。；新時代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深化對人民民主制度化、程序化、法治化的認識，提出了“全過程人民民主”的創新思想，繼續擴展人民在國家治理和社會治理中的功能，保障人民民主“全過程”“全方位”“全覆蓋”，真正將“人民性”與“程序正義”統一在社會主義政治實踐當中。

制度正義有效運行的保障是權力監督，中國共產黨在建設制度正義的歷程中始終嚴格貫徹人民監督職能。人民監督是保證人民當家作主真實性、有效性的前提和社會主義制度正義的落腳點。任何一種民主政治形態都以某種監督機制作為健全完善制度的保障，世界政治現代化的發展經驗證明，人民監督是防止公共權力的濫用腐化、以權謀私，保持執政黨先進性和純潔性的必然要求。馬克思恩格斯在評價巴黎公社的監督機制時指出國家公職人員受人民監督是“真正的責任制”

《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3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年，第196頁。。毛澤東強調，“共產黨是為民族、為人民謀利益的政黨，它本身決無私利可圖。它應該受人民的監督，而決不應該違背人民的意旨”

《毛澤東選集》（第3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1年，第809頁。。我國憲法明確規定中華人民共和國的一切權力屬于人民

《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北京：人民出版社，2018年，第8頁。?？茖W配置權力，人民監督權力，守住權力界限邊界，是中國共產黨領導中國人民探索人民民主建設的經驗結晶。從社會主義革命和建設時期、改革開放時期到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新時期，我國人民監督的環節更加規范，程度不斷加深，覆蓋面逐步擴大，權威性和效率性顯著提升。

黨的十八大以來，為了應對新時期黨面臨的“四大考驗”和“四個危險”，習近平反復強調“讓人民監督權力”，“把權力關進制度的籠子里”。黨的十九大報告提出“增強黨自我凈化能力，根本靠強化黨的自我監督和群眾監督。要加強對權力運行的制約和監督，讓人民監督權力，讓權力在陽光下運行”

《習近平談治國理政》（第3卷），北京：外文出版社，2020年，第63頁。；在黨的十九屆六中全會上，習近平回顧了百年前毛澤東的“窯洞之問”，指出新時代中國共產黨回應“歷史周期率”的答案是“自我革命”，“勇于自我革命是我們黨區別于其他政黨的顯著標志，自我革命精神是黨永葆青春活力的強大支撐。先進的馬克思主義政黨不是天生的，而是在不斷自我革命中淬煉而成的”

《習近平談治國理政》（第4卷），北京：外文出版社，2022年，第541頁。。從“民主監督”到“自我革命”，體現了中國共產黨對執政規律和人民監督本質的認識加深，從中國共產黨成立以來黨與人民就是水乳交融的關系，沒有人民監督就不會有黨的自我革命。保障人民監督，勇于自我革命，就是保障人民當家作主的制度正義，提升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民主實踐的制度優勢，服務于中國最廣大人民群眾的根本利益需求。

就政治文明涵蓋制度設計、體制改革等運行原則而言，政治文明是政治學范疇；就政治文明涉及自由、平等、公正等實現人類幸福的價值理念和價值目標而言，政治文明也是倫理學范疇。“政治正義一方面其范圍應當包括通常所說的行政正義，另一方面又應當以某種共同善為前提。”

高兆明：《制度公正論——變革時期道德失范研究》，上海：上海文藝出版社，2001年，第31頁。作為一種倫理學范疇，政治美德一直以來作為一種政治倫理中的高級價值為人們所追求。之所以將其視為高級價值，是因為政治在原初意義上作為一種“強制的力量”由統治者施加于被統治者

亞里士多德：《尼各馬可倫理學》，北京：商務印書館，2005年，第314頁。，其目標是出于利益考量對作為權力客體的約束與管理，維護政治統治的基本穩定。美德則指向個體能力的塑造和人格的完善，因此美德與政治并不具有天然的相容性。若想在政治中為美德開辟生長空間，這需要執政黨超越對政治的工具理性追求，以人民的生存之“美”和發展之“善”作為終極價值信念和實踐發展要求。

美德政治是政治實踐目標從追求現實性統治成效到理想性社會形態的跨越。具體而言，從政治治理的基礎上看，美德政治要求政治制度承認并保護人民的美好生活之根基并以此作為制度發展的價值前提；從政治治理的運行上看，美德政治要求政治程序必須以尊重人民的生存發展權利為基礎，在國家宏觀治理規范與人民個體美德塑造的交互過程中實現公共善與個體善的統一；從政治治理的目標看，美德政治要求政治理念不僅關切本國家、本民族人民的發展前景，同時還要關照人類整體的前途命運，超越狹隘的利己主義與民族主義，追求人與人、國與國之間的和諧發展與合作共享。

從西方政治學的發展歷程來看，自馬基雅維利以來，西方政治治理觀念逐漸走向政治正當性與政治美德的某種分離；從西方民主政治現代性的實踐走向來看，在自由、平等的政治觀念之下暗流的是統治階級對于人民的強制性駕馭，這已經成為當代西方國家政治權力的深層邏輯。政治強制性一般存在于統治者與被統治者的二元對立之中，在這種對立之下政治結構一般呈現出的是政治偽善的樣態。習近平指出：“搞了西方的那套東西就更自由、更民主、更穩定了嗎？一些發展中國家照搬西方政治制度和政黨制度模式，結果如何呢？很多國家陷入政治動蕩、社會動亂，人民流離失所?；钌睦泳驮谘矍??！?/p>

《習近平關于社會主義政治建設論述摘編》，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2017年，第19頁。近些年來資本主義公共治理危機頻頻發生，歐美國家民主選舉亂象頻出，政黨撕裂與民眾情緒極端分化愈演愈烈，西式民主治理模式逐漸失靈，世界民眾對于西方政治治理范式的質疑急劇加深，西方民主政治的衰敗呼喚著美德政治的倫理關懷。

“人民至上”體現了社會主義政治文明作為政治德性的美德政治，表達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政治發展的良知底線和初心使命?！叭嗣裰辽稀弊鳛橐环N政治美德是中國政治發展理論上的進步，是社會主義美德在政治上的偉大實踐，為全球視域下美德政治的發展提供了方向性的指引?！叭嗣裰辽稀钡膬r值命題所體現的對于作為類存在物的人的普遍尊重和關切，體現了政治正當性與美德價值的一致性。“人民至上”的政治原則之所以能與美德呈現出實踐上的同構性，在于其終極目標指向人的內在價值，而非政治技藝的工具性價值。習近平強調，中國夢必須同人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結合起來才能取到成功，“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是實現社會主義現代化的必由之路，是指引中國人民創造自己美好生活的必由之路”

《習近平談治國理政》（第2卷），北京：外文出版社，2017年，第51頁。。中國政治發展道路的美好前景同人民生活的美好愿景相貫通，凸顯人民價值是當代中國政治發展的根本落腳點。

三、新時代“人民至上”蘊含的實踐原則

“人民至上”作為中國共產黨治國理政的歷史經驗和價值原則，它在制度上致力于政治社會的正義性，在政策上關照每位社會成員的生存發展前景。作為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的立場觀點方法之首，“人民至上”的科學內涵不僅需要我們在理論的一般意義上給出學理性分析，還需要從具體方法中把握實踐要求，作出符合中國實際和時代要求的正確回答。“人民至上”在實踐路徑上指向政治發展的科學性和道義性，將人的生命價值與美好生活作為發展目標，以社會的高質量發展帶動人的全面發展為落腳點，展現二十一世紀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理論的科學性、時代性和創新性。

（一）公平正義原則

“發展成果由人民共享”是檢驗社會主義公平正義的重要標準，是回應“發展為了誰”的社會主義本質問題。習近平指出：“共享發展注重的是解決社會公平正義問題。‘治天下也，必先公，公則天下平矣。’讓廣大人民群眾共享改革發展成果，是社會主義的本質要求，是社會主義制度優越性的集中體現，是我們黨堅持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根本宗旨的重要體現?！?/p>

《習近平談治國理政》（第2卷），北京：外文出版社，2017年，第199-200頁。打破了西方資本主義國家“先剝削，后福利”的發展路徑，以貫徹新發展理念穩步推進全民共同富裕。

人民性是新時代社會公平正義的根本價值取向。新時代公平正義原則在實踐要求上涉及在高質量發展中進一步處理公平與效率的辯證關系問題、社會發展成果由全體人民共享的平等性問題以及推進共同富裕的全民實質性正義問題。分配正義是新時代中國政治公平正義發展的迫切性問題，是直接關系到人民勞動創造力的關鍵性問題。改革開放初期，我國優先注重提高社會生產力，中國式現代化發展道路激活了社會整體物質財富的增加，“40年的改革開放使中國人民生活實現了小康，逐步富裕起來了”

《習近平談治國理政》（第3卷），北京：外文出版社，2020年，第66頁。。但在經濟高速發展的同時也出現了居民收入差距較大的發展挑戰。黨的十九大報告指出，我國社會主要矛盾已經從人民日益增長的物質文化需要同落后的社會生產之間的矛盾轉變為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之間的矛盾。新的歷史時期社會主要矛盾的轉化表明，推動社會高質量發展，將新發展理念貫徹到社會發展的各個領域特別是經濟領域，是新時代公平正義原則的重要議題。對此習近平同志指出，“使改革發展成果更多更公平惠及全體人民，朝著實現全體人民共同富裕的目標穩步邁進”

《習近平談治國理政》（第2卷），北京：外文出版社，2017年，第40頁。。

公平正義原則是維護人民根本利益的保證。在推進生產性正義的同時更加注重共享性正義，實現社會發展和人民富裕的有機統一是新時代公平正義原則的重要內容。習近平同志指出，“如果不能給老百姓帶來實實在在的利益，如果不能創造更加公平的社會環境，甚至導致更多不公平，改革就失去意義，也不可能持續”

《習近平談治國理政》（第1卷），北京：外文出版社，2018年，第96頁。。當前我國深化收入分配制度改革、發展中長期教育改革與教育扶貧、推進醫療衛生體制改革、改善城鎮居民社會養老保障、推動資源能源節約利用修復生態環境等一系列結構性改革舉措，致力于解決城鄉、區域、領域等之間發展不平衡的問題，在鞏固改革開放以來生產發展的優勢成果同時，協調發展新時代人民美好生活期待的重點領域和短板之處，把“蛋糕”做大的同時著力將做大的“蛋糕”分好，增進人民福祉，努力讓人民在社會各領域感受公平正義的發展成果。

（二）美好生活原則

公平正義原則作為一種制度價值原則對于構建一個“好社會”是首要的，但不是全部的且遠非足夠的。從社會的基本組成來看，社會是由社會成員及其遵循的公共原則組成。社會公共原則的規范性在于公平正義，社會成員的理想狀態在于美好生活。社會公共原則是形式的和普遍的，社會成員的生活是具體的和豐富的。僅僅在公共原則上實現公平正義的社會仍然是有缺陷的、未能滿足人的高級需求的社會。因此公平正義原則是好社會的底線性期待，美好生活原則是好社會的理想性期待。對于新時代中國政治社會的發展狀況而言，公平正義原則是當前社會主義政治建設目標的最低限度，美好生活原則是社會主義政治發展回歸人民生活世界的本質訴求。

常識意義上的“生活”是對哲學意義上“存在”的日常表達，“人們的存在就是他們的現實生活過程”

《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1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年，第525頁。，是人的生命活動的過程和狀態。按照范圍領域可將其界定為經濟生活、政治生活、文化生活、社會生活和生態生活，但作為總體的生活遠不止于這一種理解方式，在嚴格意義上毋寧說是一種簡化了的理解。生活并非單一領域的機械性并列，人民日常生活的豐富性是在時間維度上由每一個平凡生活片段中的多種具體的生活元素有機聯結的流轉過程。美好生活的規定性從來都是具體的和歷史的，在不同的經濟發展階段和倫理文化背景中呈現出巨大的差異性。但關于美好生活的討論又并非絕對主觀性的和不可言說的，人們在一般意義上對于美好生活的向往會達成某些穩定的共識?！吧频纳詈唵蝸碚f，就是人的自然喜好能在最大程度上按恰當秩序得到滿足的生活?！?/p>

[美]施特勞斯：《自然權利與歷史》，彭剛譯，北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2016年，第128頁。良好的物質條件是美好生活的基本層次，發展和自我實現是美好生活的完善層次。

“人民至上”作為一種發展原則承載了新時代中國人民追求美好生活的時代訴求。馬克思主義的唯物史觀指出，物質生產的發展程度決定了全體人民發展狀況，人民的自我實現以及社會成員之間的平等發展機會都受制于經濟發展水平。當前我國歷史性地解決了絕對貧困問題，為人民美好生活夯實了物質基礎。中國人民在擺脫了生存性困難之后，如何過上屬于自己的美好生活，這不僅關乎每個人對個體意義的理解與塑造，更關乎社會對共同體全體成員的倫理關照與制度支持。新時代是“不斷創造美好生活、逐步實現全體人民共同富裕的時代”，推動“全體人民共同富裕取得更為明顯的實質性進展”

《中共中央關于黨的百年奮斗重大成就和歷史經驗的決議》，《人民日報》2021年11月17日第1版。。當前我國在新發展理念之下追求社會高質量發展，將新發展理念推進到社會發展全過程，推動物質文明與精神文明的協調發展，提供高質量的公共文化服務，發展社會主義先進文化，為人民過上美好生活提供豐富的精神食糧。

美好生活原則集中表達了新時代中國人民追求理想生活狀態的志向。滿足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就要在維護社會公平正義、創造安全和諧發展環境等方面為人民提供服務。鼓勵勞動創新，暢通階層向上流動通道，使全體人民共享社會發展成果，為人民在實踐中提升自身品質，改善生活質量奠定政治和法律基礎?！叭嬉婪ㄖ螄顝V泛、最深厚的基礎是人民，必須把體現人民利益、反映人民愿望、維護人民權益、增進人民福祉落實到全面依法治國各領域全過程，保障和促進社會公平正義，努力讓人民群眾在每一項法律制度、每一個執法決定、每一宗司法案件中都感受到公平正義。”

《中共中央關于黨的百年奮斗重大成就和歷史經驗的決議》，《人民日報》2021年11月17日第1版。在全面深化改革中將制度優勢轉化為國家治理效能，推進國家治理體系不斷完善，通過立法司法均衡利益分配，促進實質平等，在國家層面引導每位社會成員積極建設有尊嚴的美好生活，構建人人有責、人人盡責、人人享有的社會共同體。

（三）生命至上原則

“生”是中國傳統文化的核心概念?！爸袊幕_端，哲學觀念之呈現，著眼點在生命，故中國文化所關心的是‘生命’。”

牟宗三：《中西哲學之會通十四講》，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7年，第11頁。不同于西方文化傳統對“生”作物理主義的理解，中國哲學對“生”的理解尤其與人的生命系統相關?！吨芤住分嘘庩栕兓赶蛏到y的創造，“天地之大德曰生”（《周易·系辭下》），“生生”即指生命的無窮生成過程。儒家也特別強調政治的“生生”之德，“德惟善政，政在養民。水、火、金、木、土、谷，惟修；正德、利用、厚生，惟和”（《尚書·大禹謨》），“樂歲終身飽，兇年免于死亡”（《孟子·梁惠王上》）。中華民族在文化中傳承的是對生命的思索，肯定生命是承載著價值創造過程的載體。中國人對于身體、生死、疾病的看法“與西方生命倫理學立足于近代啟蒙運動以來的個人主義、自由主義的價值觀在取向上大為不同，在某些方面甚至可以說是根本對立的”

田海平：《生命倫理學如何說“中國話”？》《學習與探索》2016 年第10期。。中國人對超越性價值的理解總是依賴于生物性存在，因此健全的社會制度要將保障人的生命安全作為基本發展目標。

人類生命的價值具有不同于事物價值的特殊性，國家作為一種政治共同體是以人的生命共同體為前提?！叭咳祟悮v史的第一個前提無疑是有生命的個人的存在。”

《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1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年，第519頁。對于現代國家而言，個體生命和生存質量關乎社會文明的發展程度。個體的存在，人民的生命，對于一個國家和政黨來說是最高的善，人的生命價值作為一種目的善，在此面前其他政治正當性價值都應表現出某種工具性，這種信念符合人類最基本的道德直覺。在價值多元的背景下，生命價值依然被認為是其他意義價值的載體。然而在現代性背景下，西方社會開始出現在價值序列中將生命性價值和其他工具性價值顛倒的傾向，使前者隸屬于后者，馬克斯·舍勒將之稱為“價值的顛覆”：“商人和企業家的職業價值、這一類人賴以成功并搞事業的稟性價值，被抬高為普遍有效的道德價值，甚至被抬高為這些價值中的‘最高價值’?！?/p>

[德]馬克斯·舍勒：《價值的顛覆》，羅悌倫等譯，北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1997年，第142頁。價值評價的顛覆帶來的是整個社會道德評價機制的扭曲和失序，生命本身淪為技術化的處理材料被計算和利用，生存的無根化導致現代人陷入“本體性安全”焦慮。在現代性浪潮背景下如何重建人類價值坐標、捍衛人民生命價值是新時代中國共產黨人必須解答的問題。

“人民至上”將人民的生命價值置于根本性的價值位置，“生命至上”是“人民至上”優先發展的實踐要求。以往的政治實踐證明，被降低生命價值的人民生活是壞的、喪失創造力的生活，是機械化的、被他者支配的“死”的生活，將人民生命工具化或手段化的社會是一種畸形發展的社會。人民的生活問題在根本上屬于生命的問題，人民的美好生活一定是建立在共同體對生命價值的尊重基礎上才可能展開。人民健康是“經濟社會發展的基礎條件，是民族昌盛和國家富強的重要標準，也是廣大人民群眾的共同追求”

《習近平談治國理政》（第2卷），北京：外文出版社，2017年，第370頁。。“沒有全面健康，就沒有全面小康。”

《習近平談治國理政》（第2卷），北京：外文出版社，2017年，第370頁。黨的二十大報告強調，要推進健康中國建設，把人民健康放在優先發展戰略地位，完善人民健康促進政策。中國共產黨始終堅持將保障人民生命安全貫徹到社會高質量發展的全過程中，構建公益衛生服務體系和公共安全屏障，將為人民提供安全、有效、方便、價廉的公共衛生和醫療服務作為基本職責，特別在重大公共衛生安全事件中充分詮釋了人民生命至上的公共倫理精神，這不僅保障了中國人民的生命健康安全，更為國際社會的可持續發展增加了確定性。

（四）人的全面發展原則

所謂人的全面發展，是與人的片面發展相對的、作為“人”的本質力量在社會中平等地、自由地得到發展。在馬克思主義經典作家那里，人的全面發展是在社會主義和共產主義條件下，人們具有超越“人的依賴關系”和“物的依賴關系”的片面發展及異化狀態的可能性，實現個體在共同體中能力和道德的全面提升。只有在致力于消解社會對抗性關系，創造社會服務于人民、人民利益至上的社會關系中，人的全面發展才具有實踐上的可能性。社會的全面進步伴隨著人的全面發展一直是社會主義所追求的理想價值目標?！耙匀说娜姘l展為中心的社會發展、社會進步是經濟發展的最終目的?！?/p>

習近平：《之江新語》，杭州：浙江人民出版社，2007年，第225頁。不同于資本主義社會，社會主義社會健全的社會形態使人的完整屬性和豐富規定性能夠被盡可能地發展出來，人的全面發展是建設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社會的根本目標和基本特征。

人的發展不是孤立的，人的發展限制條件與社會制度密切相關。并非所有性質的國家都將促進人的全面發展作為社會發展目標。資本主義社會是片面性高度凸顯的社會。在資本主義對抗性的社會條件下人往往作為“物”被片面地、畸形地發展，人民的積極資源往往被少數優勢階層剝削利用，一小部分人的發展是以壓迫絕大多數人的發展條件為條件，社會的現代化進程與人的發展提升在歷史上并不具有一致性。普遍的社會物質變換形成了以“物的依賴性為基礎的人的獨立性”

《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8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年，第52頁。，物質財富得到發展的同時帶來了人的高度片面性發展，在馬克思看來，“一方的自由發展是以工人必須把他們的全部時間，從而他們發展的空間完全用于生產一定的使用價值為基礎的；一方的人的能力的發展是以另一方的發展受到限制為基礎”

《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2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8年，第214頁。。這種非良性的個體-社會互動關系將導致個體所秉承的發展信念難以在社會領域中落實。

人的發展不是抽象的，人的發展水平與一定歷史時期社會的發展水平相一致。新時代是全面建成小康社會，以社會全面進步促進人的全面發展的時代。新時代“人民至上”堅持將人民的發展價值置于至高無上的地位，是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重要維度。人的全面發展的基礎是社會的全面發展，現代化的本質是人的現代化，在社會主義條件下人的全面發展與社會的全面發展具有統一性。黨的十八大以來，習近平強調創新發展、協調發展、綠色發展、開放發展、共享發展的新發展理念，堅持“五位一體”總體布局和“四個全面”的戰略布局，為我國人民的全面發展提供協調、綠色、可持續的發展環境，為促進人的全面發展提供更加充實、更有保障、更加持續的制度安排?！笆濉睍r期，我國脫貧攻堅成果舉世矚目，人民生活水平顯著提高，為促進我國人民的全面發展奠定了堅實基礎。新時代是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協調發展的時代，隨著我國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進入新征程，人民對精神發展的豐富性也有了新的需要。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政治發展道路鼓勵人民對公共政策進行反思和探索，踐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充分調動人民參與社會治理和社會建設的積極性，提升人民政治判斷力與公共責任品質，讓人民有更多的獲得感、幸福感、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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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田海平：《生命倫理學如何說“中國話”？》，《學習與探索》2016 年第10期

（責任編輯 萬 旭）

［基金項目］ 北京市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研究中心重大項目暨北京市社會科學基金重大項目“堅持以人民為中心研究”（18ZDL14）成果之一。

［作者簡介］ 赫秋晨（1994—），女，吉林通化人，清華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博士研究生，北京市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研究中心研究人員，研究方向：馬克思主義政治哲學。

①《習近平談治國理政》（第4卷），北京：外文出版社，2022年，第511頁。

②參見毛澤東《關于唯物史觀是吾黨哲學的根據給蔡和森的信》，《中國共產黨重要文獻匯編》（第一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22年，第432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