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詩詞藝術歌曲《紅豆詞》的文學內涵與演唱處理探析

藝術歌曲《紅豆詞》是作曲家劉雪庵于1943年為話劇《紅樓夢》創作的一首插曲，自創作以來一直以深情款款、抒發心聲的情感表達而備受大眾的喜愛。這首歌曲的歌詞選自中國古典文學名著《紅樓夢》的第二十八回，劇作中賈寶玉與眾朋友歡聚一堂，共度美好時光，在酒興高漲之際，賈寶玉靈感激發，行令唱曲時即興創作此曲。在1947年，百代唱片公司將劉雪庵創作的《紅豆詞》這一插曲灌錄成唱片發行，得到了大范圍傳播。可以說，《紅豆詞》以其獨特的藝術魅力，成為眾多藝術歌曲中價值最高、傳播最廣泛的樂曲之一，在之后七十余年的漫漫歲月中，先后被多位作曲家改編。本文將以藝術歌曲《紅豆詞》為研究對象，從創作背景與詞作內容入手，分析詞作的文學內涵和創作技法，從而服務于自我的演唱實踐活動。

一、《紅豆詞》的創作背景與詞作內容

（一）創作背景

《紅豆詞》是作曲家劉雪庵創作的一首關于“愛情”主題的頌歌。劉雪庵在上海國立音樂學院（現為上海音樂學院）求學期間創作了這首藝術歌曲。當時中華民族正處于生死存亡的關鍵時期，內憂外患，民族命運牽動著每個人的心弦。《紅豆詞》作為劉雪庵音樂創作歷程中的分水嶺，在延續悠揚、浪漫藝術風格的同時，借助歌曲唱詞表達出哀怨、吶喊及痛苦的情愫。《紅豆詞》不僅是一首音樂上的佳作，更是劉雪庵在國家危急時刻的一份情感寄托。通過曲調與歌詞的完美結合，作曲家成功地將個人情感與國家命運相關聯，使得歌曲具有了更深層次的意義。

（二）詞作解析

中國古典詩詞藝術歌曲以“文”為主、“樂”為從，因而其歌詞必然極富文學之美。藝術歌曲《紅豆詞》中的“文”選自《紅樓夢》中的同名詞作，充滿了古韻和文學情懷，呈現出一種深邃而雅致的藝術氛圍。其中，“紅豆”更是被賦予“相思豆”的寓意，準確地傳遞出“相思之苦”。藝術歌曲《紅豆詞》的詞作內容為“滴不盡相思血淚拋紅豆，開不完春柳春花滿畫樓。睡不穩紗窗風雨黃昏后，忘不了新愁與舊愁。咽不下玉粒金波噎滿喉，瞧不見鏡里花容瘦。展不開眉頭，捱不明更漏。呀！恰似遮不住的青山隱隱，流不斷的綠水悠悠”。

整首詞作連續排比句的重復結構增強了表達力度，為語言賦予一種獨特的韻律和節奏感，使得描述更為優美流暢、生動感人，也讓讀者更深刻地感受到作者想要表達的情感或描繪的情景。“滴不盡相思血淚拋紅豆”中的“紅豆”二字寄寓相思之苦，“咽不下玉粒金波噎滿喉”這一句更是直白地表現出相思之情。縱觀全詞，十次使用“不”的否定詞形成一種對比，用以強調熱戀中男女為愛情而苦惱的情景，也將兩地分離的痛苦和為愛而苦惱的情感表現得淋漓盡致。可以說，全篇中的“滴不盡”“忘不了”“瞧不見”“流不斷”等眾多詞匯都是“相思之苦”的體現。此外，詞作中對偶、反復、疊詞、白描等修辭手法的運用，使語言更加豐富多彩，也更具表現張力，在賦予歌詞藝術性的同時，深刻細膩地刻畫出為愛情而苦惱的情景。

二、《紅豆詞》的文學內涵與結構解析

在《紅樓夢》中的第二十八回，賈寶玉、馮紫英等人對歌罰酒，席間提議作“悲、愁、喜、樂”酒令。眾人談論女兒之情，各抒己見，最后賈寶玉唱出了《紅豆》曲。從文學角度分析，其語言十分自然，通過生活現象的呈現，突顯了熱戀中男女的相思之情和相思之景，增強了作品的藝術魅力。雖然整首詞作沒有使用“情”字，但是通過對具體事物、生活場景貼切的描繪，成功地展現了相思之人的心理狀態和思想感情。

在我國傳統的古典詩詞中，詩詞創作者常常通過運用一些特定詞匯來表達特某一意象和指向，如“柳”“夢”“花”“月”“雨”“山”“水”“梧桐”等。這些詞匯在古典詩詞中經常出現，并通過豐富的象征意義為作品增色添彩，使得古代文人在表達情感和思想時有了詩意。其中，“柳”被賦予了深刻而多層次的象征意義，成為表達感情、描繪自然、抒發思念的重要意象。“柳”不僅被用來描繪春天的景象，而且也被常用來表達離別、思念、寄托、哀思和悲愁的情愫。《紅豆詞》詞作中的“紗窗”“風雨”詞組，讓人聯想到林黛玉的《秋窗風雨夕》，突顯了人物悲愴和凄涼的心境。

樂曲A樂段的開始處“滴不盡……紗窗風雨黃昏后”這三句，是“3+4+3”的10字節奏形式，點明了愛情的主題，通過“紗窗”“風雨”的意象詞傳遞出絲絲的哀怨情愁。其中，第一句的“滴不盡”以仄聲收尾，“相思血淚拋紅豆”則完美地契合了七聲律詩的正格格律。第二句的“開不完”以平聲為韻腳，“春柳春花滿畫樓”的音韻與正格格律相對應。第四句“忘不了新愁與舊愁”是“3+2+1+2”的8字句的節奏形式，展現出“新愁與舊愁”疊加的愛情狀態，并在整個詞作中具有承上啟下的作用。總而言之，整首樂曲的歌詞結構呈現出長短不一的特點，形成了一種不對稱的形式，不僅突破單一結構“格式化”的限制，而且使歌曲更加富有層次感。

三、《紅豆詞》的創作技法分析

藝術歌曲《紅豆詞》作為劉雪庵音樂創作風格的分水嶺、轉折點，完美地展現了作曲家在音樂創作方面獨特的天賦和對于藝術的完美追求。清晰而富有層次感的單二部曲式結構，獨特的旋律編排，豐富的音樂元素，以及民族化的和聲進行，共同構成了這首包含傳統與現代韻味的藝術歌曲。

（一）曲式結構

藝術歌曲《紅豆詞》是一首兼具抒情與浪漫風格的作品，調式調性為bE羽六聲調式，4/4拍，曲式結構為帶再現的單二部曲式，速度為行板（Andante）。整首作品由A和B兩個樂段構成。引子1—5小節，徐緩的音調奠定了全曲的基本情緒。A樂段（6—17小節）由“起承轉合”的a、b、c、d四句組成，是一個“4+4+2+2”的句法形式。在第6—9小節的起句中，從bE羽音開始，最后結束在bA商音，且該句以bA商音為中心音進行發展。第10—13節則是A樂段的承接句，從bB角音開始，最后結束在bE羽音。第14—15節是轉句，力度和情緒均有所變化。最后的合句是第16、17小節，結束在bB角音上。18—21小節是一個小的連接部分，具有情緒變換與內容過渡的作用。B樂段（22—30小節）也由四個樂句組成，最后樂句a1“恰似遮不住的青山隱隱，流不斷的綠水悠悠”是a句的變化再現，以此達到首尾呼應、統一完整的效果，也更進一步突出濃郁的相思之情。在作曲家巧妙的設計與布局下，歌曲各樂句、段落之間的承轉自然流暢，情緒對比鮮明，層次立體豐富，很好地進行了抒情性的表達。

（二）和聲特征

藝術歌曲《紅豆詞》以bE羽五聲調式為基礎，通過在調式音階上疊加變宮音F構成一個六聲音階，分別為bE羽、F變宮、bG宮、bA商、bB角、bD徵。雖然全曲的篇幅與結構相對簡單清晰，但是豐富的和聲手法使得樂曲的音樂表達更為豐富，并對詞作進行了很好地襯托。在樂曲開始的第1小節中，作曲家運用了五聲性縱向的和弦結構，以此營造出抒情與幽靜的氛圍。此外，作曲家為增強聲音的色彩度和音樂的表現力，巧妙地運用了疊置的復合和弦。通過對全曲整體的分析，可以看到作品中運用最多的是七和弦。作曲家以調式和弦為中心，將和弦相互連接形成環環相扣的七和弦進行，以此來推動音樂的發展。例如，在引子部分的2—4小節中，運用Ⅵ7-Ⅱ7-Ⅰ7-Ⅴ7的和弦進行來增強和聲聲部級進的效果。與此同時，在2—4小節運用旋律與和聲性襯托的伴奏織體形式，烘托了音樂的形象和意境。

三、古詩詞藝術歌曲《紅豆詞》的演唱處理

藝術歌曲《紅豆詞》的結構清晰明了，旋律波動起伏較小，音樂進行平穩。演唱者對于詩詞內涵、氣息的控制、咬字吐字以及整體風格的把握，將直接影響樂曲演唱的效果。

（一）歌唱氣息

氣息作為歌唱的源泉，對于塑造人物形象、呈現音樂風格特征至關重要。鑒于藝術歌曲《紅豆詞》旋律線條起伏平穩的特點，演唱者在演唱過程中要保持穩定且連貫的氣息，以確保歌曲旋律的流暢。在歌曲演唱前，演唱者要進行深呼吸，確保胸腔中有足夠的氣息，以支持整首歌曲的演唱。另外，需要注意氣息的節奏與音符的配合，確保每個音符都能夠得到充分表達，避免因氣息不足而影響演唱的質量。例如，在演唱A樂段的第一樂句“滴不盡相思血淚拋紅豆”時，喉嚨要打開，保持松弛狀態，避免過分用力，氣息要穩定流暢，確保呼吸與歌詞的表達相協調；第七、八句“展不開眉頭，捱不明更漏”的字數減少，旋律線條起伏變大，因而演唱的氣息要更具彈性和張力。其中，開口音的“捱”字在演唱時氣息要充足，“更漏”兩字處要有短暫的停頓。

（二）咬字與發音

在演唱過程中，咬字與發音是非常重要的影響因素，在演唱中也要注意將中國漢字的四聲走向與音樂旋律聲腔巧妙結合，以實現詩詞、旋律與演唱的和諧統一，更好地表達詩詞的深刻內涵。例如，在藝術歌曲《紅豆詞》第一樂句“滴不盡相思血淚拋紅豆”中的“滴”字是一個閉口音，但是在演唱中要尋找一種開口音的感覺，確保在腔調上與“豆”字實現統一。作為中國戲曲中一字雙音的“盡”“拋”“紅”等字，要運用戲曲演唱中的甩腔技巧，從而平穩圓滑地進行演唱。在第三句“睡不穩紗窗風雨黃昏后”中的“后”字是一個復韻母“ou”，在演唱時要打開腔體，舌尖要下垂，發音時要保持“U”的狀態。第六句“瞧不見鏡里花容瘦”中的“瞧”字聲母為“q”，在演唱時要一帶而過直接進入韻母。同時，該句中“花容瘦”的三個字，在演唱中也要處理為一種聲斷氣不斷的效果。

四、結語

藝術歌曲《紅豆詞》以獨特的藝術表達方式，成功地將古典傳統與現代音樂技法形式相融合，成為中國聲樂藝術創作上的一座里程碑。從歌曲的詞作來看，作品通過對“紅豆”這一象征性意象的巧妙運用，成功地將傳統文學的深刻內涵與當代音樂的表達方式相結合。這種獨特的創作手法既展示了作曲家對中國傳統文化的尊重與理解，也為歌曲賦予了深厚的文化內涵。在音樂創作方面，劉雪庵通過對旋律的設計，使得歌曲旋律既有古典的優雅，又不失現代的時尚感。在演唱處理方面，演唱者要“以聲帶情”“用心歌唱”，把握好樂曲的演唱技巧與藝術風格。

（哈爾濱音樂學院）

作者簡介：任開銅（1999—），男，黑龍江鶴崗人，碩士研究生在讀，研究方向為音樂（美聲）。

責任編輯" "高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