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彝海公園(外一首)

木非可

1

雨后，彝海的水渾了

吞走我的倒影。太陽沒有遲到

人造的沙灘上我撿到一只人造的青蛙

“出水了”，兩小孩挖出一口井，激動

想起兒時我們也挖過，在河邊，在

田里

在村口的魚塘。他們如此歡快

我已丟失多年。蹲下

我也挖了一口，看水冒出

風不語，拍打我的衣裳，我的頭發

以及早就久違的心。

2

黑色的鳥從頭頂飛過，爪上的黑泥

落了下來。如此不禮貌我表示理解

它也是無心，又慶幸落下的不是鳥屎

反倒湖里幾朵不知名的小花討喜

東朵西朵地開著，不慌也不忙

身后的蘆葦調皮，借一陣風

在我的頭上打了三下

3

又一片荷花盛開。木門和鐵鎖

想將其困住，卻不知

它的心根本不在這里

我們看到的只是表象

都把美的一面展示出來，荷花也是

廣播里反復播放著：您的文明

代表的是楚雄的形象

4

看到一把大吉他。不對，是大三弦

我想過去摸一摸。不知它是否也被

困住

陽光突然毒辣地攻擊我，像是想阻止

我這大膽的想法。我竟找不到一棵

可以乘涼的樹，不得已加快腳步，接

受懲罰

遠了，大三弦離我遠了。一座亭子

出現眼前。我想起老屋的墻上

也曾掛了一把三弦，只是那么多年

我都沒有弾上一回

5

傍晚，我的影子被拉長

和飛鳥在同一片藍天下

或許到了明天，湖里的水也是藍的

石凳上的少女在發呆

青蛙在練習潛水。一個藍色瓶蓋

吸引我注意，如果可以

我一定將其打撈。此地禁止游泳，我

也不會

冒出幾個氣泡后，青蛙浮出水面向

前游去

或者它也有自己的目標

6

發呆的人又多了。更多的人坐著玩

手機

沒有風吹來，湖里的水草也沒有動

片刻的寧靜后我又陷入恐慌

很多個詞和想法從腦海冒出

都不足以表達此刻。害怕的事總是

發生

不能精準表達總使我憂

遠處傳來小孩的啼哭聲

7

一道紅在水里流動。無風起浪我不

喜歡

但紅從天上來我無法拒絕。比起天

上的

此刻水里的紅多了一些魔幻

似乎，紅到了水里就活了過來，從

遠處看

像一條條游動的錦鯉，又幻化出

一座座宮殿……

8

沒有誤入。這條青石板鋪就的小路

也有很多人在走。只是天就要黑了

他們都走得極快。我故意放慢腳步

是的，我應該慢下來

慢慢感受光線變暗的過程

看路邊的野花一點點暗下去

蚊蟲卻喜歡我不斷親我的肌膚偷我

的血

鳥兒叫了幾聲我聽不懂，又似在為我

打抱不平

9

穿旗袍的女子在賣花。廣場上有人

跳舞

和我曾待過的城市一樣。復雜的腳步

我學不會也從未嘗試，看一眼就走

可那節奏分明的舞曲遲遲不肯離開

10

又回到沙灘。更多的孩童和老人

也有更多的笑容，更多的喧鬧聲

其實，我也是個一直沒長大的孩子

脫了鞋踩在沙灘。但很快

我留下的腳印就被其他的腳印覆蓋

白與黑

他知道這天遲早會來

坐在石頭上，看藍天，也看湖水

渴望白，可是紙上早就寫滿了黑

哪怕一小個污點，也無法擦去

不過是一瞬，不過是一瓶酒，一

條煙

不過是白紙上的一個黑點。竟像攻

城拔寨的

侵略者，占領著白。這黑，不像平日

無風的夜晚，沒有月亮，也沒有星

只有數不清的謊言，以及內心深處

的煎熬

失守的底線被無限放大，欲望填滿

心中的河

將所有的白吞沒。甚至身上的衣服

也都是黑的。心的顏色，是否還和

旗幟的顏色

一樣，他不知道。他跳進湖里，水

如此清澈

能將他身上的灰塵，洗洗，但落滿

心里的塵埃

無法根除。蛙在叫，好像在說什么。

一陣風吹來

湖水只是抖了一下，又恢復平靜。

不像他自己

漣漪的內心從未平靜過，也不敢平靜

月光落在他的身上，他流下了一滴淚

上岸，打完一通電話。他接受所有

的審判

就像抓住一束光。一切安靜極了，

包括他的內心

責任編輯：李軍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