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輕與重

本刊編輯部

親愛的豆苗兒，你想過自己二十一歲時在干什么嗎？你可能會漫步在大學校園里，也可能會和心愛的人一起旅行……可有些人就沒有這么幸運了，在史鐵生二十一歲時，他的“雙腿日甚一日地麻木，肌肉無可遏止地萎縮”，于是他常常獨自躲在公園里，思考著生和死。他想了好幾年，最終決定用寫作來回應命運對他的“不公”。

我二十一歲那年（節選）

文/史鐵生

十九年前，父親攙扶著我第一次走進那病房。那時我還能走，走得艱難，走得讓人傷心就是了。當時我有過一個決心：要么好，要么死，一定不再這樣走出來。

那天恰是我二十一歲生日的第二天。我對醫學對命運都還未及了解，不知道病出在脊髓上將是一件多么麻煩的事。我舒心地躺下來睡了個好覺。心想：十天，一個月，好吧就算是三個月，然后我就又能是原來的樣子了。和我一起插隊的同學來看我時，也都這樣想，他們給我帶來很多書。

可是三個月后我不僅沒能出院，病反而更厲害了。整個冬天就快過去，我反倒拄著拐杖都走不到院子里去了，雙腿日甚一日地麻木，肌肉無可遏止地萎縮，這才是需要發愁的。護士長好幾次在我母親面前夸我，最后總是說：“唉，這孩子……”這一聲嘆，暴露了當代醫學的愛莫能助。

我終日躺在床上一言不發，心里先是完全的空白，隨后由著一個死字去填滿。王主任來了。我面向墻躺著，王主任坐在我身后許久不說什么，然后說了，話并不多，大意是：還是看看書吧，你不是愛看書嗎？人活一天就不要白活。將來你工作了，忙得一點時間都沒有，你會后悔這段時光就讓它這么白白地過去了。這些話當然并不能打消我的死念，但這些話我將受用終生，在以后的若干年里我頻繁地對死神抱有過熱情，但在未死之前我一直記得王主任這些話，因而還是去做些事。

二十一歲末尾，雙腿徹底背叛了我，我沒死，全靠著友誼。一過中午，我便直著眼睛朝大街上眺望，盼著朋友們來。有那么一陣子我暫時忽略了死神。晚上朋友們走了，在小臺燈幽寂而又喧囂的光線里，我開始想寫點什么，那便是我創作欲望最初的萌生。我一時忘記了死，還因為什么？還因為愛情的影子在隱約地晃動。那影子將長久地在我心里晃動，給未來的日子帶來幸福也帶來痛苦，尤其帶來激情，把一個絕望的生命引領出死谷。

【摘編自《去來集》（人民文學出版社）】

一只蟈蟈的老去（節選）

文/殷健靈

夏天的天氣燥熱難熬，讓人喘不上氣來。毛毛每日去汽水站打冰水，等毛爸爸回來后解渴。提著熱水瓶，要走兩站路，對瘦小的毛毛來說，實在不是一件輕松的事。

好在這兩站路走得并不枯燥，走過一排排的房子，還要經過一塊小小的田。毛毛在那里看到過蠶豆結莢，看到過油菜開花。夏天了，那里傳來了清脆的鳴叫。有經驗的大人說，那是蟈蟈。

毛毛盤算著養一只蟈蟈。他特意經過那塊小小的田，耐心地尋找蟈蟈的影子。

蟈蟈不好抓。幾次以后，他漸漸有了經驗，當然還要依賴毛爸爸傳授的經驗。在一根細竹棒上刻上一個個鋸齒狀的小豁牙，然后用另一根竹棒兒在上面摩擦，那聲音與蟈蟈的叫聲很相近。真蟈蟈聽到這聲音，被引得一個勁兒歡叫，全然聽不見枝葉的響聲和靠近的腳步聲，于是，只能束手就擒。

這蟈蟈被托在掌心，猶如一塊碧綠的美玉。毛毛給它選了精致的籠子，高粱秸稈編成的，形似燈籠。

每當毛毛攤開作業本，籠子里的蟈蟈就開始歡叫。至于食物，小小的毛豆子就可以把蟈蟈喂飽。每天侍弄蟈蟈，讓毛毛嘗到當爸爸的滋味，養大一個小生命，竟是如此甜蜜而滿足。

蟈蟈一天一天長大，翅翼結實身體豐滿。秋天來了，它身體的顏色卻好像在一天一天變深，就好像不再新鮮的菜葉，漸漸變成了深褐色。這是蟈蟈老了的標志。毛爸爸說，等它真正老了，它就叫不動了。

毛毛不信，依然每日認真地喂養，眼看著蟈蟈身體的顏色越來越深。他把毛豆放在蟈蟈面前，看著蟈蟈慢慢吃完。它已全然不像以前的樣子，叫聲細弱，動作遲緩，果真像一只老蟈蟈了。

這時，下起了夜雨。秋的涼意滲透進來。毛毛將蟈蟈籠移到暖飯的草窠里，希望能給它一點溫暖。希望你可以活下來———這不是過分的要求啊！毛毛想。他不相信蟈蟈的生命會是這么短。

蟈蟈終于還是死了，當然是老死的。爸爸說對了。它無聲無息地躺在高粱秸稈做的籠子里，像一小截深褐色的樹皮。

再見，蟈蟈！這是毛毛第一次看見死亡。盡管是一只小小的昆蟲的死亡，卻已經讓毛毛哭死了。

【摘編自《掌心里的藍月亮》（福建少年兒童出版社）】

杉樹

文/[日]金子美鈴譯/吳菲

“媽媽，我會變成什么？”

“你會很快長大。”

小杉樹想：

如果我長大了，那么，

我要像坡頭路邊的百合，

盛開大朵的花兒，

要像山腳竹林里的樹鶯，

學唱好聽的歌兒……

“媽媽，我長大啦，

我會變成什么呢？”

杉樹媽媽已經不在了。

大山回答說：

“你會變成媽媽那樣的杉樹。”

【摘編自《向著明亮那方：金子美玲童詩經典》（浙江少年兒童出版社）】

比起感嘆生命的無常，我們更應該看到生命自身的神奇，它就像地上的小草，柔弱到一點兒風雨就能被輕易擊倒。可在每一個寒冷的冬天過后，它依然從土壤里鉆出來，迎著春天的風歡樂地笑，好像那剛剛過去的寒冬從未存在。親愛的豆苗兒，不管你現在是否幸福，都請帶著對生命的愛去熱情地擁抱生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