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江紅（中）

高佳鑫

時間：1931年

地點：四平書館

人物：關慶山、小六子

小六子打著快板來茶館要飯，關慶山聞聲看向外面。

小六子：竹板一打嘩啦啦，六子從小離了家。我跟各位說一聲，討飯就在奉天城……

關慶山：小子，你外面遛遛吧。

小六子：關先生，您說笑，送碗茶喝不嫌少。大方人，大方手，越是大方人越有……（被打斷）

關慶山：得了，我送你一碗茶喝。（轉身去端茶）

小六子：關先生今天說的什么書啊？

關慶山：《岳飛傳》。

小六子：（站到凳子上）只見岳元帥，身高過丈，虎背熊腰，兩道濃眉，斜插入鬢……關先生，您這《岳飛傳》說得最好，岳元帥學得最像，真跟大英雄一樣！

（關慶山端來一壺茶和一些饅頭、咸菜。小六子一把把饅頭塞到嘴里。）

小六子：關先生，我也想學《岳飛傳》，您能教教我嗎？您天天說大英雄，肯定也是大英雄，我也想當大英雄！（含著饅頭）

關慶山：我是什么大英雄啊。藝人在臺上是帝王、是將軍，下了臺他就是塊蘿卜、是根蔥……

小六子：關先生，您就是大英雄！

關慶山：你還是麻溜吃飯長長個頭吧，瘦得跟刀螂似的！學說書可不是動動嘴皮子那么容易的，要下苦功夫。

小六子：我能吃苦啊，關先生，我也想學，您教教我唄！

關慶山：好，我教你一首詞如何？

小六子：什么詞呀？

關慶山：《滿江紅》！

小六子：《滿江紅》？

關慶山：《滿江紅》是岳元帥所作，他看到大片國土被侵占，心想何時才能收復失地啊！于是寫下這《滿江紅》。

小六子：我懂了。

關慶山：（一拍醒木）怒發沖冠，憑欄處、瀟瀟雨歇。抬望眼、仰天長嘯，壯懷激烈。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里路云和月……

小六子：好！（鼓掌，嘴里還不停地嚼著饅頭）

關慶山：小六子，我告訴你，說書可不是那么容易的，講究和規矩很多，有十四則“書品”，是為快而不亂，慢而不斷，放而不寬，收而不短，冷而不顫，熱而不汗，高而不喧，低而不閃，明而不暗，啞而不干，急而不喘，新而不竄，聞而不倦，貧而不諂。

小六子：啊？

關慶山：另外說書還有十四則“書忌”，是為樂而不歡，哀而不怨，哭而不慘，苦而不酸，接而不貫，扳而不換，指而不看，望而不遠，評而不判，羞而不敢，學而不愿，束而不展，坐而不安，惜而不拼。此十四則為說書時要避免的缺陷和問題，你聽懂了嗎？

（小六子遲疑地看著關慶山。）

關慶山：就知道你聽不懂，吃完回去吧。

小六子：別呀，關先生，雖然我剛才沒太聽懂，但我可以學啊，學學就懂了，曲藝不分家嘛。要不我再來段數來寶。（拿起快板）

關慶山：去去去，別拿那呱嗒板，吵得我腦袋疼。要想學本事，就一定要守規矩，這是祖師爺定的。

小六子：哦。

關慶山：除了剛才說的“書品”和“書忌”，還有最重要的“書魂”，它就像人的脊梁一樣。一本書有一本書的“書魂”，你想學《岳飛傳》，就要告訴我這本書的書魂是什么？

小六子：書魂？

關慶山：書不盡言，言不盡意，你再想想吧，等你想好了我再教你說書。（轉頭收拾東西）

小六子：謝謝師父！（跪在地上）

關慶山：快起來，我還沒答應呢。

小六子：先叫住了再說。

關慶山：你這臭小子精著呢！（收拾包裹）

小六子：師父，您這是要出門啊？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