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特殊的“聲音”

徐江玲

案例導入：那些罵她的聲音是真的存在嗎？

診室的門被輕輕推開，進入眼簾的是一位媽媽拉著自己的女兒。女孩看起來有十六七歲的樣子，臉上掛著這個年齡不應該有的無措的表情，眼神閃躲，很害怕的樣子……

“請坐，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啊？看起來你有些緊張啊。”小姑娘緊緊地拉著媽媽的手，不愿松開……

“別害怕，跟我說說，有什么我可以幫助你的嗎？”我笑著對她說。

“不好意思，孩子病了以后特別膽小，我替她說吧。”媽媽接過了我的話。

“我女兒叫小美，最近一個月總是高興不起來，跟我說不想上學了，覺得壓力很大，但勸勸也還能去，我也沒當回事兒。可是后來慢慢我發現她除了情緒越來越低落，愛哭，獨自待著的時候還會跟自己說話，有時還會突然捂著耳朵，大聲哭喊：‘我不是笨蛋，我不是垃圾，你們別說我了……

“再后來就變得抵觸上學，總是哭，晚上整宿睡不著覺，書也讀不進去，情緒變得越來越糟糕，也來過醫院看過醫生，說是抑郁癥，給開了藥。藥吃著，病是好一些，但是我還是擔心，也不知道作為家屬面對這種情況該怎么辦。”

“嗯，自言自語這種情況通常是發生在孩子獨處的時候嗎？”我問。

“是的，周圍也沒有人，孩子非跟我說聽見學校里的同學在罵她，說她是垃圾，是笨蛋，大家都不喜歡她，怎么勸都不行，有時候氣急了還會摔東西。”

幻聽是怎么回事？

聽了小美媽媽的講述，可以判斷很顯然孩子出現了幻聽。幻聽是臨床上最常見的一種幻覺，是指沒有外部聲音刺激聽覺器官，而出現的一種聽覺體驗，具有令人信服的聽覺真實性。幻聽可以具體細分為言語性幻聽和非言語性幻聽，其中言語性幻聽居多。

言語性幻聽是幻聽最常見的表現形式，幻聽內容以言語交談為主，且絕大多數內容是對患者的負性評價言語（辱罵、嘲笑、命令等口氣的言語），給患者帶來的多是情緒痛苦體驗。

言語性幻聽又可分為爭論性幻聽、評論性幻聽和命令性幻聽。爭論性幻聽表現為存在兩個及以上的聲音在就某事爭論。評論性幻聽表現為聲音就患者的言行進行評論。命令性幻聽表現為命令患者做某事。

簡單地說，幻聽就是在外界沒有聲音刺激于耳朵的情況下，我們卻感受到了聲音的存在。就像媽媽描述的那樣，孩子“聽”見了有人罵她的聲音，但是這種聲音并不存在于實際當中。

幻聽是一種比較常見的精神癥狀。研究顯示：40%～70%的創傷應激障礙患者出現過幻聽；有37%的雙相情感障礙患者存在幻聽；在抑郁癥人群中也有10%～23%的患者存在幻聽；有50%～70%的精神分裂癥患者在發病期間出現幻聽，同時在這部分人群中又有25%～30%的患者即使經過藥物治療和其他治療，幻聽癥狀仍無法完全祛除，甚至會伴隨患者一生，我們稱之為頑固性幻聽。

我們該如何有效地應對幻聽？

值得注意的是：雖然這種聲音并不是真實存在的，但是對于患者來說，他是真的“聽到了”，并且“聲音”的內容多為負面的、不愉快的。因此幻聽帶給患者的影響是十分嚴重的。受幻聽的影響，患者會出現恐懼、憤怒、痛苦、抑郁、焦慮等負性情感體驗，患者面對這些特殊的“聲音”會不知所措，會出現行為退縮、逃避，也可能在幻聽的影響下出現沖動毀物、自殺自傷等危險行為。

頻繁出現的言語性幻聽給患者帶來巨大痛苦，嚴重影響患者的社會功能。患者通常會采取無效的應對策略來應對這種痛苦，例如憤怒、抑郁、拒絕社交、自殺自傷、沖動毀物等應對方式。

藥物治療是治療言語性幻聽的首選方式。如果在藥物治療開始階段起效較慢，或是經過系統治療，頑固性幻聽依然持續存在，患者該怎樣做才能降低或減少幻聽帶來的負性體驗和失控行為呢？

接下來介紹的幻聽自我管理策略，就能夠幫助患者在幻聽出現期間使用有效的應對方式合理地應對幻聽，增加患者的安全感，降低幻聽帶給患者的負性體驗。

作為患者本人：

● 你要認識到，幻聽對于你來說只是一種特殊的體驗，一種特殊的“聲音”，你不必為此感到驚慌，更不必為此感到恥辱，試著回答下面幾個問題：

這個特殊的“聲音”通常在什么情況下出現？

你是否自己檢驗過/尋找過“聲音”的源頭？

聽到“聲音”時你是否詢問過其他人也聽到了，以此來幫助自己判斷？

● 有意識地離開容易引起幻聽的環境：嘈雜的、充滿吵鬧和噪音的環境容易讓人情緒煩躁，引發幻聽出現。

● 大聲表達尋求幫助或陪伴：如果你不能獨自應對，請大聲表達出來“我需要幫助”“你陪我待一會兒好嗎？我很難受”。

● 做一些具體的事情，來轉移對聲音的注意力，例如大聲朗讀、唱歌、聽歌、畫畫、與人交談等，它會讓你把注意力拉回到現實中具體的事物上來，而降低你對聲音的注意。

● 嘗試運動療法，可以去公園跑步、鍛煉，或者做瑜伽。

● 嘗試記錄幻聽內容，以便更好地了解“聲音”，如果暫時不能改變，不如去接受它的存在。

● 改變認知：如果聲音一直都在重復同一個無關緊要的內容，不如去忽略或接受幻聽的存在。

你可以嘗試運用上述的幾種方法，挑選對自己應對幻聽幫助最大的幾個應對策略，將應對卡片裝在隨身的兜里或者手機的備忘錄里，需要時隨時隨地拿出來查閱，然后照著去做就可以。

作為家屬，您可以這樣做：

◎ 不要否定患者的感受，雖然他所謂的“聲音”我們聽不到，但是患者卻是真切地感受到了，就像真的一樣。

◎ 接受患者的所有感受，不去評價。

◎ 給予足夠的傾聽，傾聽患者的感受與困惑，提供家庭支持。

◎ 鼓勵患者實施有效的應對策略并觀察效果。

◎ 鼓勵并監督患者堅持服藥。

聽了我的講解和建議，小美媽媽愁容滿面的臉終于有些舒展。

我問坐在椅子上的小美：“你聽到的那些‘聲音，讓你很害怕，心情很糟糕對嗎？”小美點點頭。

“你在學校有要好的朋友嗎？”

“有—個……但我知道很多同學都說我怪怪的，不喜歡我。”小美說。

“那你一定很難過吧？”

“嗯，我很難過，心情越來越糟糕，學習也跟不上了。”小美說。

“你是怎么判斷大家不喜歡你的呢？”我問。

“我自己覺得我很糟糕，誰會喜歡我這樣的一個人呢！所以我平常都是一個人待著。”小美說道。

“嗯……那你有沒有想過，這些聲音有可能是你自己心里的想法呢？你自己覺得很糟糕，大家討厭你，這個聲音恰恰說出了你對自己的評價，你自己內心的想法。”我看著她說。

沉默良久，小美抬頭看著我：“嗯……似乎是這樣。”

“你愿意試試我剛剛說的那些方法嗎？我聽你媽媽說你喜歡畫畫，班里的板報大部分都是你的創意，很厲害呢！”

聽到我這么說，小美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害羞地低下頭，露出一個淺淺的微笑。

“下次我們再聽到那些特殊的聲音，試著畫出來，好嗎？”

“嗯，好的。”

隨著醫療手段的進步，越來越多的針對幻聽的治療技術出現，除了傳統的藥物治療，認知行為治療、重復經顱磁刺激、利用人工智能技術虛擬化身療法等都可以讓患者受益。

在幻聽存在期間，利用有效的幻聽應對策略鼓勵患者積極地進行幻聽自我管理，發掘患者自身的價值，增加患者自尊和安全感，可以使患者順利地向平穩期過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