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都炮臺》與太行精神

韓驚鳴

《紅都炮臺》是一首反映左權軍民不怕犧牲、英勇斗爭事跡的山西民歌。它在多年傳唱的過程中，受到民間藝術家和當地人民的喜愛，并形成了多個版本，歌名不同，歌詞也各有差異，體現出高度的民間性；但是，這些歌詞所體現的深刻含義是一樣的，那就是“不怕犧牲，不畏艱險；百折不撓，艱苦奮斗；萬眾一心，敢于勝利；英勇奮斗，無私奉獻”的偉大的太行精神。

山西擁有豐富的民歌資源，左權民歌曲調優美，風格清麗，在山西民歌中獨樹一幟。1937年11月，中國共產黨領導下的文藝工作者和當地民間藝人用自己獨特的方式參與斗爭，他們創作了大量的新民歌，使得左權民歌的發展進入了一個新的階段，有力地推動了山西民歌的發展。其中，《紅都炮臺》就是優秀的代表作品。

《紅都炮臺》成為名作

紅都炮臺的戰斗遺址位于山西省左權縣石匣鄉紅都村東關字梁。其又名《打紅都炮臺》，也叫《攻打紅都炮臺》，是一首典型的新民歌。自從作品誕生以來，傳唱至今，深受民間文學專家、民歌音樂家和山西人民喜愛。1956年6月，中華人民共和國教育部編訂的《師范學校音樂教學大綱（草案）》，《紅都炮臺（山西左權）》編入的第二學年“歌曲目錄和考查要求”之“歌唱曲目”[1]。1956年，教育部制訂的《初級中學音樂教學大綱（草案）》，將《紅都炮臺（左權民歌）》列入一年級“歌曲目錄”，也是山西民歌唯一入選的作品。之后，《紅都炮臺》出現在音樂、文學、舞蹈類作品集。例如，1957年4月山西省文化局音樂工作組編輯、音樂出版社出版的《山西民間歌曲選集》；1959年9月中國音樂家協會山西分會籌委會編輯、山西人民出版社出版的《山西民歌四十首》；1959年9月山西民間文學研究會籌委會編輯、山西人民出版社出版的《山西民間歌謠選》；1987年4月山西省音樂舞蹈研究所編輯、北岳文藝出版社出版的《山西民歌300首》；1992年4月李明珍和劉瑞琪編著、北岳文藝出版社出版的《左權小花戲》；2004年8月左權縣文化館編輯、新星出版社出版的《桃花紅 杏花白：左權民間歌曲選集》；2004年9月裘柳欽主編、上海音樂出版社出版的《中國民族民間舞曲選》；2012年4月劉玉林編著、泰山出版社出版的《青少年應該知道的左權民歌》；2013年12月高瑞蘭主編、中國文史出版社出版的《左權文史全集》；2016年5月由安亮山主編、山西教育出版社出版的《山西民歌演唱教程》；2016年劉俊禮、王占文、蘇靜編著、三晉出版社出版的《藝苑擷英：藝術卷》；2018年7月由北京星河公益基金會《星河鄉土文庫》編寫組編輯、北岳文藝出版社出版的《邊地遺珍古村落》等，影響廣泛。

多年來，研究中國民間文學、音樂、舞蹈、地方文化、旅游的專家學者都不同程度地關注到《紅都炮臺》。1982年，上海音樂學院江明惇教授編寫的《漢族民歌概論》中寫到“七聲音階調式、特殊調式”時說：“用山西《紅都炮臺》舉例，晉中民歌常出現七聲下行級進的音調，構成特有的色彩性樂匯。”[2]1985年，山西大學歷史系的喬志強教授在《山西風物志》中寫道：“山西民間音樂在1937年之后的十多年里，山西太行山地區曾創作出許多民歌，為民歌開辟了一個新局面，并列舉了《紅都炮臺》加以說明。”[3]2003年，山西應用科技學院的黃東升教授在《山西經濟與文化概論》中論述山西民歌及其藝術發展特點，談到1937年至1945年間山西各根據地人民用自己編創的大量新民歌謳歌著自己的斗爭生活，列舉出兩首作品，其中一首就是《打紅都炮臺》[4]。2006年，閩南師范大學教授陳煜瀾所著的《現代音樂文學導論》，在“根據地與解放區的民歌創作”一節中，列舉了一些民歌作品，其中就有《打紅都炮臺》[5]。張寧的《中西音樂沿革與教育教學思考》，賈利濤的《晉中民俗與非物質文化遺產摭論》都對《紅都炮臺》進行了討論。此外，還有一系列的博士論文、碩士論文、期刊論文等都有所涉及。

作為一首民歌作品，演出及其相關報道也是其成為名作的重要因素?！都t都炮臺》自誕生以來，一直受到當地人民和音樂家的喜愛。1955年4月，不到16歲的左權籍姑娘劉改魚被選為山西省代表，參加在北京舉行的“全國第二屆群眾民間音樂舞蹈會演”。她登臺演唱了《紅都炮臺》，獲得當時的最高獎“優秀節目獎”。后來，她在中央音樂學院教唱開花調，演唱了許多左權民歌，其中包括《紅都炮臺》。從此，包括《紅都炮臺》等三十多首左權民歌被選入中央音樂學院的課程。2009年初，北京音像公司推出《親圪蛋——劉紅權唱的“開花調”》。同年，中國唱片總公司推出《桃紅杏白楊柳青：劉改魚左權民歌專輯》，均收錄了《紅都炮臺》。在2016年中央電視臺制作播出的民歌競技類節目《中國民歌大會》中，石占明演唱了《紅都炮臺》。這些都為《紅都炮臺》的傳播做出了重要的貢獻。

《紅都炮臺》：多樣的歌名和歌詞

左權民歌《紅都炮臺》有多個篇名。例如《山西民間歌曲選集》（音樂出版社）、《桃花紅 杏花白：左權民間歌曲選集》（新星出版社）、《青少年應該知道的左權民歌》（泰山出版社）、《左權文史全集》（中國文史出版社）、《邊地遺珍古村落》（北岳文藝出版社）等書籍中都題為《紅都炮臺》；《山西民間歌謠選》（山西人民出版社）和《山西民歌300首》（北岳文藝出版社）則題為《攻打紅都炮臺》；《左權小花戲》（北岳文藝出版社）和《山西民歌演唱教程》（山西教育出版社）稱為《打紅都炮臺》；《藝苑擷英：藝術卷》（三晉出版社）稱為《打炮臺》；還有一些書籍題為《打紅都》。一首民歌在傳播的過程中，因為不同的演唱者和不同的聽眾而有了不同的叫法?！都t都炮臺》擁有多個篇名，體現了其作為民間藝術精品的突出特征。

《紅都炮臺》不僅篇名不同，而且篇幅長短也不同，有的五節，有的六節，還有八節、九節的。特別是歌詞文字更是各有差異，有的差異很大。

《山西民間歌曲選集》中題名《紅都炮臺》，歌詞節錄如下：

紅都呀炮臺修理好，四外呀圍墻，同胞呀！兩丈多高?！?/p>

人民的軍隊人民真喜歡，紅都呀炮臺呀！飛向天空。

《山西民間歌謠選》中題名《攻打紅都炮臺》，歌詞節錄如下：

紅都呀炮臺修哩好，四外呀圍墻兩丈多高。……

人民的軍隊人民真喜歡，紅都呀炮臺眼看就完蛋。

《山西民歌演唱教程》中題名《打紅都炮臺》，歌詞節錄如下：

紅都呀炮臺修哩好，四外呀圍墻同胞呀兩丈多高。……

人民的軍隊人民真喜歡，人民的江山萬萬年。

其他版本記錄的歌詞也均有所差異。歌詞中對敵我雙方的稱謂也各不相同。例如，《山西民間歌曲選集》和《山西民間歌謠選》的很多文字不同。特別是歌詞最后一句，《山西民間歌曲選集》是“紅都呀炮臺呀！飛向天空”，《山西民間歌謠選》是“紅都呀炮臺眼看就完蛋”，《山西民歌演唱教程》是“人民的江山萬萬年”。各個版本真是大相徑庭。

不僅各種不同版本書籍的歌詞記錄不同，眾位左權籍的民歌藝術家演唱的歌詞也各不相同。以最后兩句為例，在2016年中央電視臺制作播出的民歌競技類節目《中國民歌大會》中，左權縣石匣鄉紅都村人、被譽為“民歌王”的石占明演唱了《紅都炮臺》，這兩句是：

婦女呀兒童全出動，送飯菜挑茶水同胞呀前線去慰問。六月呀二十三天明四點半……

被音樂學家田青稱為“活著的阿炳”的左權縣盲人宣傳隊劉紅權一班人演唱的《紅都炮臺》最后兩句是：

婦女呀兒童齊出動，挑飯菜擔茶水同胞呀前線去慰問。六月呀二十三天明四點半……

第一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左權開花調代表性傳承人、山西民歌演唱家劉改魚演唱詞句為：

轟隆隆一聲同胞呀他們不得活。六月呀二十七天明四點半……

從以上記錄文字可以看出，不只是一般的詞句不同，如果仔細對比各種版本書籍，歌詞中攻打紅都炮臺的時間，也有五種說法：一是“六月二十三天明四點半”（《邊地遺珍古村落》）；二是“六月二十四天明四點半”（《桃花紅 杏花白：左權民間歌曲選集》《藝苑擷英：藝術卷》）；三是“六月二十七天明四點半”（《山西民間歌曲選集》《山西民間歌謠選》《山西民歌演唱教程》）；四是“四月二十六天明四點半”（《左權文史全集》）；五是“六月二十三天明六點半”（《青少年應該知道的左權民歌》）。各個版本歌詞中的“時間”具有很大的隨意性和不確定性。這正如石占明、劉紅權和劉改魚所唱的歌中“時間”不同，都體現了民歌的民間特性。

《紅都炮臺》：不變的太行精神

《紅都炮臺》歌詞的多版本現象值得思考?！都t都炮臺》作為當時的新民歌，它和其他左權民歌甚至全國其他地區的民歌一樣，都是勞動人民最樸素的藝術表達，一是用來反映生活，二是表達思想情感。由民間藝人創作出來，經過群眾口耳相傳，才傳遍四面八方。在傳唱的過程中，一些演唱者會融入自己的感受、認識和理解，甚至加入想象和聯想，隨編隨唱，于是就有了“屬于自己的唱法，一村一個樣，一人又一個樣，想起什么就唱什么，想怎么唱就怎么唱”[6]。很多舊的曲調，換上了新詞，更貼合當時的形勢。例如，新民歌《聯絡苦》使用了小花戲《放風箏》的曲調，《百團大戰》使用了小花戲《回婆家》的曲調，展現了新民歌豐富的表現力和強大的生命力。

同一首民歌歌詞多變的情況，在《紅都炮臺》《左權文史全集》中均有記載，1986年《左權文史資料》編寫組在收集整理相關文獻時也認識到這一點。編者在“前言”中稱，“在曲調與唱詞上，由于在流傳中群眾不斷修改，因此一支內容基本相同的民歌，會出現幾種唱法；大部分民歌，附錄了產生的時代背景，但作為文學藝術作品，又不能絕對的和原事件吻合”[7]。這種觀點符合民歌的創作本質。

民歌為人民所創作。當時，太行山區人民的新民歌創作，不是把娛樂和消遣當作最高目標，而是賦予它現實的教育功能和崇高的歷史使命。這是根據地人民“面對時代的選擇”，表現出的“高度的民族正義感與高尚的人格”，并將這種正義感與人格力量融入他們的藝術世界民歌之中[8]。在左權民歌中，像《紅都炮臺》這樣的作品非常多，如《咱們的隊伍上了前線》《石匣有個狼牙山》《大擺石雷陣》《煤窯溝大捷》《黃崖洞大勝利》《武裝保衛春耕》《開展游擊戰》《五月里反掃蕩》《百團大戰》《窯洞保衛戰》《太行游擊戰》等，都直接表現出了偉大不屈的太行精神。

“太行精神是太行軍民為抗擊外敵入侵而激發出的不怕犧牲、不畏艱險的英雄氣概，是太行軍民在殘酷的戰爭環境中錘煉而成的百折不撓、艱苦奮斗的堅強意志，是太行軍民魚水情誼凝結而成的萬眾一心、敢于勝利的寶貴品質，是太行軍民以鮮血和生命孕育而成的英勇奮斗、無私奉獻的高尚情操。”[9]《紅都炮臺》中的“民兵同志們真有勁，扛上呀高梯，同胞呀，豎在炮臺根”“婦女呀兒童全出動，送飯菜挑茶水同胞呀前線去慰問”等詞句，均表達出了偉大的太行精神。

《紅都炮臺》誕生已近六十年。因其優美的曲調、鮮明的時代特征和蘊含的偉大精神，受到當地人民的廣泛傳唱、優秀民歌藝術家的大力推廣、高水平音樂評論家的精心推薦，成為左權新民歌的代表作品。歌詞雖是多樣的，但不管是哪一個版本，都蘊含著偉大的太行精神。可以預見，隨著時代的向前發展，以《紅都炮臺》為代表的左權民歌將會煥發勃勃生機。

本文系山西省社會科學院（山西省人民政府發展研究中心）、山西太行干部學院第一批太行精神專項研究立項重點課題“抗戰時期山西民歌中的太行精神研究”（項目編號：THJS2023Z07）的研究成果。

（作者單位：太原科技大學人文社科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