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脆皮”年輕人的自白

黃鍇驥

當代年輕人，又皮又脆，皮起來寧愿敷著面膜也要把夜熬下去，脆起來活生生把醫院當成了第二個家，合起來簡稱“脆皮”。

如今年輕人有多“脆皮”呢？鄭州一家醫院急診科，一個月接待1700名18到25歲的年輕人，病因五花八門，從跌打骨折的外傷，到眩暈、心律不齊、胸悶的內傷，主打的就是一個急診年輕化，傷病多樣化。

這些“脆皮”呢，不少是自己“作”出來的。

我一個當大學輔導員的朋友，就見證了各種“作”法。比如上課開小差刷抖音，邊刷邊憋笑導致鼻動脈破裂；玩游戲氣進醫院；蹲著玩游戲導致膝蓋扭了……總之，一舉一動皆可“破防”。

很不湊巧的是，我也是“脆皮”一員。

兩個月前，我提前幾十年體會到了癱瘓在床的生活。起先是早晨起床時沒法兒坐下——沒等屁股挨到椅子，大腿后側就泛起了一股像是被委屈了20年的酸勁兒，一站起來又好了。

作為文字工作者，我只好趴在床上碼字。趴了一會兒腰又酸了，只好再站起來緩緩。盡管沒干虧心事，但我還是成了一個坐立難安的人。

既然有病，咱就得治。去了醫院，醫生說我的骨頭沒啥毛病；可出門右拐去理療院，小哥說我摸起來感覺像腰突；門庭若市的中醫館說我腰部瘀堵了，導致血送不到下半身；住在城郊村子里的“神秘力量”說我得忍到明年春天才能好。一通尋醫買藥、問卦求簽下來，我還沒來得及上網搜索病癥，就已經覺得自己命不久矣。好在經過朋友千回百轉的推薦，我遇上了一個靠譜的推拿大夫。

大夫很忙，得每晚提前在預約小程序上搶號。這號火到了什么地步？這么說吧，你只有不到30秒的機會。

于是，每天21：59，我都懷著無比虔誠之心打開小程序，開始度過一天當中最緊張刺激的1分鐘。搶了3天，終于搶上了號。

可怎么去推拿館，也是個大問題。沒法兒坐下，自然也就沒法兒坐車。于是我只能步行，穿越整個城市，只為和我的推拿師傅相遇。

理療床上，我感覺自己成了屠獅大會里的謝遜。

推拿師一會兒用手掰扯我的骨頭，我感覺自己像是中了一招天山折梅手；一會兒他用胳膊肘頂我的臀大肌，屁股上宛如被來了一套七傷拳。還有推油、拔火罐這類“魔法”攻擊……一頓操作下來，我整個人以上半身正臥、下半身側臥的怪異姿勢躺著，渾身遍布火罐，偶爾有人拉錯了門簾，我也只能翻個白眼以示抗議。

從修行到頓悟要走多遠我不知道，從臥床不起到勉強能夠坐下來吃完一頓早餐，我用了1個月的時間。

康復后我發了條朋友圈調侃自己的“脆皮”，好家伙，炸出了2個腰突、3個睡眠呼吸暫停、1個脊柱側彎，還有幾位正在吃激素藥的“病友”，簡直是“五毒齊聚，百病俱全”。

這一場病的終點，以一次宣誓作為結束。“今天開始早睡”“明天一定要吃早餐”“囤了100多節的私教課得用起來了”……一句句豪言壯語不亞于高考時的“我要上清華北大”，又或者是斯巴達三百勇士的誓師大會。哪個“脆皮”的心里沒有一個當“坦克”的夢呢？只是希望這一次，別再重演好了傷疤忘了疼的結局。

（摘自2024年第2期《意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