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紅軍標語的產生與保護

徐嘉

在云南省昆明市尋甸縣柯渡鎮回輝村的一處建筑外墻上，至今還保留著一條中央紅軍長征經過此地時留下的巨幅標語。標語長約10米，寬0.5米，上面寫著：“紅軍絕對保護回家（回族）工農群眾利益”，落款是“紅五政”。這條標語的背后，有一個感人的故事，一直在當地各族群眾間流傳。

騾馬換黑騾子

1935年，中央紅軍渡過烏江，直逼貴陽。當時貴陽兵力空虛，而蔣介石、宋美齡等人卻剛好身處貴陽。慌亂中，蔣介石忙調滇軍孫渡部隊三個旅馳援貴陽。由此，云南門戶大開，中央紅軍趁機迅速隱蔽折向西南，于4月底到達滇東北的尋甸縣。

當時，紅五軍團便駐扎在尋甸縣的丹桂村。一天，一個小戰士接到命令，從丹桂村搬運物資到回輝村。可是，由于物資數量多，馱東西的馬匹不夠。當他著急找馬時，突然發現一戶人家門口的馬廄里，拴著一匹瘦小的黑騾子。他喜出望外，走進院內，想找主人商量一下可否借用騾子，連喊幾聲后，無人應答，焦急的小戰士為了趕緊完成任務，便走到馬廄里解下拴繩，牽走了黑騾子。

沒過多久，黑騾子的主人回族老鄉金烏土脫回到家里，發現自家養的黑騾子不見了。他十分著急，院前院后來回找，途中遇見一群紅軍戰士，戰士們知曉緣由后，便幫他一同尋找。找來找去，終于找到了牽走黑騾子的小戰士那里，為老鄉尋回了黑騾子。小戰士臉憋得通紅，不停地向金烏土脫解釋并且道歉。

紅軍首長也知曉了此事，他嚴厲地批評了小戰士，同時連忙向金烏土脫致歉，并同他商量道：“我們這里正好有一匹懷孕的騾馬馬上要生小馬駒了，跟著我們隊伍行軍不方便，你看可不可以與你家的黑騾子換一下，一來可以當作給你的補償，二來也當幫了我們的忙，你看怎么樣？”

金烏土脫仔細打量著這匹高大健壯的懷孕騾馬，心中很是滿意，可是他一方面不太敢相信這是真的，另一方面又覺得用自家那匹又小又瘦的黑騾子來交換，對紅軍來說太不公平了，因而心中矛盾猶豫，遲遲不回復。

紅軍首長仿佛看穿了金烏土脫的心事，拍著他的肩頭，誠懇地對他說：“老鄉，你放心，我們紅軍是為窮人打天下的部隊，說話算數，你不要有顧慮，愿意換的話，現在就把這匹騾馬牽回家吧！”

金烏土脫被紅軍的誠意打動，歡歡喜喜地將高大的懷孕騾馬牽回了家。

制作標語

騾馬與黑騾子交換的事情發生后，被許多部隊領導用來教育戰士，漸漸地，也傳到了毛澤東和朱德等人的耳朵里。他們認為，這件事很有教育意義。為了使全軍上下更好地遵守黨的群眾紀律以及民族政策，更加尊重回族群眾的宗教信仰、風俗習慣，同時也為了向回族群眾宣傳黨的民族宗教政策，毛澤東等人決定讓宣傳隊擬定有關宣傳標語，在顯眼位置粉刷，廣而告之。

不久后的一天清晨，一個清瘦的身影一手拎著小鐵桶，一手拿著一支筆，出現在回輝村。原來他是一名紅軍宣傳員，他一臉嚴肅認真，小心翼翼地拿筆蘸石灰漿往墻上書寫大字。金烏土脫牽著那匹從紅軍手中交換來的大騾馬恰巧經過，他見宣傳員正踮著腳書寫標語，便駐足觀看，還給宣傳員找來板凳，請他站上去寫。

待宣傳員寫完標語，金烏土脫將其完整念出：“紅軍絕對保護回家工農群眾利益。”念罷，金烏土脫激動不已，他拉著宣傳員的手說：“紅軍真是老百姓的好隊伍，我們擁護紅軍！”

宣傳員羞赧地回答道：“大爺，這些都是我們應該做的。這條標語是毛主席讓寫的，請你轉告大家，紅軍關心每一個民族的老百姓。”

這時，湊過來的回族群眾越來越多，他們紛紛豎起大拇指稱贊，并大聲說道：“紅軍好，我們擁戴你們！”

保護標語

中央紅軍離開尋甸后，便直奔金沙江而去。國民黨軍隊占領回輝村，見到墻上的紅軍標語后，氣急敗壞，強迫回族群眾將其刮掉。同時，當他們知曉紅軍換馬的事情后，又誣稱那匹大騾馬是“匪馬”，命令金烏土脫將其上交。

回族群眾心里跟明鏡一樣，知道誰才是真正代表老百姓的部隊，因而沒有人去刮標語，反而不少人自愿砍柴取磚，在寫有標語的那面墻下碼垛堆柴，將標語嚴嚴實實地遮蓋起來。

至于那匹象征著紅軍保護群眾利益的大騾馬，金烏土脫早就悄悄將其轉移到鄰縣的親戚家去飼養，并向國民黨軍隊謊稱馬已經病死掩埋。國民黨軍隊無奈，也只能作罷。

一條小小的標語，群眾之所以這么重視它，甘愿冒險保護它，現在看來，是因為群眾相信書寫標語的紅軍部隊是真心實意、說到做到的部隊，是有信仰、講紀律的部隊。它不僅是一行文字，更是一種承諾和一份期盼。穿過歷史的長河，這種真摯的情感必會歷久彌堅。

（摘自《長征中的紀律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