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影5

錢江姍

瞬間按下的快門，記錄了不同的我們，還有被時間定格的你。

——題記

外婆喜歡旅游，每次歸來都會帶著一大本相冊與我們分享。“快點看這張，這是我在大堡礁拍的，那張是悉尼歌劇院！”她給我們講述旅行途中的趣事，開心得像個孩子，眼中跳躍著欣喜和意猶未盡的光。

外婆喜歡和花草樹木合影，照片里，她或俯身嗅花，或蹲在花叢中，或伸手假裝去夠那片鮮嫩的葉子，她戴著各種花色的絲巾，笑容和花兒一樣燦爛。

外婆的相冊里除了花草風景和她的自拍照，還有很多我的照片。

我清晰地記得，一家人一同去公園出游喝茶的那一次。

我們常常會去那處公園，一待就是大半天。我時常兩手空空，頂多背一個小挎包，外公則只會捧著茶杯。外婆帶得最多，各種我喜歡的零食和飲料塞滿了她的背包，手上掛著相機，身上還斜背一個我的保溫杯……

我們泛舟湖上，一邊喝著茶，一邊欣賞著園林的美景。外婆拿出相機，不停地找角度給我拍照，拍了一張又一張。我不愿配合外婆，躲來躲去，于是她縮在她的花色絲巾里，偷偷地拍。被我發現了，她就咧嘴笑：“我給你拍張好看的。”我湊上前去：“我天天在您跟前，老是拍我，您不膩嗎？”外婆煞有介事地說：“當然不會啦，等你長大了，翻開相冊一看，就會想起外婆，想起我們一起游玩的時光，那多好啊。”“那我來幫您拍吧！”我說。“等外婆瘦身成功再拍。”外婆舉著相機又對著我。我們倆笑作一團。

平日里，外婆也會時不時拍幾張照片，有的拍的是她悉心照料的花草，有的拍的是她為我精心設計的造型。

外婆生病了，她沉默地躺在病床上，原本富態的身體已被病魔折磨得異常消瘦。她常常會呆呆望著天花板出神。每天放學回來看到她這樣我很是揪心。

我坐到病床邊，抱住外婆瘦弱的身體，想逗她開心：“外婆，您看，您最近瘦身成功了，我們拍張合影吧！等您身體再好一些，我們再去公園拍更好看的照片。”她含著笑輕輕點頭，我們有了一張難得的合照。

我借口去洗手間，關上了門，眼淚止不住地流了下來。外婆得的是肺癌晚期，我們一家人沒能等來奇跡，沒過多久，外婆終究還是走了。那天的合照也成了我和外婆最后的合影。

淚水模糊了我的雙眼。外婆雖然不常與我合影，但我知道，她為我拍的每一張照片里早已經刻上了她的痕跡。

我能夠看到照片中時間的流動，時間將我們推移著向前，改變著我們的模樣，而我的外婆會一直留在合影里。她永遠不會走出時間，也永遠走不出我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