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劉登翰老師學術志業60 周年,人民出版社出版了他的論文集《跨域與越界》。全書40 萬字,共收登翰老師有關華文文學的理論探索,近代以來中國文學分流下的臺灣文學、香港文學、澳門文學研究,兩岸文化和閩南文化研究,藝術評論等領域的論文共計21 篇。登翰老師在后記《我的學術之旅》中說,這本論文集“大致反映了我自1980 年以來三十多年留下的學術印跡”。他還說:“本書所涉領域太雜,由文學而文化而藝術,且研究對象多在境外、域外,姑且以《跨域與越界》名之,表明我的學術之旅跨越不同地域與學術領域。”
正是“跨域”二字使我不時翻閱這部著作,試圖在字里行間品讀和理解登翰老師跨域的勇氣、動力,尤其是跨域學術路徑的探索。因為我自己也是從電影、戲劇的創作轉向歌仔戲等閩臺民間戲曲的研究,再轉向臺灣文化、閩南文化的研究。而且從20世紀80年代開始,在自己文化研究的路上就不斷得到登翰老師的提攜和教誨,尤其在他的專著《中華文化與閩臺社會——閩臺文化關系論綱》(以下簡稱《論綱》)中得到許多啟迪和思考,獲益良多。
收錄在《跨域與越界》第三輯的幾篇文章正是登翰老師2002年出版的專著《論綱》重要觀點的進一步闡發。《論海峽文化》是《論綱》第6章,是關于“海口型”文化的進一步延伸發展,是論述海峽文化的精彩論文。《論閩臺文化的地域特色》《閩臺社會心理的歷史、文化分析》則是《論綱》一書華彩樂章的濃縮版。而《閩臺文化研究的文化地理學思考》則展現了登翰老師跨域的學習與借鑒能力,他努力站在巨人的肩膀,探尋新的方法和路徑,來觀察和研究閩臺地域文化。
20世紀90年代,登翰老師已經是全國臺灣文學研究、華文文學研究的領軍者,1998年他提出要撰寫一套共11 本的全面研究兩岸文化親緣關系的大型叢書,這是從文學研究轉向文化研究,此時他已過花甲之年,這是需要學術勇氣和學術自信的。短短4 年,這一套涵括閩臺先民文化、族群、方言、教育、習俗、民間信仰、文學、戲曲、建筑、民歌等第一輯11 種專著的《閩臺文化關系研究叢書》就由福建人民出版社正式出版了。其中包括登翰老師撰寫的整套叢書導論的總體論述《論綱》。在這套叢書首發式的座談會上,許多專家都做了高度肯定,特別是對叢書的學術性和系統性,認為該叢書是當下兩岸問題研究的一項重要成果,有很大現實意義。
2004年登翰老師在福建省社科院的海峽文化研究中心,又主編了叢書的第二輯共6 種,也由福建人民出版社出版。兩輯叢書共17 種,超過500萬字,是迄今對于以閩臺為中心研究兩岸文化關系,較早出版的最具規模也最具影響力的一套學術論著。
登翰老師的《論綱》可以說是其中最引人注目的著作。
《論綱》簡介
《論綱》全書共分九章和一節結束語。第一章,文化地理學與閩臺文化關系研究;第二章,閩臺文化關系的歷史溯源;第三章,移民與閩臺社會的形成;第四章,移民與中華文化的閩臺延播;第五章,閩臺社會的文化景觀;第六章,閩臺文化的地域特征;第七章,閩臺特殊的社會心理與文化生態;第八章,閩臺社會同步發展的中斷與臺灣文化同質殊相的發展;第九章,臺獨分裂主義文化理論批判;結束語,以文化的整合促進民族和國家的統一。
《論綱》正是把歷史作為闡釋閩臺關系的基本出發點。在一次和登翰老師的交流中,他談道:“這本小書有一條脈絡,從閩臺關系的歷史淵源談起,古地理中的地緣關系、考古學和人類學發現的親緣關系、古文獻記載中的史緣關系和神話傳說佐證的文緣關系,把時間推向很早,只為說明我們常說兩岸‘自古以來的‘古,究竟有多‘古?接著討論中原移民南入福建而至閩南,和閩南移民二度遷徙東渡臺灣;隨著移民而來的中原文化的南漸和東延,帶來兩岸社會的同質性建構及其所形成的共同文化區和文化景觀。這些都是背景,吸收了許多歷史學者的研究成果。但我的目的并不在于介紹這段人所共知的歷史,而是換個角度——文化的角度來重塑這段歷史。在這個大背景下來認識閩臺文化的地域特征和社會心理。歷史著作是不談文化心理的,地理著作更不必,唯有文化著作,必須從某些外在的地理特征,來探索它可能影響這一地域文化發展的因素,從歷史曲折的進程進入人的文化心理。這是我寫這本書的重點,也是我觀察和思考的初步收獲。我把它集中在本書的第六章、第七章,后來又改寫成專題論文《論閩臺文化的地域特征》和《閩臺社會心理的歷史、文化分析》單獨發表。”
關于閩臺文化的地域特征,登翰老師提出四個方面:
1. 從大陸文化向海洋文化的過渡:多元交匯的“海口型”文化;
2. 從蠻荒之地到理學之鄉的建構:“遠儒”與“崇儒”的文化辯證;
3. 從邊陲海禁到門戶開放的反復:商貿文化對農耕文明的沖擊;
4. 從殖民屈辱到民族精神的高揚:歷史印記的兩種可能。
在社會心理的歷史文化分析中,登翰老師也提出五點認識:
1. 祖根意識與本土認同:移民文化心理的投射;
2. 拼搏開拓與犯險冒難:移民拓殖性格的兩面;
3. 族群觀念與幫會意識:移民社會組合方式的心理影響;
4. 邊緣心態與“孤兒”意識:自卑與自尊的心理敏感;
5. 步中原之后與領風氣之先。
這里的每一個問題,展開了都是一篇大文章。
在《論綱》中,作者專門在正面論述之后,增加了一章《“臺獨”分裂主義文化理論批判》,分別從《駁“臺灣人不是中國人”》《駁“臺灣話不是中國話”》《駁“臺灣文化不是中國文化”》《駁“臺灣歷史不是中國歷史”》四個方面,對“臺獨”論調進行挖根掘底的批判,具有很強的說服力,也增強了這本書的現實意義。登翰老師說,這四個問題是“臺獨”文化理論的基本出發點,其他的觀念都是從這里派生出去的。
《論綱》的結束語《以文化的整合促進民族和國家的統一》明確提出:“民族和國家的整合,是以文化為基礎的。在如今兩岸社會處于政治地域的實際分裂狀態時,通過文化的整合,促進民族和國家的整合,推動臺灣問題的解決,以實現祖國的統一大業,有著重大的意義。這也是我們文化工作者,特別是臺灣文化的研究者,義不容辭的責任。”表明了自覺承擔國家重大問題研究的擔當和使命感。
全書洋洋灑灑24 萬多字,一氣呵成,觀點新穎,論述方法新穎,經得起反復咀嚼,掩卷深思,回味無窮。
對《論綱》的評價
《論綱》中提出的許多原創性理論觀點,使這本書充滿了思想的魅力。2003 年臺灣省有一個代表團來福建省社科院訪問,其中包括有官方身份的人物,也有經濟文化方面的學者。《論綱》一書受到他們充分的肯定與歡迎。座談會上有人邊引讀書中的文字,邊發言說現在臺灣急需這樣的著作。當時整套叢書尚未出全,就有人要求訂購。
歷年來對《論綱》有許多肯定的評論,其中以孫紹振老師的意見最為精彩:“在當前,地域文化研究是門顯學。不過,大多數研究者關注的要么是地域文化形成的歷史,要么是地域文化的各種表現形式,如方言、民間習俗、民間信仰、民間戲曲、民間工藝、民間美術等。登翰主持過一套兩輯總計17本約500 萬字的大型‘閩臺文化關系研究叢書,每冊一個主題,林林總總,就包括了上述大多數研究者關注的這兩個方面。但登翰所寫的作為叢書導論的《中華文化與閩臺社會——閩臺文化關系論綱》,其著力點不在于講述歷史、介紹背景,而在于透過對歷史背景的現象描述,揭示中華文化如何走向海洋的意義和價值,從理論上建立對閩臺文化的認識體系和闡述框架。他借鑒文化地理學的視野和方法,發現了傳統的文化地理學對文化區域劃分的缺陷,即只重視‘地域,而忽略了‘海域,而‘海域的觀念對于我們這樣一個有著漫長海岸線的沿海大國,具有重大意義。福建和臺灣恰恰處于臺灣海峽這一黃金水道的兩側,歷史上由中原經福建再度移民臺灣,方言、習俗、信仰的傳承性和相似性,使閩臺成為一個共同的文化區。從文化傳播的路徑看,其特征不是相鄰地域的擴展傳播,而是面對海峽的跨海傳播。為此他提出了‘海峽文化和‘海峽文化區的概念,并以此作為對閩臺文化的重新認識和命名。這樣的概括把內陸文化與海洋文化的統一和轉化當作主導,突出海峽的特殊性,正面指出閩臺作為具有移民播遷的文化積淀的特色,肯定了中華文化的內陸性性質,在走向大海的過程中對海洋文化精神的涵化。他在此基礎上提出‘海口性文化的范疇(‘海口性是一個具有原創性精神的概括),并且在闡述中衍生出系統的、有機的概念譜系,而這正是學科建構提升的標志。”
孫老師的評價可謂切中要害。這些概念的提出甚至超越了文化學術界。后來福建提出的“海峽兩岸經濟區”,就隱約可以看出“海峽文化區”概念的影響。
登翰老師后來曾這樣講:“ 閩臺文化究竟是海洋文化還是大陸文化,過去爭論很多。這兩個概念都來自黑格爾的《歷史哲學》,但黑格爾的政治傾向使他對于世界文化的分類也明顯帶有歐洲中心主義的歷史偏見。我認為不必硬性套用黑格爾關于海洋文化(藍色文明)和大陸文化(黃色文明)的概念和價值判斷,應從文化本體出發實事求是地來認識閩臺文化的性質。‘海口這個概念來自地理學,它通常指的是內陸河流與大海交匯的地方,在這塊由內陸河流沖積而成的三角洲,泥沙俱下,魚龍混聚,往往土地最為肥沃,物種最為繁富,人口最為稠密,經濟也最為發達。這正是閩臺所處的地理位置。從地理學的概念轉為文化社會學的概念,‘海口型文化或文化的‘海口性,可以確切地用來描述閩臺文化從內陸走向大海的特征。”(《對話:從文學到文化的研究》,《閩南文化研究》2018年第24期)
他又說:“在討論閩臺區域文化時,我常有一種遺憾,在中國區域文化劃分和區域文化研究中,只有‘地域的觀念,缺乏‘海域的觀念。而中國是個擁有廣大海域的國家,中華文明最初發端于黃河流域中游,之后才逐漸向自然條件更好即更適宜耕種的中下游延伸。自商周歷經秦漢、唐宋,二千余年中國的政治、經濟、文化中心,都沿著黃河這一軸心在‘長安—洛陽—開封做東西方向的移動。直到南宋,受北方游牧民族的軍事壓力,才向南遷移,而江南經濟的崛起和文化的發展,也成為此后政權的支柱。因此,中華文化從整體上說是由內陸走向海洋。海域的概念,對中國社會和中國文化都具有重要意義。海峽是海域的重要組成部分。在自然地理學里,海峽是指兩塊陸地之間連接兩片海域的狹長通道。全世界有1000 多條海峽,但適合航行的僅有40 多條;而介于福建和臺灣之間溝通東海和南海、縱貫我國南北的臺灣海峽就是其中之一。閩臺社會由這條黃金水道構建成一個共同文化區,中國政治、經濟和文化也由這條黃金水道走向更遠的世界。研究閩臺兩岸政治、經濟、文化,不能無視這道海峽。因此2007 年我在《論海峽文化》一文中,認為對‘海峽文化這個概念有重新認識的必要;提出了‘臺灣海峽文化區的概念,并認為它是歷史形成的一個穩定的文化結構,以求更確切地強調閩臺文化的海洋特征,呼應之前提出的閩臺文化的‘海口性。”
《論綱》中許多閃光的論述需要我們認真地去閱讀,在閱讀中不斷地思考。
我曾詢問他撰寫《論綱》的方法。他說:“歷史學當然是詮釋閩臺文化關系的基本出發點,但我從移民學、方言學、民俗學、宗教學、文學、藝術學等也得到不少啟發。讓我受益最多的是文化地理學,它成為我分析和詮釋閩臺文化關系的一個重要的理論支點。我的許多觀念和論述方法,比如移民和社會建構、移民和文化傳播、文化區的形成、文化區的劃分、形式文化區和功能文化區、社會文化景觀等,都來自文化地理學的理論,或受其理論啟迪引申而來。”
今天再讀《論綱》,可以說在論述閩臺文化關系的全面性和深刻性上,尚未見超越其的論著。同時它更為后來者在閩臺文化、閩南文化,乃至所有地域文化的研究方面,探索和開創了多學科、立體化、綜合性、系統性的研究方法。
《論綱》正是登翰老師從文學研究向文化研究的轉折點,是一次成功的華麗轉身。
在《論綱》啟迪下的“跨域”思考
在登翰老師的召喚下,我有幸參與了這套叢書的編撰,負責撰寫《閩臺民間戲曲的傳承與變遷》一書。在此期間切身感受到了登翰老師為組織這套叢書所付出的辛勞,讓人由衷地敬佩。
同時我也成為登翰老師這本《論綱》最早的讀者之一。其論述的角度、依憑的理論和方法都有自己的特點。不少學者曾涉及過的問題,他在論述中充滿了新意和理論深度。對我后來的文化研究,特別是對我后來領悟、理解中國特色的學科體系、學術體系有著深刻的影響。尤其是他運用多學科交叉的理論和方法,不僅歷史地、多元立體地把閩臺復雜的地緣關系、歷史關系、政治關系、社會關系、族群關系和文化關系等,以及他們之間錯綜復雜的互相牽連,闡述得一清二楚,而且事實上為中華地域文化的研究探索到了回歸中華學術特色的文化研究方法。
改革開放后全國各地都掀起了地域文化研究熱潮,但很快就遇到了一個難以逾越的關卡——找不到學科。最典型的是福建閩南師范大學,他們在各方的支持下設立了“兩岸關系與閩南文化研究”的碩士點和博士點,同時嘗試著開設了一屆閩南文化的本科,沒想到畢業后人事部門給卡住了,在中國教育部公布的文件中沒有這個學科,當然也就沒有這個學位了,最后學生只能按中文或歷史來取得學位。這是從中國問題出發的社科學術研究都會碰到的問題。文化自信,要從了解腳下土地的文化開始。
中國的區域文化,如同戲曲,如同中醫等,都是綜合的、系統的。拋棄了綜合的系統的研究方法,就找不到這一學科的真諦。同樣的情況,在20 世紀八九十年代的臺灣研究中也存在。登翰老師很早就意識到這個問題。他在1993 年7 月給拙著《臺灣文化概述》寫的《序》中就提出:“近十多年來,大陸對于臺灣的研究,從政治、經濟、社會而及歷史、文學、藝術及其他,幾乎發展成為一門包容廣泛、分支齊全的‘臺灣學。在我們取得的眾多研究成果中,我不免有時也會有某種遺憾。我們習慣于從社會的外部因素來考察研究對象,這些顯在的外部因素,當然是極為重要的,但事物的存在態和發展態卻同時又有著它潛在的內隱因素,起著絕不亞于外在因素的作用。這種有時候過于拘泥于就事論事的外部研究,常使我感到缺乏對事物深層底蘊的內視力和穿透力。其中的一個原因,或許與我們對臺灣社會的文化底蘊了解不透、研究不深不無關系。近些年有些學者意識到這點,轉向對臺灣文化的研究。”
多年以后,我曾和老師談到他的這段話。他說:“當時我對‘內‘外的認識,是把文化視為對政治、經濟乃至文學具有一種巨大影響力的內在因素;與今天西方文論所說的文學內部形式研究和外部環境研究有所不同。臺灣自甲午以后處于日本割據的殖民統治50 年,又在二戰勝利后不久,撤遷臺灣的國民黨政府與大陸疏隔對峙半個多世紀,不管來自東方還是西方怎樣的壓力和誘惑,臺灣都未曾也不可能從祖國分離出去。是什么力量把臺灣和祖國聯結在一起?不是政治的力量——當時兩岸政治是對立的;也不是經濟的力量——當時兩岸經濟是隔絕的;唯有文化的力量,是維系兩岸民眾心靈相通的精神紐帶,也是抵御來自內外的分裂勢力最有力的保證。這是為歷史所曾證明并還將繼續堅守下去的,研究臺灣政治、經濟,怎能不關注文化巨大的潛在力量和深刻影響!”
他從臺灣回歸、祖國統一的問題出發,來審視臺灣問題的研究,必然地會感覺、發現、思考臺灣問題、臺灣文化研究的學術方法。這種系統的綜合的問題,用分科治學的辦法,肯定難以探索到真諦。
受登翰老師的啟示、教誨和鼓舞,多年來我也一直在思考研究破解中國問題的綜合性和系統性的學科、概念、標準、方法。
近日在上海舉行的“中國學”研討會引起了世界的關注。在“中國學”之下的地方學也在全國各地風起云涌。研究中國問題的中國學科建設正在掀起社會科學研究的新潮流。我們需要從一個一個的學科建設做起。
從西方引進的任何一門學科都有其特定的概念和術語,這些概念和術語有的是被系統地闡釋過,有的則是長期以來相沿成習、約定俗成的。它們都具有穩定的內涵和明確的指涉。我們同樣也要在學科建設中注重概念的創造、創新和闡述。
同時,我們從登翰老師的“海口性”和“海峽文化”等系列概念的創新和闡發中,是否也可以得到啟示呢?
登翰老師在《論綱》中以歷史學作為基本出發點、作為研究背景,重新對歷史進行文化的解讀和建構。這種方法也是值得我們認真學習的。他曾說:“歷史研究和文化研究,最大的區別,在于歷史是實證的,文化是詮釋的。歷史通過實證,證明它的存在,而文化通過詮釋,完成一種建構;當然,文化的建構也必須有實證作為基礎和背景。這只是就其研究方法的不同而言。不過西方新歷史主義者認為,所謂‘真實的歷史并不存在,所有歷史都是歷史研究者眼中的歷史。從這個意義上說,歷史也是一種建構。中國歷史以帝王為中心,從三皇五帝開篇,秦漢晉唐,宋元明清,一路數下來。為什么是這樣而不是別樣?這個詮釋系統就是建構。歷史的建構,也是一種文化。”
我曾反復品讀他的這個論斷。今天的問題、今天的文化必須站在今天的角度來思考。歷史上許多文化的經典,歷朝歷代都有不同的注釋,所有的注釋就是注釋者站在他的“當下”立場的注釋。以現代價值觀念對傳統文化進行重新詮釋,賦予傳統當代的生命。這是一種方法,是一種學術研究的路徑。
登翰老師在《一個人的學術旅行》中關于文化研究的對話里曾說,我們在《論文化生態》那本書中做過這樣的界定:“結構性研究使我們從空間的視角來剖析文化的各個構成要素,以及文化要素之間的關聯關系。過程性研究則是我們從時間的視角來審視文化在歷時性過程中的發展變遷,及影響這種變化的因素。”無論是過程性研究還是結構性研究,都需要綜合系統的治學辦法。“方法論問題一直不受重視,這是我們的文化研究往往滯步不前的原因之一。西方的文化研究常常使我們有耳目一新之感,很大原因就得益于他們研究方法的新穎、突破。”
構建具有“中國特色、中國風格、中國氣派”的綜合性學科,沒有現成的辦法,我們必須像登翰老師一樣擺脫西方分科治學體系的桎梏,以各自的學術實踐來共同尋找達到目標的具有中國特色的研究方法。
一本好書,最重要的是能夠點燃你思想的火花。20年后重讀《論綱》,使我思想的火花不斷被引燃閃爍。
作者:陳耕,一級編劇。曾任廈門市臺灣藝術研究所所長等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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