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卷時光 書頁留香 書閑處好

管淑平

這個春節，是和父母一起過的。一年中，大家為了生活各自忙碌，很少能夠閑下來，在一起相處的時間更是少之又少。想到父母平時總看書，我專門在網上買了些他們喜歡看的，又去二手書攤逛了一圈，淘回兩三本紙頁泛黃、帶著古樸味道的舊書。

父親偏愛歷史類書籍，茶余飯后，他隨性講起的典故常讓我們聽得入了神；母親愛讀詩詞，書柜里這類書占了多半，偶爾一家人開動腦筋玩起“飛花令”，也是其樂融融；妻子是醫生，讀得最多的是醫書，她按照書上的方劑做了很多茶飲和小點心，讓我們滿足了味蕾也開了眼界；我最愛散文類書籍，除夕夜還朗讀了一段老舍先生的《北京的春節》。合上書本，依然心有所動。一時間，記憶的大門訇然中開，往事紛至沓來。

我童年時一直生活在農村。那時，父母為了生計不得不外出打拼，家里只留下年邁的奶奶和我。上小學時，學校是在另一個村子。每天早上天還未亮，奶奶便起床了，在柴屋內生起火，為我準備早餐。飯做好了，她才會喚我起床。走出院子去上學時，我總會回頭看一眼，看那些青色的瓦片、爬到屋頂上的雜草，還有站在晨光里的奶奶。那時的課本是被格外珍惜的，書皮都用舊報紙包起來，這樣一學期下來封面還是嶄新的。父母偶爾回來，會一點點地教我識字、念書，那些短暫的美好時光如同晨光里奶奶的身影一樣溫暖，為我的童年記憶印上了斑斕的色彩。他們帶回的小人書，更是讓我愛不釋手，陪伴我度過許多悠長而單調的日子。

初中時，班里有段時間有人偷偷看言情小說，我也“跟風”讀了幾本，讀著讀著就沒了興趣，感覺有的情節離譜、有的不符合常識、有的辭藻華麗而空洞。后來，那些小說被老師發現并沒收了，理由是“不是這個年齡段應該閱讀的書籍”。父母依然很關心我的學習和讀書生活，給我訂了很多雜志。《思維與智慧》《經典閱讀》《意林》《哲思》等都是我那時最喜歡的讀物，每每在課余時間讀得欣喜若狂、如癡如醉。我也漸漸愛上了散文，感嘆文字原來可以有那么多的風格。有的文字以細膩見長，娓娓道來，給人以親切感；有的文字樸素而真摯，讀到動人處竟會讓人熱淚盈眶；有的文字看似平淡無奇，卻又蘊含哲思，耐人尋味。

高中時，語文老師經常會要求我們背誦古詩古文。有的同學叫苦不迭，我卻樂在其中。尤其是自己被分到文科班后，摘抄、背誦古詩古文幾乎成了我的日常，涉獵范圍也從課本擴展到了課外書。我一般是先一字一句抄錄，再反復朗讀。時間久了，一些篇幅較長的古文也背了下來。高二時，我報名參加市里舉行的征文比賽，竟意外地獲了獎，這讓我讀書的興趣越發濃烈起來。

上大學的同時，我也與故鄉遠了。離開重慶初到那座北方小城，陌生而不適，像是被故鄉放逐的孩子，在異鄉獨自飄零。我索性一門心思都用到讀書學習上，生活因此簡單而充實。那時，我住在校外，每天早上五點起床，匆匆洗漱后就前往學校。因為去得太早，好幾次被保安大叔攔在校門外。慢慢熟絡后，他們一看到我就會熱情地打招呼，讓我進自修室或者圖書館。晚上，也是上完自修課后，再于溶溶月色中獨自回家。對于許多人來說，上了大學遠離了噩夢般的高三，開始的是一種嶄新的、自由輕松的生活。而我，卻好像還在延續高三的生活。現在回頭看那幾年，雖然有點苦，但是硬著頭皮啃了很多書，成績一直名列前茅，幾乎每年都拿到了獎學金，還交到了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值得，而且幸運！

背井離鄉的日子，難免會有迷茫無措或者痛苦不堪的時候。這時，我便會去校園里那個種滿了荷花的靜湖。猶記得冬日里的某一天，雪花飛舞，湖里的殘荷與枯枝被白色一點點地覆蓋。望著灰蒙蒙的天，我徜徉在靜湖旁的小亭與石橋之間，在那重重疊疊的腳印里，煩惱也便慢慢消散了。冬去春來，我漸漸習慣了北方的飲食：小米粥，軟煎餅，清水豆腐與油條，還有白白胖胖的饃。再后來，又愛上了北方的陽光。這里很少下雨，一年四季都有陽光相伴。我尤其喜歡冬天的陽光，明媚、溫煦，將你整個人都照得暖烘烘的。不像我的故鄉，冬天是陰云綿綿的，又常下雨，很少遇見陽光燦爛的日子。

大學畢業，再到求職與工作，沒想到此后的許多年，竟然一直在北方兜兜轉轉。生活平淡而忙碌，閑暇時光里，最愛做的事情就是讀書。至于書的種類，并沒有特別講究。讀書讓我隨時可以把一顆心妥妥地安放下來，日常累積的壓力也仿佛找到了釋放的出口。讀不同的書就像是與不同的人對話。在無數的對話中，我學會了接納與熱愛，學會了知足常樂，學會了用最樸素的方式讓生活開出溫馨的花朵。書讀得越多，越感慨“吾生也有涯，而知也無涯”。久而久之，我開始覺得讀書既是人生的必修課，也是對生命的尊重與負責。尤其是成年后的主動讀書、堅持讀書，又何嘗不是一種自律和潔身自好呢？

我現在的家中，有一個正好面向東方的陽臺。當早晨的第一縷陽光照射進來，整個陽臺瞬間一片橘黃。這陽光，能一直照過晌午。冬日天氣晴好時，我最喜歡坐在陽臺上，沐浴著陽光，翻幾頁閑書。陽光投在書頁上，散發出一種迷人的光暈。那些文字也像長了腳似的，被光影越拉越長，頗有質感。看到醍醐灌頂時，就會趕緊撲進書房，把那些靈光乍現的思考和見解寫下來，有時一寫就是大半天，渾然忘我，碼在書桌上的稿紙就這樣一天天地多了起來。時光，也就這樣一點點地從紙張、從文字、從思想的縫隙中，緩緩流淌而去。不知不覺，就到了年終歲尾。每逢此時，身處他鄉的自己就不免深深地想念起故鄉以及故鄉的冬筍了。

2023年的冬天，因為有父母在身邊，再也沒了那些絲絲縷縷、剪不斷理還亂的鄉愁，心情也如同在落雪的日子吃到了內里金黃如油的烤地瓜，甜甜的、暖暖的，美滋滋的、敞亮亮的。天空、云朵、陽光，街路、花草、房子，家人、歡聲笑語……原來，這些平凡又溫馨的生活場景，才是最值得珍視的美好。此時此刻，我已然行走在2024年的春光里，驀然回首，走過的大把年華一幕幕浮現又掠過，仿佛在陽光里跳著快節奏的舞蹈。我的笑容與從容也如這陽光一般，自帶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