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過教室的風和雪

周末的午后，做完家務，我坐在陽臺上看書，風吹過，讓人格外舒服。一陣恍惚，好像回到了學生時代。在課堂上偷偷打了個盹，忽地被從窗外刮進來的清風吹醒，揉揉眼睛，轉頭與同樣睡眼惺忪的同桌相視而笑。

上學的時候，有很多這樣美好的時刻。年少的心充滿好奇，總是容易被窗外的風景吸引。搖擺的樹枝、怒放的槐花、結伴飛過的小鳥以及留下的三兩聲鳥鳴，都會讓我們的眼神和思緒有片刻的游離。近在咫尺的講臺變得越來越遠，老師的聲音越來越低，就像夏天在河里游泳時，把頭潛入水下，耳邊的聲音便模糊起來，聽得不甚分明，仿佛隔著遙遠的時間和空間上的距離，進入了另外一個世界。

記得中學時的一個盛夏，陽光如流火一般熾熱，蟬鳴聒噪得讓人心煩。教室上方的風扇不停地旋轉著，卻仍有揮之不去的暑氣。

窗外的樹葉突然翻動幾下，繼而樹枝也跟著搖擺起來，風，來了。一開始，風是干熱的，像冬日里干枯的雙手摩挲臉頰，隨即，風里有了涼意，還裹挾著陣陣潮濕，捎來了雨的訊息。果然，片刻之后，大雨如約而至。

同學們齊刷刷地轉頭，盯著窗外的大雨發呆，雨聲淹沒了老師講課的聲音，就連教鞭敲打黑板的聲音也再聽不見。大雨轉瞬即逝，卻又酣暢淋漓。雨過天未晴，暑氣暫時消退，微風拂過竹林以及學校花壇里盛放的月季、芍藥，夾雜著殘存的雨滴撲面而來，沁涼、清爽、讓人的精神為之一振。

記憶中，再也沒有過那樣及時又涼爽的風，沒有那樣酣暢淋漓的大雨，那場風和雨永遠地留在了教室里，留在每一個同學的青春里。

還有一個冬日，一夜北風緊，早上去學校時，天色陰沉著，像在蓄謀一個不為人知的秘密。我們的教室在五樓，呼嘯的北風穿過教室后面大樹光禿的枝條，發出拖著長音的、如吹哨般略帶尖銳的聲響。

教室的窗戶緊緊關著，卻仍感覺有風從窗戶縫鉆進來，吹在人身上，猛地打個哆嗦。想來頗為神奇，夏日，窗戶大開，卻不見一絲風；而冬日，窗戶緊閉，風卻無孔不入。

不知何時，風止住了，竟有雪花紛紛揚揚。飄飄灑灑，鋪天蓋地。不多時，目光所及之處，皆是一片雪白，樹梢、屋頂、操場、走廊，都被白雪籠罩。

見學生無心上課，老師一揮手：“走，去操場！”在操場上，我們跳著、笑著、鬧著，歡聲笑語汩汩流淌，如同漫天飛舞的大雪，多得整個操場都容納不下，直至慢慢地將整個天地覆蓋。

時光飛逝，雖然很多同學的名字和樣貌都記不太清楚了，但我始終記得，有那么一場北風、那么一場大雪，吹過教室，吹過學生時代，吹過年輕悸動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