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葉樹

秋雨

不像風那么直接

它漸漸推開寒冷的門

與其說是一場雨

不如說它是一個預言家，一個先知

我們絮上一些什么，裹緊自己

去秋后的山上

看一場楓葉燃燒

或者我們

只去到山上

紅葉樹

在這蕭瑟的冬天

一個荒郊野外

只有這棵孤單的紅葉樹

才能捂熱我

讓我周身燃燒著火苗

抖動著紅葉子

知道自己也是一棵紅葉樹

知道自己也是一個沒有季節的人

海

陸地的藍色披風

陽光下，魚的鱗片

夜的奏鳴曲

月亮的鏡子

水的一滴一滴都是淚

是我血液里，滲入的部分

有一天，我選擇離開海

就等于死亡選擇了我

也寫烏鴉

想象是一只烏鴉

從雪地里躥出的一團黑

從白紙上潑下的一片墨

它打不破謬論

棲在一截枯枝上

喉嚨里總有一場葬禮

它用黑穿著白

有時黑在人群里

比人還白

海鷗

大海退潮后，幾只海鷗

填充了海水空出的部分

它們是海水的另一種注解

身在污泥，卻能支撐起自己從不逾矩

它們的白是清白的白

知道天空屬于鳥兒

而自己，只是一只海鷗

秋天的柳樹

我看到它的鞭子

柔軟卻力道

在猛烈地抽打著時間——

序列有些泛黃

它不再裁剪

開始編織

一位少女挎著果實

從湖邊經過

陽臺的盆栽

相處好多年了

我從內心根植了它們

我給它們水

它們給我生長

我們仿佛成了心有靈犀的親人

不用說話就相互支撐著對方

我不叫它們的學名

直接喚“小紅，小白，小綠，小紫……”

它們用顏色答應著

此處無聲勝有聲

鐘表

這時間的刻度

以數學的方式把我帶入一場雪

無論春風得意還是敗走麥城

都馬不停蹄

在它的夾角坐下來

喝杯綠茶，吃塊獼猴桃

干嚼個藍莓

細數走過的風雨愛過的人

就算白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