寵物鳥引起的鸚鵡熱

88歲的張爺爺到我院就診時，已經連日高燒、咳嗽近3周了。曾輾轉去過多家醫院，服過藥也輸過液，甚至靜脈用過糖皮質激素，無奈總是暫時的退熱，不久就又燒了起來，每天的最高體溫能回升到38℃左右。在治療過程中，咳嗽癥狀也未見減輕，還逐漸出現了周身乏力、肌肉酸痛的癥狀。經過我院醫師的詳細檢查和問診，初步擬診為鸚鵡熱。

張爺爺怎么也不會想到，這一次病倒，竟是源自于他飼養的心愛寵物，一只與他朝夕相伴的鸚鵡。詢問得知，得病之前，張爺爺心愛的鸚鵡出現了食量減少、拒食等表現，這可急壞了張爺爺，每日里圍著它添食加水，期盼著這只可愛的小生靈能多吃兩口，從蔫頭耷腦的狀態盡快恢復往日的活潑靈動。沒承想鳥兒還未好轉，張爺爺卻病倒了。就診過幾家醫院，治療方案也調整過幾輪，雖然療效不佳，但醫生終于從云遮霧罩的謎團中挖掘到了“鸚鵡”這一關鍵線索。張爺爺的病情得以明朗，在有針對性地更換抗生素后，張爺爺很快就退熱，咳嗽減輕，順利痊愈。

同年4月，另一位家中飼養鸚鵡的宋爺爺，也因為高燒39.8℃、咳嗽，被家人送到了醫院。86歲的宋爺爺除了高熱，還出現了重度乏力和食欲減退。宋爺爺住院后的抽血化驗檢查也顯示CRP升高，約為正常值上限的4倍。這一次，醫生通過問診，敏銳地察覺到了宋爺爺飼養“鸚鵡”這一關鍵線索。于是及時調整了用藥方案，宋爺爺的病情也很快就得到了控制。

無獨有偶，宋爺爺的病情剛剛穩定，與爺爺同住的34歲孫女就出現了40℃的高熱，還伴有咳嗽、咳痰、乏力、肌肉酸痛。孫女的血常規同樣出現了CRP顯著升高，已經達到了正常值上限的近14倍，胸部CT可見右肺上葉炎癥。在孫女的呼吸道病原體檢測中，抗乙型流感病毒IgM抗體也呈陽性。考慮到孫女與宋爺爺接觸過同一只寵物鸚鵡，醫生給她的治療方案中除了抗流感病毒藥物，同時還沿用了為宋爺爺特別調整后的抗生素。這個特別的治療方案一舉奏效，孫女在3天內就恢復了正常體溫，伴隨癥狀也都得到了緩解。

究竟是什么樣的疾病，讓美麗的鸚鵡成為傳播災厄的使者呢？

張爺爺、宋爺爺和孫女罹患的是一種相對少見但并不罕見的疾病——鸚鵡熱（psittacosis）。這種病也稱鳥疫（or-nithosis），是由鸚鵡熱衣原體感染引起的人獸共患病。鸚鵡熱衣原體（Chlamy-dia psittaci）是一種專性細胞內寄生的病原體，已知基因型多達17種。在自然界中，很多物種都有可能成為鸚鵡熱衣原體侵襲的目標，目前已知的至少就包括32種哺乳動物和190種鳥類。

鸚鵡熱衣原體主要在染病鳥類的呼吸道及胃腸道定植，可隨其體液、皮屑和排泄物排出體外，對區域環境造成污染。人類感染鸚鵡熱衣原體的途徑主要是通過與鳥類或家禽的接觸，包括接觸被感染的鸚鵡、鴿子等鳥類的羽毛，或是吸人被感染鳥類的排泄物形成的氣溶膠。尤其是在清掃鳥舍時，人們很可能會將含有病原微生物的氣溶膠經呼吸道吸入肺部而致病。

對人類而言，世界各地均有鸚鵡熱衣原體感染引發的病例。當人類感染鸚鵡熱衣原體時，主要表現為肺部炎癥。既然鸚鵡熱衣原體肺炎并非是一種罕見病，那么為什么很多人都從未聽說過這種“怪病”呢？這主要是由于常用于治療社區獲得性肺炎的大環內酯類藥物、喹諾酮類藥物等，對鸚鵡熱衣原體而言都有一定的療效；鸚鵡熱衣原體肺炎之所以在以前“寂寂無聞”，很可能是因為這些病例被當作了普通肺炎進行治療，而且服用大環內酯類藥物或喹諾酮類藥物獲得了成功。隨著精準醫療的不斷進展，宏基因組二代測序技術的普及，越來越多的特殊病原體感染得以明確診斷，這其中就包括了鸚鵡熱衣原體。一項觀察性研究的薈萃分析報告顯示，在社區獲得性肺炎病例中，約有1%是由鸚鵡熱衣原體引起的。這些病例曾經隱匿于社區獲得性肺炎的“盛名”之下，藏木于林，無跡可尋。而今得以浮出水面，逐漸顯露出本來面貌，讓我們對它有了更為清晰的認知。

清晨的鳥鳴、廣場上的白鴿、花枝間跳躍的喜鵲……鳥類似乎是與我們密不可分的伙伴。2014年國內的一項調查顯示，12%的成年寵物鳥鸚鵡熱衣原體血清檢測呈陽性。其中，鸚鵡熱衣原體感染率最高的是鸚鵡目的鳥類，其次為家禽，相對少見的是鴿子和八哥。那么，只要得了肺炎，就有可能是鸚鵡熱衣原體感染嗎？一般而言，我們并不需要特別擔心這種情況。流行病學資料顯示，在感染鸚鵡熱衣原體的患者中，65%都有明確的家禽接觸史或鸚鵡接觸史。易于感染鸚鵡熱衣原體的人群包括擁有寵物鳥的人，擁有或經營鳥類寵物店的人、獸醫，以及在禽類加工廠工作的人。

鸚鵡熱衣原體感染的潛伏期以5～14天居多，最常見表現是突起的發熱，而且體溫較高。一般情況下，當體溫升高時，我們的心率也會隨之加快；但鸚鵡熱衣原體感染時，即使發熱，心率也大多不會出現明顯變化。感染鸚鵡熱衣原體后有可能會出現較為劇烈的頭痛，可伴有肌肉酸痛，后期還會出現干咳癥狀。重癥患者可有呼吸困難、胸痛和咯血。較為少見的表現是咽痛、腹瀉和神志改變。某些患者會進展為鸚鵡熱衣原體肺炎，其臨床表現可與新型冠狀病毒感染相似，但更傾向于出現單側肺炎，某些患者還會出現脾大。

若是接觸過鳥類，且出現了上述癥狀，就提示應及時前往發熱門診就診。敘述病情時一定不要忘記向醫生說明發病前的鳥類接觸史，為醫生的診療提供線索，以便準確診斷，少走彎路。如果高度懷疑是鸚鵡熱衣原體感染，醫生會選用特殊類別的抗生素，如四環素類或大環內酯類，以取得良好的治療效果。

康復后的患者往往存在疑問，如果是因為接觸了寵物鳥而罹患了鸚鵡熱，以后是否還能與寵物鳥相伴生活？這真的是一份無法承受的、致命的美麗么？其實，鳥類如果感染了鸚鵡熱衣原體，也是可以通過專用的抗生素治愈的。但需要提醒大家的是，如果發現寵物鳥有不正常的表現，應高度警惕，在接觸寵物鳥時戴口罩、手套，結束后要注意消毒措施；在日常清潔鳥舍時，應采取措施避免氣溶膠的產生，并注意做好自身防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