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浩浩長江進入江蘇境內,水流變得舒緩,位于長江北側的如皋市石莊張黃港,就是長江泥沙淤積成的江港。上世紀20年代至40年代,這個江邊小港在黨的領導下,開展了轟轟烈烈的革命運動,譜寫出一曲曲激越昂揚的紅色戰歌!
紅浪潮涌,往返大江渡名將
1928年5月1日,在中共如皋縣委的領導下,如(皋)泰(興)地區爆發了五一農民暴動。起義軍攻打敵區公所,焚燒地主莊園。國民黨反動派驚恐萬狀,調動泰州、揚州、高郵、南通、靖江等縣公安大隊和駐泰州的第46軍一部共1500多人,到如皋“進剿”;并派“清平”、“昭武”、“建勛”三艘軍艦,封鎖了張黃港、中興港和龍稍港。農民暴動在敵人殘酷鎮壓下失敗了。
暴動的烽火剛剛熄滅,張黃港周家塌農民趙仁甫就在中共如皋縣委軍事委員、五一農民暴動副總指揮徐芳德的引領下加入了中國共產黨,后成長為如皋縣委委員、石莊區委書記。趙仁甫不僅要負責石莊區委黨的工作,也要負責剛成立的紅軍游擊隊的經濟。為干好革命工作,他發展妻子白蘭花加入中國共產黨、參加游擊隊,使她成為一名會做工作、能打仗的得力助手。
鎮濤紅軍游擊隊經常在張黃港一帶活動。1929年10月26日凌晨,徐芳德來到張黃港周家塌,取走趙仁甫剛從上海買回的8支德國造駁殼槍,立即趕往太平圩馬劍華家。途經小圩橋乘渡船時,遇到作惡多端的鎮濤警察分局巡長祝蔭培勒索,徐芳德果斷拔槍將其擊斃。
國民黨反動派偵知共產黨和紅軍游擊隊經常在小圩橋一帶活動,就派保衛團前來“圍剿”,但每次都以失敗告終。趙仁甫還帶領游擊隊員化裝成敵軍士兵,大搖大擺地闖進敵人的老巢,端掉敵人的據點。后因叛徒出賣,趙仁甫被捕,于1929年11月30日英勇就義。
1929年底,中央軍委和江蘇省委決定成立紅14軍,并派何昆、余乃誠、張愛萍、何揚等6名同志來如皋領導建軍工作。由于張黃港是如皋當時最大的輪船碼頭,經省委同意的交通線路就是從上海十六鋪登船,到江北張黃港登陸。后因敵人有所察覺,加強了對張黃港的盤查與封鎖,交通員就將6人分成兩組,一組從張黃港上岸,一組從新港登陸。
從此,張黃港就成了中共如皋縣委和紅軍游擊隊人員、物資的交通要道。紅14軍交通員宗子祥回憶,我方經常從上海把秘密文件、革命書籍和武器彈藥等隱藏在生活物資中或孩童身上裝上船,然后在張黃港下船取貨,確保中央指示和紅軍急需物資順利轉運。不少紅軍傷病員也都是從張黃港乘船到上海去救治的,如時任紅14軍第2支隊第2大隊大隊長張愛萍和副大隊長曹振楚等。
紅14軍成立后,經常在張黃港以北地區與敵人作戰。1930年6月,紅14軍和赤衛隊1000多人圍攻石莊,攻入鎮區,救出被捕同志,并把大地主家的糧食和衣物分給群眾。
然而,在“左傾”路線的錯誤指導和敵人的殘酷鎮壓下,紅14軍遭受巨大損失,行動越來越困難,不得不于1930年秋宣布停止集體活動,主要領導人撤離,部隊就地解散。張黃港和如皋其他地區一樣,再次陷入白色恐怖。
明爭暗斗,構建紅色交通線
1938年3月19日,日本侵略者的鐵蹄踏進了如皋。
此時,因參加抗日救亡運動被國民黨當局逮捕的陳玉生剛剛出獄,回到家鄉后就找到當年潛伏下來的紅14軍戰士,成立了泰興抗日救亡大隊。陳玉生看到國民黨如皋縣政府既無心也無能力開展抗日斗爭,果敢地收繳了張黃港稅所、石莊和西來區公所、江安區常備隊和泰興古溪分局的武器,在如泰靖邊境開展抗日活動。
日軍知道張黃港地位重要,派出兩個分隊約30人進駐港區;在鄰近的石莊鎮駐扎一個小隊50余人,后來又派來一個連的偽軍,對張黃港進行嚴密看守。
1941年春,不少皖南事變中失散的干部戰士來到上海找黨組織。同時,大量愛國人士和進步青年也集中到上海。為把這些革命的力量盡快疏散、轉移到蘇中蘇北抗日根據地,在蘇中區黨委副書記陳丕顯領導下,上海新四軍辦事處與蘇中區委組織部統一負責這項工作。他們在沿江增辟新的交通線、鞏固原有交通線,張黃港就是其中一條重要交通線。
新四軍1師1旅兼蘇中三分區派出敵工人員,利用陳玉生司令員和陳宗寶團長在青幫的關系,掩護大批愛國人士和進步青年通過日偽軍的層層設防,安全進入抗日民主根據地。新四軍老戰士方征回憶:“我在敵工科工作期間,先后被組織三次派進西來鎮、兩次派進張黃港、一次派進石莊和磨頭敵偽據點做敵工工作。其中印象最深的是1941年初,我被旅政治部主任吉洛(即姬鵬飛)第一次派進長江北岸的張黃港敵偽據點。這個港口是南北交通咽喉要地,主管軍情、財源、人流、貨物進出,也是我新四軍南北秘密交通路線。當時,上海有許多抗日進步青年學生來蘇中三分區抗日民主根據地都從這兒入口,因而,對這個港口我們必須明爭暗斗控制它。我跑這個據點的主要目的,就是為了爭取偽維持會長朱子林做也為我方服務的兩面派。”
在瓦解敵人、爭取敵人的同時,蘇中區黨委還安排河北保定籍人士王鳳林打進張黃港警察分局,當上了偽巡官。在敵人內部混出“頭臉”后,王鳳林“辭職經商”,開設雞鴨蛋行,辦起交通旅社,以此為掩護,秘密為黨做起交通中轉工作。
陳丕顯在《蘇中解放區十年》中寫道:“1941年春,軍部通知做好接待國際友人、奧地利大夫羅生特同志的準備。上海辦事處和區黨委派榮健生同志護送,由張達平、湯季宏等同志具體安排,并找到安泰輪船上一位職員協助……船到張黃港時,先期到達的王建中同志疏通了偽軍,羅生特、榮健生同志連同一只裝滿醫療器械的大箱子,從安泰輪秘密接到一艘事先準備好的小劃子上,乘夜色繞過敵人哨所,我如西縣派出的接應部隊聯系,然后轉往軍部。”
此期間,通過張黃港交通站來到如西抗日民主根據地的,還有著名作家、江西省委宣傳部原副部長艾寒松和其愛人趙金秀,著名作家、文學理論家阿英(錢杏邨)全家,作曲家陳大熒……據《季愷紀念文集》記載:“抗日戰爭中,如西縣政府接待了成千上萬個來自淪陷區的革命青年,使他們走上了革命道路。”他們到達解放區,大多是從張黃港登陸的。
此期間,蘇中三分區通過這條地下交通線,從上海運回了大量軍用物資。新四軍老戰士李永華回憶:“(1943年)臘月三十日下午,我們的木船徐徐駛進張黃港碼頭。約在太陽落山時,突然來了一群偽軍,持槍登船檢查。正在這時,又突然看到3個穿呢制服的偽軍官走來,那些搜查船上貨物的偽軍又離船上岸,其中一個偽軍官照著幾個搜查的偽軍士兵各打了幾個耳光,即紛紛離去。”
1944年7月,地下黨員、永安沙偽軍大隊長王寶樹率所部150多人駕船起義,途經張黃港奔向如西抗日民主根據地。此后,在我蘇中三分區和如西獨立團的強大攻勢下,石莊、張黃港守敵撤逃江南,張黃港恢復了短暫的寧靜。
踴躍支前,護送雄師過大江
1946年解放戰爭爆發,我軍以如皋為主戰場,打響著名的蘇中戰役。粟裕、譚震林指揮華中野戰軍七戰七捷,殲敵53780人。其中,如皋戰場殲敵占68.5%。其后,華中野戰軍主力北撤,如皋城和境內主要集鎮被國民黨軍占領。
1946年11月3日占據張黃港后,國民黨軍瘋狂“掃蕩”,拉牛搶豬,亂抓群眾,使張黃港陷入極端恐怖之中。我地方黨組織和區鄉武裝依然頑強地堅持原地斗爭,使張黃港成為我地方武裝活動的最南端。
1947年9月18日,如皋縣警衛團副團長何正率3個連,在粉碎國民黨軍10個中隊的四路“會剿”、殲滅孤山進犯之敵一個中隊和斜橋出援之敵一部后,乘勝襲擊了張黃港敵據點,斃俘中隊長以下130余人,繳輕機槍3挺、長短槍60余支,收割電話線500多公斤。12月23日,副團長柯德全率如皋縣警衛團和石莊區隊再次襲擊張黃港,俘敵分隊長以下24人,斃傷4人,繳步槍21支、短槍4支、子彈2000余發。
1949年1月下旬,國民黨軍撤逃江南,張黃港重新回到人民的懷抱。2月19日,粟裕在徐州賈汪主持召開作戰會議,第二天下達《三野京滬杭戰役預備命令》,明確:“以十兵團主力從龍稍港至張黃港段強行渡江,首先奪取京滬杭線丹陽、無錫段要點。”據此,第三野戰軍29軍于3月上旬進入如皋,所屬各師、團分駐包括張黃港在內的各個鎮村,進行渡江戰役戰前準備。
到達如皋后,29軍專門設立了渡江司令部,由參謀長梁靈光任渡江指揮。渡江司令部統一負責理敵情、地形的偵察,船只、水手的征集與組訓,啟渡點、登陸點的選擇等與渡江作戰有關事宜。
時任260團4連班長曹正家回憶:“1949年2月9日,華野11縱隊改編為29軍,33旅改編成87師,師部在如皋。87師有259、260和261團。部隊渡江前在如皋定慧寺東面河彎道內訓練,接到渡江命令后,前往靖江東面與張黃港交界處渡江。”
時任260團衛生員倪國昌、戰士趙文昌回憶:“當時260團駐在張黃港與八圩港之間,渡江前在如皋訓練。一個班一條木頭船,整個團有500多條船。”
張黃港居委會原主任金伯華回憶:“(1949年)一過年,就有解放軍到我們沈家圩,挨家挨戶統計哪家能住多少解放軍……我家住的參謀部,西隔壁住的參謀長。整個沈家圩住了一個團的解放軍……渡江戰役前夕,解放軍來了命令,要開始渡江。解放軍開始做干糧,蒸的龍糕由我們沈家圩的7部車子推送到朱家埭。”
遵照第十兵團部署,29軍加強特種兵縱隊第一、第五榴彈炮團各一個營和一個高射機槍連(欠一個排),由東自張黃港、西至八圩港(不含)擇點南渡,首先搶占江陰以東的長山、張家港,并向兩側發展,建立灘頭陣地,攻占江陰要塞;主力迅速向前發展,占領云亭、峭岐諸要點。
如皋人民不僅把船只全部獻出,船老大們也都自覺自愿地參與渡江訓練、演習,直至冒著槍林彈雨,駕船送解放大軍過江。漁民薛漢章和他父親帶著自家船只投入渡江軍運。他回憶:“我們如皋船只集訓地點在新港,演習地點在五圩港(張黃港東5~6華里)向東至西七案(即張黃港口東)。”
張黃港人民把渡江大軍送過長江,民工團也陪著他們一路南下。張黃港這個渡江戰役的東起渡點,永遠與“百萬雄師過大江”緊密地連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