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式政治的混亂與矯飾

我們都聽說在外交領域，美國執政者往往會給霸權利益涂上一層道德油彩，其實在內政領域，這種政治粉飾也是常見的。拜登的健康問題、民主黨本屆總統候選人的臨陣換將過程，都得到了某種粉飾。而由于黨爭和公開答問等機制的存在，這種粉飾就像一層窗戶紙，在關鍵的時候總會被捅破。

現年81歲的拜登，是美國歷任總統中最年長的一位。歲月不饒人，今年他的認知狀況明顯衰退，記憶力“非常有限”（特別檢察官赫爾的報告用詞）。1月份，他把兩名拉美裔內閣部長亞歷杭德羅·馬約卡斯和澤維爾·貝塞拉搞混了。2月的一次籌款活動中，他回憶起在3年前的七國集團會議上與1996年去世的法國前總統密特朗交談的經歷。5月的一場競選活動中，他表示自己在新冠疫情期間擔任副總統（疫情始于他卸任副總統三年后）。

這些先兆都被多數媒體忽略了，直到他在總統辯論中出洋相，以及在作為事后補救一環的北約峰會場合，發生兩次嚴重口誤（“請歡迎普京總統”“副總統特朗普”）。

承認認知能力下降并不可恥，讓人生厭的是文過飾非。上半年白宮屢次表示：拜登很敏銳，而他的批評者正在玩弄黨派政治。白宮發言人安德魯·貝茨表示：“拜登總統是一位精明、高效的領導人，在立法方面有著深厚的成就。”眾議院少數黨領袖、紐約民主黨人哈基姆·杰弗里斯表示，拜登“非常強大、有力且果斷”。

而在拜登退選前后，一些實情才被披露出來：拜登的大部分活動都被安排在10時到16時之間，因為那時拜登精神狀態“最可靠”，20時以后基本就不安排活動。近幾個月，拜登對備忘卡片越來越依賴，卡片甚至寫有“坐在你的座位上”這種簡單提示。為了掩飾拜登僵硬的步態，助手們盡可能圍著他走路，以擋住部分鏡頭。

你可以說這是一種對老人的愛護，但不應該讓質疑者閉嘴。當時，左派媒體將有關拜登“智力衰退”的說法稱為“一派胡言”；白宮新聞秘書表示，有關拜登困惑的視頻片段是右翼分子“惡意”制作的“廉價假貨”。現在，民主黨精英終于承認他已經筋疲力盡，CNN稱“媒體本可以更好地報道拜登的精神健康狀況”。

相比普通的粉飾，更為造作的“矯飾”，在這次民主黨高層逼退拜登后的安撫文宣中，體現得淋漓盡致。在拜登宣布退選幾分鐘后，某大報就開始對他的“風度”大加贊賞，驚嘆一位總統為了國家利益而退選的“歷史罕見”和“根本的謙遜”；名人們稱贊他“正直”地退選以“拯救民主”，恢復了政界的“誠實”，乃至為美國人民樹立了“終極榜樣”。

然而，拜登是在數周激烈的內部博弈后，被沿海地區權力掮客的不流血叛變（如威脅切斷現金流）逼退的，不是主動讓賢的。這從他退出的過程有多混亂就可以看出—他的絕大多數助手，都像其他美國人一樣從新聞中得知他退選的方式。這聽起來像是深思熟慮的退出，還是更像西貢式的突然逃離？

對于拜登放棄候選資格的一波三折，日后會有媒體將內情一一揭示，但目前，民主黨知情者大都奔著一個戰勝共和黨的目標，不惜以矯飾的“拜登的謙遜”來營造一種黨內團結的幻象。這可能正是大選所需要的。然而，無論是卡瑪拉·哈里斯對拜登的無盡恭維，還是幕后推手奧巴馬對這一“換馬”過程的低調置評，這種對權力異常交接的粉飾都不可能長久存在；隨著時間推移，該剝落的還是會剝落，露出不堪的內景。

既然說到是美式粉飾，類似的橋段就不僅存在于民主黨內；共和黨的副總統候選人萬斯，也是一個精于此道的政客。從批判特朗普的政策主張“全是騙局”，是“文化海洛因”，到變成他的小迷弟和克隆體，詹姆斯·戴維·萬斯的180度轉變，詮釋了在權力誘惑面前，文化人如何不自覺地奉上自己的硬骨頭。為期4天的共和黨大會，幾乎變成了演講者對特朗普的輪番贊美，和特朗普對自己遇刺過程的“博同情”演示。

雖說在美國黨爭環境下，不用擔心希特勒被粉飾成林肯，但當一個前總統變成宗教領袖般的存在，當一個現任總統突然被和平繳械，不禁令人深思，民主的真正價值果真如此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