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白之地（組詩）

扯住父親的衣角

白襯衫牽引著弧形的風

麥田里灌溉的人們和他打招呼

他就剎住自行車

麻利地跳下來。我望著溝渠

水孩子在蘇閣就脫掉了泥色衣服

邁著不規則的韻腳

前面就是五岔口杏林

學齡前的杏花

對春天還一無所知。我也是三十多年后

再次路過這片空白之地

我為它消解掉無數個綻放的小滿足

回到自我的詩節，再次鼓掌

雨的彈性

母親來送傘了，抱著剛會走路的弟弟

走在北方的谷雨季

落英自然是一路的梧桐花

等你書中的小貓種下很多魚

（蠟筆賦予它們反邏輯的鱗片）

等剛涂過新漆的教室門

被撒歡的孩子們推開，她的耐心

讓雨水也慢了下來

她向年輕的語文老師深入考證你

她的側臉再次泛起喜悅。你害羞地接過雨傘

穿上帶有梅花鹿的小雨靴

你跑進水洼里，讓安靜的雨水再次起飛

鹿，鹿，鹿

三只鹿，你通過時光的縫隙

再次數清了它們

挖藕

年關的池塘里，一個個偵探

整理潛伏者的線索。生活具有復雜性

表現在他們深杳的皺紋里

他們探下身子，一只手扶住鐵鍬

另一只手在淤泥里輕輕安撫著

一支完整的藕。曾在夏天

為我們點燃長久的煙花

制造玄妙的力學

此刻緩慢露出全貌

它的胖孩子——

蓮子們設計好了新的春天

他們在日落時分，還在挖掘

夕陽下很多藕，擺放整齊

并不意味著

誰能獲得池塘的全部

晨曦

早餐店門口

一位中年男子倒行著下來斜坡

“娘，扶好把手”

一段小心翼翼的路程

我猜測更久之前

他輪椅上的母親健康美麗

挺拔的手臂

為他摘一枚蘋果，或者熟透的杏子

果實的形狀并不重要

甘甜的晨光和今天一樣

照在他母親年輕的臉上

那時候，他們都沒有孤獨

也沒有疲倦，或者現在也沒有

我遠遠望著他們上了一輛車

他收起輪椅放在后備廂

然后輕輕扣上鎖，我比喻得輕輕

大概是擁抱

一束陽光的力量

愛的劇場

它一定是復雜的知識。我們走進

藍調的劇場，每一幀帶著芳草的氣息

青蛙和王子互換身份，舌頭作為

一種反向卷曲的道具

你遞過來黑草莓，染在舌尖上的顏色

讓劇情充滿渴望。我們拿著果醬瓶

預謀下一個章節

潮濕的藍雪花，打濕高跟鞋

你讓我背上

“風穿著它的睡衣”

稀薄的星辰下，我們在玻璃棧道上

擁抱。腳下的銀杏樹伸長了脖子

我們躺下。時間的觸手藏在遙遠的閃電里

你白皙的手臂，遞給我光

我順著明潔的方向，親吻著

你笑著說癢。親愛的你要知道

癢無處不在，它是時間設計好的器皿

我們的果醬瓶被丟在一邊

它呢喃的瓶口，享受著晚風

新年即景

果盤上擺滿了草莓、蛇果，有顆紅珊瑚一樣

好看的心臟。電視里的花栗鼠

為朋友們準備好了彩虹糖、榛果

鄰居們放起煙花，蘋果樹長在半空中

我們的小兒子透過玻璃窗，他的長睫毛

盯著夜空里長出來的花樹

“爸爸，是誰吃了那些花”

是時間，那個貪心的小怪獸

我撫摸著他的頭發

發出柔軟的音符，我們如此親密

以至于忽略陽臺以外的黑暗

小兒子遞給我一瓣蛇果，我接受時光的清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