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著黑夜入神
一個人盯著黑夜入神,一盯
就是幾十年。像核桃
也能包漿一樣,一些星星
被摩挲得滾燙。
一個人盯著黑夜入神,有時
時間會被盯死。需要有人大喊一聲,
宇宙,才會醒來。
一個人盯著黑夜入神,久了
天空也能被盯出洞來。
那也許是一個去處,或者
有什么要來。
格物志
有一天我忽然明白,每個人都有裂縫,
就像馬路邊樹干上的傷痕。
有的皸裂成一張網,網住自己沉重的部分,
有的則瞪成洞若觀火的眼睛。
通常情況下,一個人越老
身上的裂縫就會越多。通常情況下
一棵樹干上的眼睛越多,就越不想看自己。
所見他物,卻又全都
通向自己的內心。
顏 色
此時綠色已有潰敗之象,
而紅色如同一種樂器
發出只有少數人才理解的音響。
霜降之后,香山的高度
是用顏色標記的。有時候
黑是一種深沉,白
留有更多的余地。
譬如一場大雪,譬如
半山腰小ZUrKWv+YK936DJMq2AhatQ==屋里的炭火
和酒具……
而我想借一雙翅膀,百年之后
追上
那個最先下山的人。
別處的紅是另一種
也許親近紅葉有其他的用心。
香山之外還有坡峰嶺,還有藥王谷,還有
別處。
在我的色譜里,紅
是一種沖動。別處的紅,是另一種。
這種枯萎的壯麗,并不拘于一種顏色,
大門口的那幾棵銀杏
讓我已經有了仰慕之心。
幾只不知名的灰鳥
碰落了一些葉子之后,
飛向了我陌生的事物。
路邊一種櫻桃般大小的紅果子,
不是茱萸,不是金銀木,
我想借一雙眼睛辨識它——
軟件提示我:已過期,待續費。
被鐵擊中
一塊鐵,追了我三十年,
把自己追成了銅。
如果我的沉默不是鏡子,我可能
會在無邊的荒涼里
再次種下荒涼。我也可能
在倒退的時光里搭積木,看一只甲蟲
住進小房子。
可我已心甘情愿,被一塊鐵擊中,從此
礫石如星星,呼喊
如大風。
我 們
有人天生就像
一株紅花綠絨蒿,比婀娜
堅韌一些,比美麗
簡約一些。有人和天空一起流淚。
有人的傘
始終遮護著別人。有人
望著延綿無盡
陷入沉靜。
低頭的牦牛像一些高人,
我們望其項背,看他們的黑。
所有的經幡都在風中飄,都指向
一個方向。
我們在菩薩坐過的地方
坐了坐。木棧道是塵世所及,
美仁草原,還有一步之遙。
小 結
她只說了三句話,像三片花瓣。
讓我痛心的是
花瓣落下的時候,萬物過于平靜。
連風也沒有。
算法與月亮
人類需要突圍,
我的無能為力,讓我更想做點什么。
如何把那個偽裝成道具的竊賊,從元宇宙里
抓出來,并不比人類
從AI劇情里盜取一朵玫瑰更容易。
而它要盜取的是一串代碼,
據此可以成為某個多維世界的作者。
就像宇宙的作者。
而人類是玩家還是藍衣小哥?謎底
只差一個算法。
或許只有詩歌還是秘密……
晚上,月亮升起來,隔著窗
我刻意忽略了它。
我想,如果人類暗淡了,詩歌
也一定是暗淡的。
目 擊
墻根處還有一個瓦罐是完整的
這種完整強調了區別于破碎的樸拙,
半罐雨水,異常安靜。因為安靜
它裝下了一小片天空。
這種安靜是孤獨的。
殘存的完整,是孤獨的。
但這種孤獨,與這被遺棄的小村的荒與野
看上去,并不一致。
責任編輯 王子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