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宅院
舊式庭院好像多的就是柱子
蟲子吃不掉,太陽曬不到,太師椅可當鏡子
小女人一生都往后院走
稀罕一點有座小橋,幾棵垂柳,風一刮
最堅強的當數假山,一點假不起來的是雨水
再熱鬧一點,愛情被燒傷,書信寄不出巷道
白手帕擦不亮眼睛,這么些年
庭院深不起,木門有音有貌
最是桌上的茶余飯后,人走了,一鉤彎月
路,被后魯迅走到書本里去
路,本來是挑擔子的事情
卻被后魯迅走到書本里去
走著走著,走的人越來越多,隨便翻開一頁
都是密密麻麻的腳印
這還不算什么,后來
很多趕路的人
都愛把魯迅和西緒福斯的圓石往山頂推
這條線路,據說是中西合璧的路
這些年,魯迅書本里的路
繞到咸亨酒店還能走得通走得順暢
至于百草園里的草,養大的
都不是魯迅書本里的那一批奶牛
把所有想過的事情變成水
水的硬度,不像一針見血
我多次站在河邊,把所有想過的事情
變成水,總有那么一些人
爭先恐后上了岸
水之將至,覆水難收
有刻度的地震,會把水
直接卡在你的脖子上,那叫
大浪吞小浪,千姿百態的水花
不讓它開都難
想過竹籃打水,水載星辰
往前走一步,黃河長江
都是雪山下來的,凡是源頭
在哪個高度敬畏
就在哪個河床再生
青 燈
想起雨天,我想起一個人穿著蓑衣
戴上斗笠,一盞象形的燈
雨天的燈很迷茫,雨天的人,獨一無二
瓦楞是雨里的船,小巷是雨里的碑
向西,向西
青燈,豆芽一樣的長
好像還有佩劍,雨天的人到了懸崖
一條閃電一棵樹,瓢潑大雨都是下肚的好酒
一條閃電在故國,青燈也遼闊
信 仰
越來越接近明天了
我把手一伸,那么多人
那么多的時間
魚貫式流過
從這只手到那只手
我第一次看見
不是木頭、不是石塊、不是鋼鐵的橋
綿延千里
莊稼人
夜晚不是我選的,木柴是我打的
鐵鍋必然是黑的,水也清澈
火很快紅出灶臺,一鍋子的水,蒸蒸日上
煙囪看見了:米和水也相愛了
這一天,我從田里背回好幾袋稻谷
可以煮好幾碗米飯,可以秋后不算賬
在紹興
客棧、船槳,曬太陽的旗幡
那么多的烏篷船擠在紹興
孔乙己不在舟自橫,這都是茴香豆的錯
寬魚窄巷,人來人往,一律改道咸亨酒店
孔乙己養在酒里,跳不出之乎者也
天冷了,叫不來孔乙己
許多人自斟自酌披長衫
角 度
天冷的時候,暖陽以斜線探路
正午,我還來不及用尺子
它就跑偏了,也許不是直角
陽光才有緩沖的機會
乍一想,這世間都被陡慣了
山要為峰,樹要垂冠
樓要入云,人要比肩
少小離家才回,怕要被笑問
不問不知道
這個冬天,人人都有雨雪的行蹤
從蠟梅到瓦楞
因為寒冷,所以陡峭
鋼 琴
這鋼琴在這房間里
琴鍵上的手并不常抵達
十個手指,走起路來,可刮風,可下雨,
雷電
也是常有的
這個季節,光線充足,披上白紗的鋼琴
一點也沒有遠足的跡象,那么多聲音
若有一個屬于嬰兒聲,光啼哭就可以哆
咪發嗦
就等著十個手指,先不要排山倒海,只要
手指稍稍提起
不要急于山巒高聳,凌空飛燕,只要走一
走鍵盤
太陽會低頭
月光要西移
責任編輯 王子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