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家“相親角”，沒有那么多浪漫（2024年 第28期）

宜家“相親角”被認為是滬上單身老年人的精神寄托之地，這里有浪漫、有現實，有可愛的執著老頭，也有人間清醒的老阿姨。去過徐匯宜家很多次，這一次，意外收獲是結交了一位65歲的阿姨朋友——曲美枝。

那天中午，她提著包在餐廳逛來逛去，我買了橙汁，邀她坐下。2021年，曲美枝的丈夫罹患肺癌后離世，三年來，曲美枝郁郁寡歡，去宜家，排解孤獨是要義，找老伴兒是其次。和丈夫的愛情故事，曲美枝講了三個小時。下午五點，我準備離開， 曲美枝拉著我的手說：“你下周二還來嗎？和你聊天很開心，你等著我哦。”

目送阿姨提著環保袋，小跑著到對面的公交站。心里突然涌上些許酸楚，在偌大的宜家餐廳，有700多個座位，曲阿姨日日打卡，來了三個月，卻找不到一個可以聊得來的伴侶，反倒對我這個陌生人敞開心扉。餐廳里涌入一批批老年人，他們看上去打扮得光鮮亮麗，內心的孤獨和落寞，無人看見。

宜家是一面鏡子，如果把聚光燈照向大多數老年人真實的生活圖景，其實并不充實，也不浪漫，更不優雅，更多的是無奈與艱難。

四年前，我的外婆患上了阿爾茲海默癥。我一年回老家不到三次，前不久，回家參加姨姥的百歲大壽。臺上外婆望著我的臉想了半天說：“你是那個誰……我認識你。”接著，外婆敲了敲頭，有些懊惱，“哎呀，名字我記不住了……”。

外婆是當地有名的醫生，年輕時，患者信任她的醫術慕名而來。誰會想到，如今年邁的她連提筆寫字都困難，時間、地點也常常錯亂，飯后一個人坐在電視機前昏昏欲睡。藥物的作用無法幫助外婆對抗記憶的消退。相反，曲美枝常常被美好的記憶吞噬。

（吳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