筑夢“浙”里

回望在浙江師范大學讀書的歲月，首先想起的是老文科樓5幢，它古樸、莊重、內斂，幾乎承載了我大學時代的所有夢想。

初遇5幢，我就不知不覺地跌入了一個浸泡著紫藤花香氣的夢境里。那時候，剛經歷了高考的搏殺，我弱小的身軀嚴重透支，對于睡眠表現出空前的熱愛，那種渴睡的程度我至今找不到語言來表達。這一覺從1993年的秋天睡到了1994年的春天，從桂花香到蠟梅香，再到紫藤花香。多年后，我總是深情地回憶：浙師大的花香令人迷醉，無法自拔。

有人說：“人生不可無夢，但不可長夢不醒?！蔽液髞硪?幢為據點，開始發憤苦讀。那時候5幢的新東大樓教室還未被開辟為通宵教室，所以每當月上中天，保潔員阿姨開始清理教室里的垃圾和各類“活物”的時候，我就不得不背著心愛的軍用書包暫別5幢，到斜對面的外語樓去繼續努力。有一段時間我躲進外語樓里讀康德的《判斷力批判》，這一讀，讀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筆記抄了幾大本，腦子里卻一片空白。人們常說，康德的《判斷力批判》讀到第15頁還不抑郁的人，會被判定為精神不健全。“判斷力批判”幾乎就是瓦解你的判斷力。于是在閱讀中，我不斷提醒自己：保持判斷力，保持判斷力！最終以堅強的意志和卓越的個案粉碎了歷史上那些不負責任的論斷。

5幢前有一個石制的、牢固無比的宣傳欄，一直是浙師大發布公告的重要窗口，有一次也成了我揮斥方遒的輿論陣地。那時候，校內自行車經常會不翼而飛，我親愛的室友也遭此奇禍，他省吃儉用了好幾個月買來的一輛高大、帥氣的鳳凰牌自行車，竟然憑空消失了。當時的我義憤填膺、拍案而起，化身正義使者，立馬寫下了一篇《討盜檄文》，內容大部分已忘卻了，大意是“汝逆天而行，昧心而為，妄想不勞而獲。汝不知舉頭三尺有神靈！神目如電，欺心必誅”云云。在室友的協助下，我們把這篇用毛筆抄好的檄文貼到了宣傳欄里。貼的時候，我內心頗有些興奮，憧憬著它能對犯罪分子產生強大的震懾力，同時又擔心小偷不能理解文章的深刻內涵。不想才到了第三天，文章被人揭走了，后來團委捎話來：沒經過審批，不準亂貼！

能登高望遠是5幢的一大妙處，直上三樓，東西走廊的盡頭各有一個大露臺。記得我曾多次和同學踏上西側露臺看黃昏日落。同學愛好攝影，可惜沒錢買照相機，于是將兩手的拇指和食指拼成方框，在露臺上縱身騰挪，反復扣動假想的快門，口中念念有詞，一臉陶醉，非常過癮。我則詩興大發，在一旁大聲賦詩。這時候，圖書館報告廳前的那尊塑像“歪頭姑娘”就會用哀怨的眼神與我遙遙對視，看著姑娘落寞的表情，一種憐香惜玉的情感也會涌上心頭，我仰望蒼穹，大聲吟誦：“姑娘啊，你的頸椎病為何又犯了？為何別人是‘化為石，不回頭’，而你卻是‘化為石，歪了頭’呢？可嘆啊，可嘆！”

烏飛兔走，當年一起張貼文章和登高的同學，早已風流云散、天各一方。他們也許會在某一次翻找舊物的偶然觸動中，想起關于5幢的故事，想起他們的浙師往事，如同此時的我。